周管家眼神骤然一凝,往前半步,目光死死落在地面的药粉上,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褪去,暗藏锋芒。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暖意消散,只剩刺骨的寒意。
安亲王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眼底的温度却彻底散尽,眸光沉沉,像结了一层万年寒冰。
他静静看着俯身请罪的王碧莲,没有出声斥责,也没有开口原谅,死寂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碧莲始终垂着头,脊背微弯,姿态恭谨愧疚,掌心却早已沁满冷汗。
她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赌安亲王此刻还不想彻底撕破脸,赌他依旧想收服自己为己所用,赌他不会因为一次无心失手,直接废掉一枚可用的棋子。
良久,安亲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身子虚乏?”
“是。”
王碧莲应声,声音微微发颤,恰到好处地带几分虚弱,“昨日心绪郁结,整日未进茶饭,方才一时失神,失手毁了王爷赐予的药散,罪该万死。”
她不辩解、不推脱,坦然认下过错,反而让紧绷的气氛有了一丝缓和的余地。
若是刻意抗拒,便是心怀异心、冥顽不灵。
可若是体虚失手,便是情理之中的无心之失。
安亲王深深看了她片刻,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微颤的肩头,最终落在地面散落的红粉上,缓缓抬了抬手。
“罢了。”
淡淡两个字,卸下了满室杀机。
“心绪郁结,体虚失神,情有可原。”
安亲王语气重新恢复温和,仿佛方才的冰冷对峙从未发生,“本王知晓你近日承压过重,不必惶恐。”
他转头看向周管家,淡然吩咐:“收拾干净,再取一瓶来。”
周管家眉头微蹙,低声提醒:“王爷,此药炼制不易,存量稀少……”
“无妨。”
安亲王淡淡打断,“给碧莲的,值得。”
一句值得,藏着极致的掌控欲。
他不在乎一瓶药散的损耗,只在乎彻底驯服王碧莲。
越是难驯的利刃,驯服之后便越是好用,他要的不是一具仓促报废的傀儡,是一个彻底归心、能为他所用的死士。
周管家不再多言,躬身应下,俯身快速清扫地面的药粉,动作利落干净,片刻便将痕迹清理殆尽,随后转身退出书房,前去取新药。
书房内再度只剩两人。
安亲王起身离座,缓步走到王碧莲身前。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明明是温和的模样,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俯身垂首的女子,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碧莲,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本王可以容你一次失手,却容不得半分假意,你今日若真心归顺,静心服药,往后荣华安稳、前程可期,若你心中仍存侥幸、暗藏异心,执意不肯顺从……”
他话语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拂过案边的书卷,语气平淡无波:“那方才洒落的,便不是药粉,是你的性命。”
直白的威胁,毫无遮掩的杀机。
王碧莲心口重重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清楚,安亲王此言绝非虚言。
第一次失手是宽恕,第二次抗拒便是找死。
他耐心有限,不会无休止地容忍她的试探与拖延。
片刻后,周管家去而复返,手中依旧托着黑漆木盘,盛放着一瓶全新的静心散,清甜的药香再度弥漫开来。
这一次,王碧莲没有再犹豫,也不敢再试探。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接过木盘,指尖稳稳按住瓶身,不再有半分慌乱。
抬眼看向安亲王,眼底褪去了所有挣扎,只剩一片温顺平静。
“多谢王爷宽宥。”
话音落下,她旋开瓶盖,不再做多余动作,仰头将瓶口对准唇齿,微微倾斜瓶身。
一缕极细的红粉落入舌尖,清甜的味道瞬间铺满口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转瞬之间,一股温热的暖意从丹田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同时带着一丝微弱的麻痹感,轻轻触碰着心神。
她刻意放慢呼吸,任由药粉入体,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松弛与安宁,仿佛心中所有郁结尽数消散,彻底放下了执念与防备。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刻意控制了角度,只服下了极少的药量,堪堪沾唇,远不到成瘾致幻的地步。
这一点点药量,不足以腐蚀心智和操控心神,只会让她短暂头晕乏力、神色慵懒,刚好能骗过眼前两人的审视。
既能顺从安亲王的意愿,又能保住自己的本心与神智。
片刻后,她合上瓶盖,将白玉小瓶轻轻放回木盘,垂手躬身,语气温顺:“谢王爷赐药,此刻心神安宁,再无杂念。”
安亲王定定看了她数息,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变化。
见她眉眼舒展、神色柔和,再无之前的紧绷与执拗,眼底终于露出真切的满意之色。
“很好。”
他微微颔首,“从今往后,安心留在本王身边,待时机成熟,本王会让你重回黑熊岭,拿回你曾经失去的一切。”
这句许诺极具诱惑力。
重回旧地、重掌权势,是她曾经最渴望的东西。
可王碧莲心中一片冰凉,毫无波澜。
她太清楚,安亲王所谓的时机,是红莲教彻底起事、北境大乱之时。
他所谓的拿回一切,不过是让她化作一把锋利的傀儡刀,替他劈开黑风堡的防线,屠戮曾经的故人。
她压下眼底所有寒意,屈膝行礼,声音温顺恭谨:“碧莲遵命,此生唯王爷马首是瞻。”
安亲王闻言,笑意更深,挥手示意周管家。
“带姑娘回偏院休养,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是。”
周管家躬身应下,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姑娘,请随我回院歇息。”
王碧莲应声,稳步转身离去。脚步平稳,神色安然,看不出半分异常。
安亲王第二天又来了。
王碧莲刚吃完早饭,周管家就推开了偏院的门,侧身站在门边。
安亲王从门外走进来,今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暗纹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什么重要的宴席。
他在桌边坐下来,周管家无声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碧莲,今天带你看点更深的。”
安亲王开口,语气随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