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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不留神降到了九品

作者:赵辉字数:1.45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3:36:46
第三章 一不留神降到了九品

一、刘墉书房藏名妓

刘夫人把金陵名妓无倦姑娘和自己的丈夫堵了个正着,心火腾地就上了房:“一个是青天老爷,一个是青楼女子,在青天白日之下,干这种不清不白的事情,大清国的王法你们还要不要?”

凌晨时分,刘墉早早起床,坐在书案前看书。张成打扫着房间,说:

“老爷,夫人上次来信说牵挂您,她要到金陵来,说不定这两天就到了。要不,小的到城门口去迎接?”

刘墉眼睛盯着书本,说:

“夫人的话你可不能相信,她的心思都放在老太爷的身上喽,哪会牵挂我?你就老实呆在府里吧!”

张成笑了,说:

“老爷,您别蒙我。夫人不光人漂亮,心眼儿更细,怎么会不牵挂您?说不定,她今儿个就到了!”

刘墉眼睛一瞪,说:

“少跟老爷耍贫嘴,快去准备升堂事宜!”

“是!”

张成放下扫帚,正要出去,忽然,外面响起鼓声。刘墉慌忙放下书本,说:

“大清早击鼓,必有冤情,张成,传下去,老爷即刻升堂!”

江宁府大堂开启,差役府吏两旁伺立,刘墉升坐正堂。

“威武!”

差役们喊着堂威,声音在府衙前后回荡。刘墉一拍惊堂木。

“何人击鼓?带上堂来,本府要当堂审理!”

差役高叫:

“将击鼓人带上堂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一身村民打扮的老汉和一个中年汉子走上堂来跪倒叩头。

“草民叩见知府大人!”

刘墉问道:

“你一大早就来击鼓,想必有些冤情,快快从实讲来!”

老汉首先开口说:

“小老儿姓周名国栋,就住在城东周家村。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弟,叫王洪,家住城西北王家镇。小老儿有一女儿周月英,就由王洪表弟做媒,许配王家镇的王自立。昨天是六月初一王家镇香火庙会,王洪表弟来接小女周月英赶庙会,行至城北十里堡北头,忽然有两名手持钢刀的劫匪窜上前,赶走王洪,劫走小女周月英。求大人救救小女吧!”

刘墉吃惊地说:

“大天白日,朗朗乾坤,有人竟敢强抢民女?王洪!”

中年汉子慌忙答道:

“小人在!”

你可看清劫匪的长相,听清他们的口音?”

王洪:“回大人,那两名劫匪俱是黑衣蒙面,小人看不见面目,但听出他们是本地口音。”

刘墉不加思索地说:

“黑衣蒙面,本地口音。必是当地人作案,王洪,你可曾向周围的人打听强抢周月英的人姓甚名谁?”

王洪:“小人当时惊慌失措,只顾跑回周家村向周大哥报信。周大哥得知后,方与小人一起去十里堡一带打听劫匪的消息。可是人们都躲躲闪闪,不敢正面回答。”

刘墉点点头说:

“好了,本府明白了。周国栋,你们先下去,待本府查访到贼人,一定把你女儿周月英救出来,交还给你。”

周国栋老泪纵横,连连给刘墉磕头,说:

“多谢大人!我父女如能重逢,周家世世代代不忘大人的大恩大德!”

退堂之后,刘墉把陈大勇招至书房,说道:

“十里堡就是徐五的府邸所在,大勇,强抢周月英的人会不会就是徐五府上的?”

陈大勇钦佩地说:

“大人英明。在堂上我就猜出作恶之徒必是徐府豪奴。说起徐府,江宁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徐五有钱有势,横行霸道,他所做的坏事,何止强抢周家女儿这一件!但是,因为有钱有势,官府不过问,百姓不敢告。照样逍遥法外。”

刘墉闻听,恶从胆边生,击案而起,说:

“又是徐五。本府岂容他横行不法!”

陈大勇:“是啊,这一次再不能放过他。大人请下令,我立刻带人把他抓到堂上受审。”

刘墉摇摇头说:

“徐五可不是寻常不法之徒。我们要有真凭实据,方好抓人。”

陈大勇:“不把徐五抓来审讯,何来证据?”

刘墉:“周月英就是人证。你去召集所有的差役,带上周老汉与王洪,本府要亲自去徐府搜查,只要找到周月英,徐五难逃其罪。”

陈大勇:“大人高明,小人就去召集差役。”

时辰不大,江宁府几十名差役集合起来。刘墉也不乘轿,换上坐骑,与陈大勇一起,带上周国栋二人,领着众差役直奔十里堡扑去。

江宁府衙距十里堡不过三十里地,骑马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赶到了。刚到十里堡镇外,刘墉就命朱文、赵武带五名差役绕到徐府的后门,堵住后逃之路。自己则亲率差役一下子扑到徐府的大门口。

徐府门前,恰巧于文亮、于文立兄弟俩从府里出来,看见有差役上门,知道是犯事了。于文亮性子急,抽出钢刀就要动手,于文立拦住他低声说:

“这儿有小弟挡着,大哥快去通知五爷,把那姑娘藏进地牢。”

于文亮转身进府。于文立一招手,几十名恶奴各持刀棍,跟在他身后。这时,陈大勇已跳下马来,大步踏上台阶,厉声说道:

“府台大人有令,立刻搜查徐府上下。妨碍公差者,严惩不贷!”

于文立大大咧咧地迎上去,略施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

“上差别来无恙。徐五爷乃是本省有名的乡绅,是大善人,他的府上怎么会有违法犯禁之事,恐怕是你们大人弄错了吧!”

陈大勇大怒,正要动手,刘墉驱马上前,手指于文立怒斥道:

“大胆恶奴,本府怀疑徐府强抢民女,所以要进府搜查,你敢妨碍公务,吃罪得起吗?”

于文立即把双手一横说:

“我是江湖中人,不懂官法。只知道为主子效命。请大人稍候。我已经派人向五爷通禀,若五爷准大人进府搜查,小人自然不会阻拦。”

刘墉冷笑一声,说:

“笑话,本府执法难道要他徐五照准?大勇,进去搜。有敢妨碍公务者,拿下问罪!”

“是,大人!”

陈大勇一招手,领着众差役往里就闯。于文立也把手一挥,众恶奴各持刀棍,守住门口,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刘墉看着人数处于劣势的众差役,心头也捏着一把汗。

就在这时,门内有人喝道:

“住手!”

众恶奴放下兵器,往两边一闪,只见徐五一身锦衣华服,手摇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看见刘墉,傲慢地一笑,说:

“是刘大人呐,如此兴师动众,是抄家,还是拿人?请问徐某又犯哪条王法?”

刘墉用手一指周国栋,说:

“昨日午时,这位周老汉之女周月英在十里堡被两名蒙面歹人劫走。你可知此事?”

徐五哈哈一笑,说:

“徐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大人兴师动众前来,莫非怀疑那蒙面歹人就是我府上的?”

刘墉还没说话,身后的周老汉突然走到徐五跟前,双膝跪下,含泪乞求道:

“求五爷行行好,放了小女吧,小老儿只此一女,没有了女儿,我和老伴也不想活了!”

徐五大怒,一脚踹开周老汉,骂道:

“好一个无赖刁民,竟敢诬告本省名绅,来呀,抓他去见官!”

两名家奴上前就要抓人,陈大勇一步上前护住周老汉。刘墉怒喝道:

“周老汉乃是苦主,谁敢抓他,与劫匪同罪。王洪!”

王洪忙上前两步,答道:

“小人在!”

“你挨个儿,仔细看看,这里有没有强抢周月英的歹人。”

“是,大人!”

王洪乍着胆子,走到台阶上,挨个儿打量着徐府的家奴,于文亮、于文立弟兄看见王洪,都把心提了起来,暗暗握紧钢刀。怒目而视。王洪看到他们时,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陈大勇着急地问:

“王洪,你可曾发现与劫匪相像之人?”

王洪哆哆嗦嗦地说:

“小人当时吓蒙了,劫匪又蒙着脸,记不清了。”

于文亮、于文立放下心来,手松开了刀柄,徐五怒视刘墉说:

“徐某乐善好施,是有名的大善人,岂会做那种非法之事?大人凭空猜测,便来我府搜人,难道不是倚仗官法欺人吗?”

刘墉冷冷一笑,说:

“徐五,少在本府面前充善人,本府身为地方父母,有权搜查任何可疑的地方,有权讯问任何可疑之人。来呀,进去搜人!”

众差役往里就闯,于文立与众家奴又欲阻拦,却被徐五示意制止,徐五愤恨地叫道:

“刘大人,你要是搜不出人来,我可要告你无端扰民。”

刘墉已迈步进门,回头淡然一笑,说:

“悉听尊便!”

看见江宁府差役进府,徐府上下,一片慌乱,陈大勇站在院子里,大声叫道:

“本差奉府台大人之命,搜查可疑人犯,府里人听着,所有男女到院中集合,隐匿不出者,作疑犯处置!”

话音未落,各房的男女大呼小叫,乱哄哄地奔出门来。后宅奔出徐五正妻、母老虎曹氏。身后跟着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姨太太。曹氏瞅准身穿四品官服的刘墉,径直奔过去,呼天抢地叫喊着:

“我说当官的,我们家犯了什么法,让他们这般折腾?”

众姨太也把刘墉团团围住,吵吵嚷嚷道:

“是啊,我们家到底犯了哪条王法,你要说清楚!”

“徐家可是有名有望的人家,容不得你们胡闹!”

“……”

刘墉被她们吵得脑袋都大了,憋了半天,才说道:

“你们有所不知,有人举报徐五纵使家奴,把一美貌女子强抢入府,准备做小姨太。”

众姨太一听,脸上都显露愤恨之色,有人低声骂道:

“这个天杀的,贪心不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是啊,新姨太进门,还有咱们的好吗?”

母老虎也是愤恨不已,咒骂一通徐五之后,却又道:

“不对,我怎么没听见一点儿风声?哪个家奴敢背着我领女人进门?”

刘墉笑道:

“这事儿就难说了。本府来此不为别的,就是要找出这一被抢的女子,查明行凶的家奴,绳之以法。”

曹氏闻听,冷哼一声,说:

“好了,刘大人,你尽管搜吧。找出那个贱人和那个该死奴才,岂不更好!三丫,把所有的女人都叫到院子里,让官差辨认。”

有了母老虎的配合,徐府上下人等很快集合起来。五、六百男女站在院子里,让周国栋、王洪挨个辨认。周、王二人仔细看了一遍,回禀刘墉:

“回大人,没有月英姑娘,也没发现与歹徒相像的人。”

刘墉暗暗吃惊,却不甘心,又吩咐陈大勇说:

“大勇,带人逐房逐屋搜查,一定要认真、仔细,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陈大勇应声道:

“小人遵命!”带着众差役四散开来。

徐府太大了,方圆五里多地,占去十里堡大半个镇子,而且房间甚多,再加上花园、假山、祠庙等处。几十名差役忙活了半天,方搜查一遍。陈大勇回复刘墉:一无所获。

徐五已经回到院子里,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着众差役忙进忙出,不时叮嘱管家孙八:

“小心看着他们,别把咱家东西弄坏了,刘大人一身清廉,可赔不起啊!”

刘墉见搜不出人来,心中着急,吩咐大勇说:

“再搜一遍,千万仔细,谨慎!”

众差役又忙活起来,仔仔细细地搜查,连厕所、鸽笼都不放过。天色渐晚,大勇回禀,还是一无所获。

刘墉傻眼了,难道自己判断失误,怎么会找不到人呢?没办法,只要传命回府。

这时,徐五可不依了。忽地从太师椅里站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刘大人,找不到人呐?我徐五说起来也是本省响口当口当的人物,你说搜就搜,没那么容易吧!”

刘墉说:

“本府不管你有多大的名头,你是本府管辖的大清臣民,本府就有权搜查你的府邸,奉劝一句,不要太猖狂,多行不义必自毙!”

母老虎曹氏这会儿也不依了,上前拉住刘墉的官袍,叫嚷着:

“姓刘的,你这是蒙人呐,我们哪有别的女人,你不是骑到我们家头上拉屎吗?姐妹们,不能饶了他!”

众姨太闻听,大呼小叫地围上来,扯住刘墉的衣袍不放。刘墉这一会儿理亏,又不便与女人理论,只好任她们撕扯。陈大勇与众差役都是男差,不便跟女人动手,只好干看着大人狼狈乱窜。徐五与家奴们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不多时,四品官袍被扯成布条,刘墉大怒,高举双手大喊道:

“住手,本府这身衣服可是朝廷赐给的四品朝服,你们扯毁朝服,揪打命臣,就是造反!”

母老虎曹氏与众姨太这才害怕,慌忙住手。刘墉乘机逃出女人堆,把那身官服也扔了,撞头撞顶,脚穿朝靴,出了徐府,匆忙回府了。徐府里传出一片哄笑声。

刘墉回到后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左腿,气呼呼地骂道: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帮臭娘们,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张成献上茶,偷着嘴乐道:

“老爷,您怎么也说起粗话了?”

刘墉抖抖手,说:

“你是没看到,这帮泼妇所为,简直有辱斯文。不骂几句粗话,老爷我这口气出不来。”

张成笑道:

“您是四品知府,应该把她们按律治罪!”

刘墉骂道:

“你小子瞧着老爷开心呐。这帮泼妇,我跟她们论什么国法?”

张成一乐:

“老爷,您也有没辙的时候!”

刘墉:“少贫嘴,去看看青儿把饭弄好没有。”

张成:“老爷您还吃得下?”

刘墉:“吃得下,吃得下,老爷越生气,越吃得下。”

张成笑着下去,把饭菜端上来。刘墉还真饿了,吃了三个馒头,半碗臭豆腐,外加两碗汤。吃完把嘴擦干净说:

“张成,去把何英、大勇叫来,我有话要问。”

“是,老爷!”

没多大功夫,陈大勇与何英来到。何英刚从属县回来,就听说刘墉去过徐府,所以一进门就安慰道:

“大人不必为那帮女人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刘墉笑道:

“我岂能与女人一般见识,不生气,不生气。这会儿叫你们来,还是为着周月英的事儿。徐府里怎么就找不到人呢?难道是本府判断有误,周月英不是徐府抢走?”

何英说:

“大人判断没有失误。周月英肯定被徐府劫去。因为事发前江宁并无强盗出没,而且劫匪用黑衫蒙面,害怕被人认出,显然是当地人作案。人是在十里堡被劫,徐府以前又曾多次强抢民女。恐怕连三岁的孩童都清楚周月英被谁抢去,只是这一次,徐府慑于大人的威名,手脚利落,行动谨慎,没留下证据罢了。”

陈大勇疑惑道:

“可是,我们把徐府搜遍了,就是找不到人。徐五会把周月英藏在何处?”

何英:“周月英就在徐五府里。只是徐府这么大,凭你们几十人如何搜得到。何况,徐五有钱有势,作恶多端,府里一定设有暗道机关。我曾听人说,徐府仅地牢就有两个,常把一些无辜百姓关入地牢,折磨至死。”

“真是十恶不赦之徒。”刘墉切齿骂道,“我若不为江宁百姓除此祸害,枉受浩荡皇恩。”

何英:“只有找到地牢,找到周月英和被害的无辜百姓,方有足够的证据治徐五之罪。”

陈大勇摇摇头,为难地说:

“这次搜查一无所获,再想进徐府恐怕就难了!”

刘墉:“徐府不是不可进,而是不能再扑空。眼下只有先查明地牢的位置,方可再行搜查。只要找到地牢,即便找不到周月英,也可定他个私设公堂之罪。”

何英:“可是,如何查明地牢的位置?徐府经过这次搜查,一定防范甚紧,陌生人根本进不去。”

刘墉:“可以想想办法嘛。嗯,徐五不是经常召妓女进府吗?我们可以在妓女身上想想办法。”

何英点头赞成,说:

“是个好计。不过,这妓女要听从大人的安排才行。”

刘墉说:

“这个不难。妓女之中,大多是穷人家的女儿衣食无着,堕落风尘的。只要晓以大义,不难为我所用。”

陈大勇笑道:

“大人说的是。今晚我就去叫一妓女过来。”

刘墉连连摆手说:

“不,不,天太晚了,不方便。明天,你与张成一起叫一妓女过来,本府好面授机宜。”

第二天辰时,大勇便来后衙找张成,说:

“大人吩咐,叫你我二人去花街柳巷一趟找个漂亮的姑娘来。”

张成不知道他们商定的计策,闻听一乐,说:

“陈爷,您别蒙我了,我不信,我们老爷不喜好这个,他也舍不得花这个钱。平日连斤肉都舍不得吃,净闹小豆腐,再不然,买俩烧饼吃,就算开斋喽!他舍得花钱干这个?”

大勇笑了,说:

“你也太小瞧刘大人了。这回是大人差遣我们俩去叫姑娘,错不了。你若是不愿意去,我就回禀大人,换别人前去。”

张成一听,忙说:

“真有这样的美差,我还巴不得呢。咱们现在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走去。出了衙门口,张成还在嘀咕:

“老爷真是胡闹,今儿个想起来咧,虎不拉要我叫个姑娘来,这是怎么啦?噢,我想起来了,他老人家上任,没带家眷。今儿个找个姑娘松松腰杆,闹袋水烟,也是人之常情!”

大勇听得不耐烦,说:

“你嘟囔什么?这边走,找姑娘要去紫石街风流院。”

两人健步如飞,不过一袋烟的功夫,便赶到了紫石街。这条街是金陵最热闹、繁华之处,两旁妓馆林立,歌舞声声。有钱人在这里寻欢作乐,一掷千金。穷苦人则不敢涉足。

张成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两只眼睛东张西望,看到一个姑娘就移不开。可是他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穷鬼,所以走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倒是大勇,一身江湖打扮,引得老鸨们大献殷勤。大勇根本不理她们,径直奔一家高档妓馆而来。

两人在一座清秀的小楼前停住脚步,张成抬头看见那门楣上的匾额:夜来香客栈。不解地说:

“陈爷,找姑娘去妓馆,你来客栈干什么?”

大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

“什么客栈,这就是妓院,金陵最高档的妓院,名字当然要雅。”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女子扭着屁股走过来,向大勇丢过一个媚眼,说:

“这位爷,难得有空来这儿玩玩,怎么还不上楼?”

大勇往楼上看了看,装作十分挑剔的样子说:

“你这里的姑娘恐怕不怎么样,要不,客人怎么这么少?”

胖女人笑道:

“这位爷尽说外行话。我们这种生意当然是晚上客人多,白天客人少。实话跟您说吧,金陵的达官贵人,名流乡绅,没有不来我们夜来香客栈快活的。我这儿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您就是要雏儿,我也有。不过,要收开瓢费的。”

大勇摇摇头说:

“老板娘,不是我跟你抬杠。我说一位咱们江宁的名人,他恐怕就没到这儿来过?”

“谁?”胖女子睁大眼睛问。

“咱们江宁的首富,徐五爷!”

胖女人笑得眼睛迷成一条缝,说:

“您说五爷呀,当然来过,不过,大多都是他召我们姑娘去他府上。有几位姑娘一去就是半个多月。”

张成听得不耐烦了,说:

“陈爷,你口罗嗦什么,咱们上楼见见姑娘不就知道了。”

“对,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二位还是上楼再说。”胖女人拉着大勇上楼,走进一间装饰幽雅的房子。大勇与张成刚刚落座,胖女人就喊道:

“闺女们,都出来,有客人!”

随着一阵嘻嘻哈哈的女人笑声,一下子跑来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来,围着大勇,扭捏作态,卖弄风情。胖子笑问道:

“这位爷,您看上哪位姑娘啦!”

大勇站起来,挨个儿把姑娘们打量一遍,摇摇头,问道:

“你们谁侍候过徐五爷?”

姑娘们一听,全都不说话了,胖女人不解地说:

“这位爷真是怪,别的客人挑姑娘,都不愿意打听姑娘以前的客人,您这是……”

大勇却道:

“风尘中的女子,没有不接过客的,我不在乎这个。我的意思,像五爷这样有身份的人,玩过的女人一定很有味道。”

胖女人心中暗笑,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别人啃过的剩馍,他偏说有味道。表面却恭维道:

“这位爷真是高见。实话跟您说,侍候五爷的那几位姑娘平常不接客,都在后头歇着呢!”

大勇闻听,顿时大怒,一脚把跟前的八仙桌踢了个四腿朝天,气呼呼地骂道:

“好哇,你敢狗眼看人。是怕大爷出不起价钱吗?”

胖女人慌忙赔罪说:

“客官请息怒。实不相瞒,那几位姑娘都是五爷包下的。我哪敢让她们接客!”

大勇转着眼珠子,说:

“大爷今天不玩女人。让她们出来,大爷看看总可以吧!”

胖女人忙说:

“行,行,客官稍候,阿兰,快把花茹、柳青、艾心、无倦四位姑娘叫过来。”

时辰不大,阿兰领着四名女子进来,大勇仔细打量,这四位姑娘果然非比寻常,不但美丽无比,而且清新可人,惹人怜爱。坐在大勇身边的张成把眼睛都看直了。

胖女人望着大勇出神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客官,这几位姑娘也不是随便看的,您要付银子的。”

大勇没理她,目光落在年龄最小的姑娘身上,说:

“这位姑娘请留下,其他人退下!”

胖女人不高兴了,说:

“你不是说过,只是看看吗,这是……”

大勇一拉她的衣袖,低声说:

“老板娘,借一步说话。”

胖女人只好跟他走到屋角,问:

“客官到底要干什么?”

大勇故作神秘地说: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江宁府的差役陈大勇,专门来为府台大人挑姑娘的。”

胖女人吓了一跳,却又半信半疑地说:

“听说刘知府是位清官,他会到这儿挑姑娘?你有什么凭据?”

大勇把藏在怀里的差签露出半截,在她面前晃了晃,说:

“我们大人到这儿来不方便,所以要你们姑娘到府衙去,你是答应不答应?”

胖女人这会儿相信了,连忙陪笑道:

“我们吃这碗饭,全靠官家给撑腰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您选的那位无倦姑娘是徐五的心尖宝贝,我怕……”

大勇:“你放心,只此一夜,悄悄去,悄悄来,神不知,鬼不觉,你怕什么!”

胖女人终于点点头:

“我可把无倦姑娘交给陈爷您了,一定让她快去快回。”

大勇一拍胸脯,说:

“老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老鸨把其他姑娘支应出去,只留下那位无倦姑娘,说:

“好闺女,你跟这位陈爷去府衙侍候刘大人,要早去早回,知道吗?”

“是,妈妈!”

无倦姑娘顺从地点点头。大勇忙向张成吩咐道:

“张成,快去雇一乘小轿,我们马上带无倦姑娘走。”

“好咧,陈爷!”

张成奔下楼去,很快雇来一乘青呢小轿。老鸨亲自送无倦姑娘下楼,上了轿子,用轿帘遮得严严密密。大勇、张成一前一后护着,小轿忽闪忽闪,径奔江宁府后衙。从后门进了府衙,小轿直到刘墉的书房门前才停下。

刘墉正在书房等着呢,听见脚步声迎出门外,向大勇、张成道:

“人带来了?”

张成几步跨上跟前,挤挤眼睛笑道:

“老爷,人来了,小模样那是没得说。”

刘墉眼睛一瞪:

“张成,休得胡说,老爷我是办正事儿!”

“对,对,正事儿,小的没胡说。”

这时,无倦姑娘已经下轿,大勇上前引荐说:

“这是我们府台刘大人。这位是夜来香客栈的无倦姑娘!”

无倦上前道了个万福。

刘墉忙说:

“请无倦姑娘到书房里说话。”

“谢大人!”

无倦迈步进屋。大勇正要跟着进去,却被张成拉住衣袖,小声说:

“我说咱们就别进去了!”

大勇:“不进去?大人还有差遣呢!”

张成:“人都带来了,还有什么差遣!你一个聪明人怎么也犯糊涂!”

大勇摇头说:

“谁犯糊涂了?老爷是办正事儿,不是……”

“什么正事不正事儿,你跟我走吧!”张成不由分说,拖着他就走。

刘墉进屋刚刚落座,发现大勇、张成不见了,着急地说:

“这两个狗奴才,怎么都走了?”

无倦浅浅一笑说:

“人都带来了,他们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说完,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关上。

刘墉顿时浑身不自在,忙起身把门打开。无倦一见,娇嗔地说:

“您这是干什么?我虽是青楼女子,可是,大天白日开着门,还是不习惯。”说着,又把门给关上了。

刘墉窘迫万分,原先设计好的说词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竟结结巴巴地说:

“姑娘,你不要误会,本府不是……”

无倦“格格”一笑,说:

“你是第一次找姑娘吧?什么本府本府的,这里只有男人和女人。”拉着刘墉一起在书案旁坐下。

刘墉紧张得满头大汗,暗暗后悔自己不该出此下策。如今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如果传到夫人的耳朵里,以夏儿的禀性,岂能善罢干休?正不知所措,又听无倦不满地说:

“哎,你这是书房啊,怎么连张床也没有?”

刘墉定了定神,说:

“我们坐着说话,要床干什么?”

无倦点着头说:

“说话当然好,不过,你要快点办正事儿,妈妈要我快去快回呢!”

刘墉:“就好,就好!”不由长叹一口气。

无倦笑问:

“你叹息什么,是嫌弃小女子容貌丑陋吗?”

刘墉连忙摇头:

“不,不,我在叹息,我堂堂的四品知府在姑娘看来,竟视若无物。”

无倦闻听,放荡地大笑一阵,说:

“什么府道州县,平民百姓,在我们青楼女子的眼里,男人都一样,表面甜言蜜语,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刘墉却把脑袋一摇,说:

“不对,不对,也不是都一样。江宁首富徐五,那是手可通天的人物。对你们这样的名妓,挥金如土。他不好吗?”

“好什么,”无倦脸上顿现愤恨之色,“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为我赎身从良,我还信以为真呢,谁知半年过去,连影儿也没有。后来一打听,他跟我们的四姐妹都说过同样的话。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

刘墉笑道:

“你这人倒是直爽。凡青楼女子大多都是讨好客人,求得欢心。你不一样,有高高在上之感。”

无倦说:

“那是自然,凭本姑娘的花容月貌,什么样的男人不拜倒裙下。可惜我生来命苦……”

刘墉精神一振,忙问:

“姑娘何方人氏?”

无倦脸色一暗,旋即又变成笑脸说:

“我有点儿乏了,您卧室在哪儿,该办正事儿。”

刘墉却起身把房门打开,回身坐下,说:

“姑娘跟我说说话,就是正事儿。你还没有回答家居何处?”

无倦不解地笑道:

“你这人真逗。我的故事讲给无数个男人听过,你会相信吗?”

刘墉满脸真诚,说:

“相信,姑娘所说,我深信不疑。”

“好吧,我讲给你听。”无倦收敛了放荡之色说,“我家居淮安府高家堰,因水患逃荒到扬州,靠乞讨为生。当时我年方十五岁,还有一个大我三岁多的哥哥。爹和娘带着我们兄妹俩住在一座破庙里。有一天,我们兄妹到一姓高有钱人家乞讨。谁知这家五十多岁的主人高占扬是当地的恶霸,看我长得貌美,要纳我做第十房小妾。我一看见那又老又丑的老头就恶心,死活不肯答应,高占扬命家奴动手抢人。我哥急得跟他拼命,竟被家奴活活打死。我被抢进府里,受尽折磨欺辱,又从家仆嘴里得知,我爹也被姓高的打断了一条腿,下落不明。我几次想杀死姓高的报仇,都因防范太紧没得手。后来,姓高的玩腻了我,又担心我弄出事儿来,就把我卖到金陵的妓院。在夜来香客栈,我几次想寻死。可是想到爹娘不知流落何处,他们打听到消息,一定会来找我。为了见上爹和娘一面,我就这么不人不鬼地忙活。”无倦说着,不知不觉泪水蓄满美目。

刘墉听得怒火中烧,一拍书案说:

“如此不法之徒,你为何不具状告官?”

无倦苦笑道:

“在高家我就想到官府告状,可是,身临魔窟,身不由己。后来到金陵,在风月场中看惯了以强欺弱,场面听惯了官宦相护的故事,告状的心思就死了。”

刘墉:“姑娘放心。我可以帮你写状纸,去扬州府告那家姓高的。”

无倦擦去眼泪,笑道:

“看来您是真相信我讲的故事?”

刘墉正色说:

“姑娘说得动情、凄婉,我怎能不相信!不过,打官司告状可不是讲故事。你所说属实,我能帮你打赢官司,为亲人报仇。所说不实,自然告不倒人家。”

无倦闻听,突然跪倒在刘墉面前,声泪俱下,叫道:

“大人,民女冤枉啊,求大人为我爹娘和哥哥报仇啊!”

刘墉哂然道:

“怎么,我这时又是‘大人’,不是‘男人’了?”

无倦哭道:

“不,您是好男人,更是大人。我也听说过大人为官清正,只当是浪得虚名,没想到大人真能帮助我。”

刘墉把她拉起来说:

“告状的事儿本府责无旁贷。不过,你如今身在青楼,尚未赎身,如何去扬州府大堂鸣冤?”

无倦一听,面露难色。刘墉忙又安慰道:

“本府倒有一计,可为你赎身!”

无倦惊喜地说:

“果真如此,我愿以终身相许,不对,大人哪能娶青楼女子?我可以随招随到,给大人快乐!”

刘墉挥手斥道:

“本府不是那种人,也不图你的报答。今天请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无倦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是说,我能帮您做什么?”

“正是此意。如今江宁就有一个像高占扬一样的恶霸,你不恨这种人吗?”

无倦咬紧牙关说:

“当然恨,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个人祸国秧民,比高占扬胜过十分。本府想除此祸害,可是恨无证据,所以想请你相助。”

“大人所说此人是徐五吧?”

刘墉点点头:

“正是此人。徐五行贿命官,长期贩卖私盐,成为本省最大的盐枭。还倚仗有钱有势,欺压百姓,胡作非为,成为地方一害。前日竟强抢民女入府。本府前去搜查,却找不到被抢女子,证据不足,无法将其治罪。”

无倦肃然起敬:

“徐五凭借官府的势力,又养着一批恶棍豪奴,别说寻常百姓,就是官府也怕他三分,百姓告他的状子无数,可是县里、府里,道里竟无人敢接状。日子久了,百姓自知告状无门,也就无人再告了。大人不惧权势,敢斗此贼,令人钦佩。无倦虽青楼女人,愿为大人效命,除此恶贼。”

刘墉满意地笑了,说:

“姑娘如此深明大义,不枉本府良苦用心,来,本府告诉你如何探听徐府的机密。”

无倦高兴地伸过头,刘墉附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交待着。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来一阵吵嚷声,刘墉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却见门外走进一男一女两个人来。那女人竟是刘墉的夫人夏儿,男的则是张成。刘夫人一手揪着张成的耳朵,满面严霜。

张成痛得直叫唤:

“哎哟,夫人您轻点儿,老爷就在里面呢。”

刘墉看见夫人,顿时慌了神,她怎么来得这么巧?现在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知府大人手足无措。刘夫人看见屋里的一男一女,顿时花容陡变,丢开张成,走进屋里,顺手抄起一只扫帚,挥舞着向刘墉打去,一边打一边骂:

“死罗锅子,你长能耐了,学会嫖娼宿妓了,看我今儿个打死你。”

刘墉吓得满屋打转转,边躲边作揖辩解道: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全是误会,冤死我了!”

刘夫人堵住门口,冷哼一声,说:

“女人都带到书房里来了,还说冤枉你?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不愿带我来赴任,嫌我碍眼呐!”

刘墉着急地说:

“夫人误会了。不是那么回事。我这是为着公事啊。哎,张成,你快给夫人解释清楚。”

张成连连摇手说:

“我怎么解释?老爷,您别怪我,夫人她揪着耳朵,我不来不行啊!”

刘夫人柳眉又竖,用扫帚指着刘墉骂道:

“罗锅子,你甭蒙我了。事情明摆着呢。看我把你的罗锅打直了,你好风流快活呐。”说着,举手又打。

一直躲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无倦姑娘看明白了。人家两口子为着自己闹误会了,得赶快解释清楚,还刘大人清白。于是,上前拦住刘夫人,施礼道:

“夫人息怒,您真的冤枉刘大人了,大人招小女子前来,只是为了……”

“住口!”刘夫人不等她说完,便横眉怒斥道,“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烂婊子,我先打死你!”抡起扫帚,朝无倦姑娘头上就打。

刘墉一看,急了。一把夺下扫把,怒斥夫人道:

“你真是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刘夫人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骂道:

“好哇,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心疼她了。我和你拼了!”说着,丢开扫帚,抓住刘墉撕扯起来。

这一下刘墉可惨了,躲闪不开,被夫人抓住,罗锅背上先挨了几拳。刘夫人跟着父亲——六王爷,从小练过武功,手上有点儿力气。这几拳头下去,疼得刘墉嗷嗷直叫。

说来也巧,这功夫后衙没人:青儿出去买东西了,张成吓得没影儿。剩下这位无倦姑娘,走也不是,劝也不是,躲在屋角不敢动。

正打得不可开交,门外又来了两个人,刘墉一看,是刘安和嫣翠,忙求救似地叫道:

“快,快,你们快把夫人拉开!”

嫣翠和刘安赶紧进屋,一个拉开刘夫人,一个扶起刘墉。刘夫人怒气不息,指着刘墉还在骂:“刘罗锅子,你长了胆子,竟敢大白天在府衙里嫖娼宿妓,就不怕触犯王法,砍了狗头?”

刘墉喘息着劝说:

“你小声点儿,这是府衙,传扬出去多不好听!”

“你也知道难听?可为什么还招婊子进来?刘墉啊,刘墉,你枉读圣贤之书,竟做出这种不耻之事!”

“夫人哪,夫人,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今天招无倦姑娘进府,完全是因为公事!”

刘夫人嗤笑道:

“因为公事招婊子进府?说得好听,谁能做证?”

“我们能做证!”门外有人大声答道,刘墉抬头一看,是何英与大勇,后面还跟着张成,忙叫道:

“你们来得正好,我如今是百口难辩啊!”

何英、大勇走到刘夫人面前施礼道:

“不知夫人驾到,小人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刘夫人看着他们穿着吏衣皂服,方才平息心头怒气,端坐正容,说:

“两位是……”

何英忙答道:

“小人是刘大人属下书吏何英,他是差役陈大勇。”

“噢,刘大人招妓进府,你们一定功不可没!”

何英:“夫人错怪大人了。我们大人不过是用这青楼女子探听本地盐枭徐五府里的机密,以便搜集罪证,将其治罪。”

大勇亦从旁说道:

“何先生所言句句是实。这位无倦姑娘还是小人仔细挑选的送到府里,听从大人面授机宜。”

刘夫人还是半信半疑,默然不语。嫣翠在旁劝解说:

“我说夫人,别人说什么,你都可以不信,可是,我们老爷是啥样的人,您比谁都清楚。怎么这会儿一生气就犯糊涂啦!”

刘夫人瞄了她一眼,说:

“嫣翠,你也知道老爷,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嫣翠不假思索地说:

“那还用说,老爷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他一定不会做出那种没廉耻的事儿。”

刘夫人破涕为笑,说:

“好,就凭你这句话,我相信他这一次。”

刘墉闻听,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说:

“夫人,你要吓死我了。哎,无倦姑娘呢?”

无倦姑娘从墙角走出来,说:

“大人有何吩咐?”

刘墉说:“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张成,大勇,备轿子送无倦姑娘回去!”

“是,大人!”

张成、大勇忙去命人备轿。刘夫人却说道:

“老爷且慢,您还没有面授机宜呢。不方便的话,我们大伙儿回避。”

刘墉白了她一眼说:

“不劳夫人费心。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无倦姑娘聪明绝顶,知道怎么做!”

刘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身走到无倦姑娘面前,真诚地说:

“真对不住,我这人性子急,肚里盛不下事儿。给你赔个不是吧!”

无倦慌忙跪下,卑怯地说:

“夫人快别这么说,您是什么身份,我一个青楼女子,担待不起啊!”

刘夫人忙把她拉起,说:

“都是女人,论什么尊卑。你能帮助我们老爷,我还感激不尽呢!”

这时,张成进来说:

“轿子备好了,请无倦姑娘上轿吧!”

无倦向刘墉、刘夫人深施一礼,告辞而去。何英要到前衙处理公事也走了。刘墉见再无外人,看着刘夫人,揶揄道:

“夫人,你今儿个来得真是太巧了!”

刘夫人哈哈大笑,说:

“不是太巧了。是我事先听到信儿。嫣翠,告诉老爷是怎么回事。”

嫣翠嘻嘻笑道:

“这事儿坏就坏在张成的那张嘴上。本来,夫人说,老爷公务繁忙,就不劳烦江宁府派人来接了。我们就直接找到府衙,谁知,刚到衙门口,就看见张成和一个差役从里面出来,脚步匆忙,像是出去办事的样子。张成就从我们的马车旁边经过,只顾跟那个差役说话,竟没看见我们,就听他说,老爷要找姑娘什么的。夫人一听,当时就生气了,我和刘安也不信。夫人非要我们偷偷跟着张成,看他到底为老爷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跟着他二人,看着他们进了夜来香客栈,又雇了一顶轿子,招着什么人进了府衙后门。夫人当时就骂老爷不老实,怒气冲冲地闯进府衙里。转了半天不知道老爷住在哪间房。幸好遇着张成,夫人就揪着他的耳朵,找到老爷的书房来了。”

刘墉说:

“也不能全怪张成,是我没跟他说明白,才闹出误会来。”

刘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刘安为刘墉捶着腰说:

“我们可是半年多没见着老爷了,那心里真想得慌。”

嫣翠看着刘夫人,说:

“可不是嘛,夫人就常常念叨老爷呢!”

刘夫人娇嗔地捶了嫣翠一拳头,说:

“你这丫头不也是一样嘛,老是说老爷身边没有人照料,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我要不是你催得紧,才不会到这里来呢。”

刘墉闻听,得意地晃着脑袋说:

“你们都想着我?”

刘夫人、嫣翠、刘安异口同声说:

“我们都想着你!”

刘墉眼睛湿润,感慨地道:

“我又何尝不想着你们。可是身在官场由不得自己。我那点儿俸禄银子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嫣翠笑道:

“我的清官大老爷。夫人就知道你日子过得苦,专门带着银子来。”

刘墉一听,望着夫人连连摇手,说:

“使不得,使不得,老王爷把个漂亮格格给了我,哪能再搭银子!”

刘夫人小嘴儿一撇,说:

“刘墉,你就别装相了,又不是第一次花我爹的钱。唉,跟着你这样的男人真倒霉,不能养活我不说,还得我爹搭银子。”

夫妻主仆正要说话,这时,青儿提着菜篮子回来了,没进门就叫嚷道:

“老爷、老爷,听说夫人来了,人在哪儿呢,漂亮不漂亮!”

嫣翠听着好奇,转身迎出门外,正与青儿碰面。青儿上下打量着她,啧啧赞叹道:

“瞧,真漂亮啊,你就是刘夫人吧!青儿拜见夫人!”说着,伏身便拜。

嫣翠被闹了个大窝脖,连耳根子都红了,慌乱地摇着手,说:

“不………不……”

刘墉忙冲门外喊道:

“青儿,错了。夫人在这儿呢!”

青儿一听,赶紧站起来,横了嫣翠一眼,嘟囔道:

“你不是刘夫人?干嘛长得这么漂亮!”她把嫣翠一推,走进屋里,看见正容端坐的刘夫人,惊喜地叫道:

“哇,原来夫人比她还美十分。青儿给夫人磕头了。”说完,跪倒在地,“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

刘夫人看了刘墉一眼,笑问道:

“老爷,您哪儿弄来这么个丫头,倒是爽直可爱!”

刘墉遂把勘破清风店血案的经过说了一遍,说道:

“这孩子命苦,我不收在府里,她就得饿死街头。还好,这丫头听话,挺勤快的!”

刘夫人同情地扶摸着青儿散乱的头发,亲切地说:

“青儿,我得谢谢你才是。是你帮我照顾着老爷。咦,这篮子里买的什么菜?”

青儿把篮子举到刘夫人面前说:

“夫人您别笑,不过是几块豆腐和一把萝卜缨子。”

刘夫人看着菜篮子,又心疼地看着刘墉,难过地说:

“我还笑得出来,老爷天天就吃这个?”

青儿小心地放下篮子,认真地说道:

“对,我们天天就吃这个。老爷说过,豆腐是好东西,常吃人会变得又白又胖。”

刘墉知道夫人心疼自己,故意接过青儿的话茬说:

“豆腐就是好东西,人吃了不仅变白变胖,还可以延年益寿。”

刘夫人注视着丈夫,眼角湿润,摇摇头说:

“别说了,嫣翠,拿点银子到街上,多买点好酒好菜,今儿个让老爷好好地吃上一顿。”嫣翠应道:

“是,夫人。我就去。”转身就走。青儿慌忙追上去叫道:

“漂亮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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