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官复原职虎添翼
乾隆脸上风云变幻,最后终于现出笑容:“什么生啊死的,朕说过要杀人的话吗?刘墉是太后的干儿子,也就是朕的御弟,朕亲近还来不及呢,哪能杀他?再说了,事情真相已经大白,刘墉不但没罪,还有功呢!”
天仪阁里颠凤倒鸾。便殿里的刘夫人却在为丈夫牵肠挂肚。天黑之后,两名宫女送来饭菜。
刘夫人看也不看,说:
“是皇上叫你们送来的吧。我不吃。”
两宫女笑道:
“格格,您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伺候过老太后的春风、秋月啊。那时格格常到太后宫里,所以,奴婢认得您。可是您不一定记得奴婢了。”
刘夫人这才注意到两宫女好面熟,想必去宫里常见到,便缓和颜色说:
“真的是你们俩,怎么不在宫里伺候太后,跟着皇上出来了?”
一宫女答道:
“我们做奴才的,主子让跟谁,就跟谁呗。格格,这饭菜是我们俩要送来的,跟皇上无关。我们怕格格饿坏了身体呀。
刘夫人当然不相信她们的话,笑问道:
“你们私自给我送吃的,不怕皇上怪罪?”
“奴婢早就知道皇上最喜欢格格,怎么会怪罪我们呢!”
刘夫人:“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饭菜我吃不下啊!”
两宫女又劝说一阵,无奈刘夫人拒意不吃。只得罢休。转而又劝说道:
“格格,您是什么身份,总不能在这便殿里呆一夜吧,奴婢给您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再找刘大人不迟。”
这次,刘夫人没有拒绝,因为天一黑,便殿里的蚊子特别多,她总不能在这里喂一夜的蚊子吧!
两宫女引领着她走进便殿后一间装饰典雅的房间,里面锦帐高挑,飘出焚烧兰香的香味。好似为她专门准备的卧室。
聪明的刘夫人自然猜测到这一切都是乾隆皇帝的旨意所为,只是两个宫女不肯承认罢了。回想到乾隆看着自己时那种色迷迷的样子,顿时感到后怕:一个孤身女人留在这儿过夜,不等于羊入狼窝吗?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这时就回府,刘墉的生死还不知呢。
她横下心来。毫不客气地把两个宫女赶出门外,将房门关紧,顶死,又找到手果刀放在床头,以备不测时,以死保全清白。确信万无一失,她才和衣而躺在床上。
一夜总算平安过去。天光大亮时,方有人敲门,是那两名宫女。刘夫人打开门,两宫女一进来就忙着伺候她梳洗。完了,又送来早点奶茶。刘夫人故意笑道:
“这也是你们自愿过来伺候本格格的。与皇上无干吧!”
两宫女笑而不答。
刘夫人又问:
“皇上在哪儿?我要去见他,给你们请功啊!”
两宫女诡秘地笑说:
“皇上在哪儿,奴婢们不知道,反正他很忙,不会见您的。奴婢倒是听说刘大人,在天仪阁呢!”
刘夫人一听,又惊又喜,忙站起来说:
“天仪阁在哪儿?快带我去。”
两宫女互视一眼,笑道:
“奴婢们不方便去那种地方。格格要去,到后院一问便知。”
刘夫人见她们神神秘秘的,疑云顿生,问:
“有什么不方便的?本格格非要弄个清楚。”
“格格要去就请便吧。反正奴婢是不能去的。”
刘夫人瞪了两人一眼,把碗筷一推。就往后院而来。后院里几个打扫庭院的宫监正聚在一堆,嘻笑着议论着什么,见她来到,忙又散开了。
刘夫人走近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见躲避不及,只得跪下道:
“奴才给格格请安!”
刘夫人板着脸问:
“天仪阁在哪儿?”
小太监犹犹豫豫地道:
“格格去天仪阁干什么?”
“大胆奴才,你也敢过问格格的事,快说天仪阁在哪儿?”
小太监害怕了,不得不说了:
“再往前走五十步,左转弯红墙绿瓦的就是。”
刘夫人快步向前,走不多远,往左边一看,果然有座红墙绿瓦的阁楼,门头横匾上书写“天仪阁”三个大字。她迈步就往门里走,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黄衣太监挡住。
“格格,您不能进去!”
刘夫人止步问:
“里面不是刘墉吗?我怎么不能进去?”
两太监忙陪笑道:
“格格当然能进去。不过,还是让奴才先给刘大人传个话才好。”
刘夫人心头疑云更生,斥道:
“传什么话。他在里面搞什么鬼?都滚开!”说完,就往里闯。
两太监假意阻拦一阵,放她进去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夫人进去,见正中客厅空无一人,便往后头走来。刚走几步,就听见旁侧一门内传来女人的嘻笑声。忍不住怒气,上前一脚把门踢开,往里面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屋里的一张床上,两个宫嫔正一左一右搂着刘墉,嘻嘻哈哈地往他嘴里喂食。踹门声惊动了三人。刘墉睁开眼睛一看,见是夫人怒容满面站在门口,顿时吓得三魂走了两魂。拚命推开两个女人,跌跌爬爬到了夫人跟前,结结巴巴地说:
“夫……夫人,你怎么到……到这儿来了?”
刘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喘息半天才说出话来:
“刘罗锅……你……”
刘墉低头看自己,竟只穿着裤衩。忙回头又到床上找衣服。刘夫人用手点着闭月、羞花,怒骂着:
“不知羞耻的东西,竟敢勾引我家老爷,看我撕烂你们!”
刘墉披上袍褂,见她扑上去要撕打闭月,吓得忙用身子拦住,双手乱舞叫道:
“夫人,打不得,打不得呀!”
刘夫人却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骂道:
“好哇,罗锅子,你还敢护着这种婊子?”
刘墉捂着火辣辣的左脸,忙着解释道:
“她们是皇上的宫嫔,骂不得呀!”
闭月、羞花恢复了常态,冷眼看着刘夫人,说:
“夏儿格格,你凶什么!我们是奉皇上旨意来伺候刘大人的,有能耐找皇上去。”
刘夫人更加恼,一使劲把刘墉推到一边,上前一只手一个抓住闭月、羞花的头发。她是旗人,手上有力气,不似汉女手无缚鸡之力。毫不费力就把两个女人摁倒在跟前。唾骂道:
“不要脸的狐狸精,还敢拿圣旨压人?皇上能下这种旨意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刘墉又来劝解:
“夫人,不关她们的事。快松手啊!”
刘夫人的怒气又转到他身上,丢开两宫嫔,上前揪住他,撕打起来。闭月、羞花趁此机会,落荒而逃。
刘墉这一下倒霉了。被夫人满屋追打,无处藏身,只好苦苦求饶。刘夫人怒气不解,边打边骂:
“好哇,罗锅子,你长能耐了。竟学会沾花惹草了,还在皇上行宫里玩女人。”
刘墉惨叫道:
“哎哟,冤死我了,冤死我了。”
“你还冤,你敢说跟那两个女人没那事儿?”
刘墉:“可我是被迫的,被逼无奈啊!”
刘夫人更加气恼,怒道:
“笑话,谁能逼你干这事!我看你是色魔攻心,连说谎都不会。打你还冤吗!”
刘墉浑身是嘴也说不明白,只得连声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我啊!”
正撕打得不可开交。忽然门口有人喝叫道:
“住手!”
刘夫人听出是乾隆的声音,慌忙丢开刘墉倒身便拜:
“臣妾叩见皇上!”
刘墉也忙从墙角爬出来,跪倒磕头:
“臣刘墉给皇上请安!”
乾隆穿一身紫色湖绸常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和珅。皇上看看刘墉夫妻,威严地说:
“想吵架,回家去吵吗。这儿是朕的行宫,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刘夫人还在气头上,忙说:
“皇上,您来得正是时候。刘墉跟两个狐狸精……还说是您的旨意。”
刘墉在旁直拉她的衣角,小声道:
“别胡说,你想要我的命!”
乾隆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笑眯眯地问:
“刘墉,昨夜歇息得如何?”
刘墉想了想,答道:
“回皇上,昨夜还算安稳,至少臣的脑袋还在脖子上长着。”
“是吗!”乾隆意味深长地大笑起来。和珅上前,似笑非笑地说:
“刘墉,昨夜恐怕不太安稳吧。应该是地动山摇,雷电交加才对啊!”
刘墉明白,这君臣二人又在弄鬼。耐心等着吧,总有露出真相的时候,便也满脸带笑地反问乾隆:
“皇上,您说呢!”
乾隆浓眉一扬,说:
“刘墉,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清楚。朕怎么知道!”
刘夫人听着三个男人猜谜一样的话。想想乾隆对自己的觊觎之心,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顿时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便不顾冲撞龙颜,直通通地问道:
“皇上,是您下旨命那两个女人昨夜与刘墉……”
三个男人都被她的大胆放肆惊呆了。乾隆笑容顿逝,脸上寒了老半天。突然又哈哈大笑道:“不错,那两个女子是朕的女嫔。朕把他们赏赐给刘爱,有什么不妥吗?”
刘夫人一听,心里更明白皇上的用心,便大度地一笑说:
“愚夫能得到皇上的恩赐,臣妾当然高兴。只是觉得愚夫几个月前才被皇上降官五级。一个九品官,竟得皇上如此厚重的赏赐,怕是本朝没有的吧!愚夫有何德能受此恩赐?”
乾隆原以为她会醋劲大发,迁怒于刘墉。没想到人家不恼不怒,还含沙射影说穿了自己的心事,不禁有些恼怒,说:
“朕不需要什么理由,朕高兴这么做。朕还要把闭月、羞花赐给刘墉为妾。”
乾隆一语甫出,刘墉夫妇大惊失色。刘墉暗暗叫苦,这算什么恩赐,他一个九品官,敢要皇上的嫔媵作妾吗,还不得当祖奶奶一样供着,他连忙给皇上磕头:
“请皇上收回恩赐,臣受用不起啊!”
和珅奸笑两声,突然斥道:
“刘墉,你是真心推辞,还是有意抗旨?”
刘墉:“刘墉无抗旨之意,实是不敢承受啊!”
乾隆脸色寒了老半天,恨恨地说:
“刘墉,你分明要抗旨不遵,还敢强言狡辩。”
刘墉见龙颜动怒,不敢再说什么,只顾哆嗦着磕头。刘夫人见状,上前拉着丈夫说:
“老爷,咱无功不受禄,这样的赏赐咱不能要。别怕,我陪着您呢。”
乾隆一看,嗬,这两口子还合起伙来跟他较劲儿,更加恼恨。他不便拿刘夫人撒气,便怒视刘墉,一字一顿地说:
“刘墉,你到底要是不要?”
刘墉有夫人陪着,胆子似乎壮了许多,浑身也不哆嗦了,一字一顿,清晰地回答道:
“臣不能要!”
刘夫人听见,顿时心花怒放。刚才对丈夫的怨恨之气顿消,竟上前拥着刘墉的脖子,亲热地说:
“对,不要就是不要。要了那两个狐狸精咱家日子还能过吗?”
乾隆看在眼里,气得脸上忽青忽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和珅乘机在边上煽风点火,说:“皇上,这两口子分明不把您放在眼里,若不从严惩治,何以儆将来?皇上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乾隆龙目露着杀气,嘴角动了动。他要下旨杀人了。刘夫人看出大势不妙,但此时磕头让步求饶,怕是不及,也非她所愿,她索性把心一横,坦然谏道:
“皇上,不是我夫妻有意抗旨不遵。皇上的赏赐,做臣子的感恩不及呢,哪有抗旨不受之理。可您那也叫赏赐吗?那是惩治我家老爷啊!我家老爷有什么功过。您该惩治,该封赏,不妨摆在明处。为君者光明磊落,臣民当然心悦诚服。可是从昨儿到今,皇上所为让我夫妻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我夫妻就是死了,也是一对糊涂鬼啊。您是君王,要杀要剐,尽管下旨。只请皇上说清楚我们犯了哪条王法?”
乾隆的脸上风云变幻,最后竟现出笑容,说:
“什么生呀,死呀的。朕说过要杀人的话吗?刘墉乃是朕的御弟,朕不过跟他开个玩笑,就引出御弟妹这么多怨言来,可见你夫妻情义之重啊!”
皇上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刘墉夫妇感到意外,就连和珅也大惑不解,和珅不甘心地问道:
“皇上,您就这么饶过他们?”
乾隆瞪了他一眼,说:
“朕知道怎么做,还用得着你来说。刘爱,你们可以回家了。”
刘夫人没想到乾隆如此大度,先前对他的厌恶,防范之心顿时没有了,高兴得俏脸生春更添妩媚,引得乾隆心头又是一动,她拉着刘墉忙磕头谢恩:
“皇上真乃至明之主。臣妾感恩不尽!”
刘墉磕了头,说的却不是谢主隆恩之类的话,他说:
“皇上,昨日臣跟您说过,那八百里的防洪大堤纯属子虚乌有。您不想去看看吗?”
刘夫人一听,又气又恼,偷偷地拧了刘墉一把。意思是,你怎么还登鼻子上脸。趁着皇上高兴,还不快走,若是皇上反悔,这脑袋还是难保啊。
和珅听他又提到江堤,心里一惊,忙对乾隆说:
“主子您瞧,他刘墉真会登鼻子上脸,这么热的天,硬叫您到江边去!”
刘墉抢过和珅的话头,说:
“江边才不热呢,江风凉爽宜人,江水波澜壮阔,正是夏季避暑纳凉的好去处。何况,江堤关乎江宁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财产的安全,皇上如不躬身亲临,能放心吗?”
乾隆脸色愈来愈冷峻,终于说道:
“朕是该到江边看一看。来呀,传朕旨意,摆驾江边。”
龙旗飘扬,凤旗摆动,乾隆皇帝的鸾驾队伍出了江宁城门,浩浩荡荡向江边移动。队列中,周总督,江苏省地方官员及随驾王公大臣或乘轿或骑马,伴驾而行。
临近江边,道路越来越狭窄,低洼不平。这么多的车马人轿,显然无法通行。乾隆停辇下车,一阵江风吹来,顿觉凉爽宜人,便高兴地说:
“果真是避暑纳凉的好地方。传旨百官,弃马下轿,随朕上堤!”
和珅劝阻说:
“江堤绵长,皇上金尊之体怎能跋涉?奴才愚见,皇上就在此江边纳凉观景罢了,那长堤就别去看了。”
乾隆眺望江堤,笑而不答,向和珅道:
“和爱卿,您知道什么是上、下,轻、重,缓、急吗?”
和珅被问住了,憋了老半天,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奴才愚钝,请皇上教诲!”
乾隆哈哈一笑,说:
“和珅啊,你是小事聪明,大事糊涂。”见和珅面色尴尬,便又加上一句,“不过,朕喜欢你的小事聪明。”
和珅诚恐诚惶,卑笑道:
“皇上教诲的是。奴才实在是愚不可及啊,可是,奴才这儿有一颗效忠皇上的心呐!”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胸膛。
“朕要的就是你的忠心。”乾隆安慰和珅一句,回头向弃马下轿的众官员问道:
“你们谁能告诉朕,何谓上、下、轻、重、缓、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皇上有何深意,都不敢贸然回答。
乾隆大失所望,又问一遍:
“你们谁能回答朕?”
忽然有人答道:
“万岁,臣知道!”
众臣一看,答语的是刘墉。他那一身九品官的裤褂,在翎顶辉映的官员中,格外显眼。按品极,九品官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资格见,更别说伴驾了。刘墉是乾隆特准随驾的。
乾隆看着刘墉,亲切地问:
“刘墉,你说什么是上、下、轻、重、缓、急?”
刘墉屈躬答道:
“回万岁,君为上,臣为下,荣辱轻,社稷重,游乐缓,河务急。”
乾隆:“说得好啊,说到朕的心里去了。游乐缓,河务急。和爱,你说朕该不该上堤?”
和珅卑躬答道:
“皇上的教诲使奴才茅塞顿开,皇上该去。”
乾隆:“既如此,就请江苏巡抚给朕带个路吧!”
江苏巡抚高名楼腿脚颤抖,面色灰白,上前迟疑说:
“皇上,那长堤离此太远,您金尊之体还是不去吧!”
乾隆龙颜不悦:
“不是说过,‘游乐缓,河务急’吗!朕岂有不去之理?朕又不是泥捏的纸糊的,来呀,摆驾江边!”
高名楼求救似地看着和珅。和珅装作没看见,低下头去。乾隆坚持要去,他也不敢拂逆龙意。
高名楼抓不着救命稻草,只得颤声答道:
“臣遵旨!”
宫廷侍卫飞快地沿江边摆开,布置警戒线内监龙旗、凤旗,黄罗伞盖。乾隆帝在黄罗伞的掩映下,迈步向前。
行不多远,一侍卫突然飞奔而来,跪地禀奏:
“启禀万岁,前方江堤上聚集无数百姓,头顶美食琼浆,奴才们驱赶不散,请旨定夺。”
“哦,”乾隆面色不悦,他此次南巡,目的在整饬地方吏治和巡视河防。所到之处,先以晓谕地方,不得惊扰百姓,铺饰糜费。莫非又是地方官违旨迎驾?皇上冷峻地说:
“他们不愿散开就由他们吧!待朕亲自去看看。”
高名楼紧跟几步,边走边说道:
“万岁,前边就是白家堰,一定是附近的乡民自发迎驾来了。”
乾隆一言不发,迈开虎步只顾往前走。行不多时,便看见黑压压跪满的人群。
“万岁,万岁,万万岁!”人群发出轰鸣般的山呼声。
乾隆在众臣的簇拥下走近人群,看清楚百姓还头顶着鸡蛋,美酒等物。乾隆走到一为首青壮村民跟前,言语温和问道: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带着东西迎接朕?”
青壮村民忙答道:
“回万岁爷的话,小民就是这白家堰村里人,姓白叫白玉柱。因为感念万岁爷的恩泽,就把家里仅有几十个鸡蛋煮熟了,拿来孝敬万岁,请万岁爷尝尝吧!”
乾隆心头的疑云散去。升腾起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他随手拿起白玉柱捧着鸡蛋,剥去蛋壳,就往嘴里送。旁边的和珅慌忙劝阻:
“皇上,吃不得呀!”
乾隆明白,和珅是怕鸡蛋下毒。平日他在宫里,每餐前都有太监专门尝试,确信安全才食用。
今天竟直接食用百姓敬献的东西。能不让内吏宫监,侍卫吃惊吗?
乾隆正为得到百姓的拥戴而得意呢。根本不在意和珅的劝阻。三口两口就把鸡蛋吃下肚去了,正想跟他的子民说上几句。忽然百姓中间一阵骚动,有人喊叫道:
“快看呐!刘大人,刘青天也来了。”
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官吏侍卫忽啦一下把乾隆围在中间,全都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落在百官之后的刘墉慌忙赶到乾隆跟前,连连向百姓挥手:
“各位乡亲,千万不能惊了圣驾。都安静点。”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来百姓发现了百官中间的刘墉,情不自禁呼喊起来。刘墉的一句话就使他们又安静下来。
和看得明白,走到刘墉身旁,干笑两声说:
“刘墉,你一个九品官,很得人心啊,连圣上也给比下去!”
乾隆听得一清二楚,龙目盯住刘墉,问:
“刘墉,到底怎么回事?”
刘墉忙说:
“万岁息怒,臣不是跟您说过。两天前天降暴雨,白家堰地势低洼,岌岌可危。臣带一百官兵,召集四乡八邻的百姓筑堤坝,堵缺口,苦战一个昼夜,保住了堤防,保住了金陵。臣这么做,是为皇上广布德泽,所以才有今日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圣驾的感人场面。百姓对臣心存感激之情,也在情理之中。”
乾隆将信将疑,斥退侍卫,走到白玉柱跟前,问:
“白玉柱,刘墉说的可是真情?”
白玉柱有些愤激,亢声说:
“万岁爷,那怎能有假?白家堰危在旦夕的时候,官府不闻不问,乡亲们都逃得差不多了,是刘大人赶到堤上,召集四方乡邻,连夜加固堤坝,堵住缺口。刘大人跟小民一起摸黑滚打,一身泥一身水。那么多的人,谁没看见。白家堰的人对刘大人感激不尽啊!”
乾隆被深深打动了。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白玉柱:
“朕听说江宁修了八百里的防洪长堤,可有此事?”
白玉柱两眼茫然,答道:
“回万岁爷,小民别说没见过八百里的大堤,就是听也没听说过。”
乾隆又询问几名百姓,回答的结果一样。龙颜顿时阴沉起来,回头怒视高巡抚道:
“江苏巡抚,你那八百里的防洪大堤在哪里?”
高名楼早已抖成一团,闻听乾隆质问,顿时摊倒在地。刘墉上前去拉他:
“高大人,您不是说长堤还远着吗,快带皇上去看看呐!”
乾隆厉声喝问:
“高名楼,你可知罪?”
高名楼体似筛糠,半天才说出话来:
“臣……知罪,求万岁开恩。”
乾隆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到如今才知罪,早干什么去了。朕问你,工部每年捐给江苏省一百二十万两的治河银子都到哪儿去了?”
“臣知罪!”高名楼只会说这句话。
乾隆怒不可遏:
“你是第二个王睿望啊。贪鄙、无耻,不顾民命,你不是为民父母,乃是为民盗贼。罪恶至此,纵使朕饶你,可上面还有天理呢。来呀,摘去他的顶戴花翎,交都察院仔细审查,从严治罪。”
两个黄衣侍卫上前,摘去高名楼的顶戴拖起来就走。高名楼惊呼: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乾隆怒气不息,不为所动。周总督及江苏的地方官员相顾失色,谁也不敢为高名楼求情。
突然,有人高声呼喊:
“万岁且慢,臣有话说!”
百官以为有人为高巡抚保本说情,一齐循声看去,说话的人却是刘墉。乾隆怒意消解问刘墉:
“刘爱卿,你有何事?”
刘墉突然跪倒在地,大叫道:
“万岁,臣冤枉啊!”
乾隆一怔:
“刘墉,朕知道你筑堤护坝有功,理应封赏。但是你冤从何来?”
刘墉:“请皇上把高大人留下。臣的冤情就是因他而起。”
“果真如此?”乾隆忙传旨把高名楼又推回来。刘墉走到面如死灰的高名楼的面前,淡淡一笑,说:
“高大人,还记得我夫人说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吗?今天时候到了,报应也到了。你的那些肮脏事儿,桩桩件件都会被都察院查得一清二楚,你是坦白交代呢,还是等人家一件件的查清楚再行定罪?”
高名楼被推回来,以为皇上开恩了,或者有人为自己说情。一看是刘墉,大失所望,脑袋又耷了。
乾隆不悦地看看刘墉:
“刘爱卿,你有何冤情?快说啊!”
刘墉:“皇上请稍等。高大人做的事,还是高大人说得清楚。”便转向高名楼,接着说,“高大人,你知道我大清律有一条,坦白交代者,从轻论罪。我劝你还是坦白交代了吧,如果你能把如何制造冤狱,陷害于我的经过,当着皇上和诸位大人的面交代清楚,我也会为你求个情。你再把所有的家产拿出来,填补亏空,也可抵去一部分罪。这样以来,虽然未必救你的性命,但至少不会株连妻儿老小。高大人,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办。”
高名楼被说动了心,“扑通”一声给刘墉跪下了,悔恨交加地哭叫道:
“我不是人。我不该陷害刘大人,刘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求您跟皇上说情,饶我一命。”
乾隆听明白了,怒视高名楼道:
“高名楼,你是如何诬陷刘墉?快快从实讲来。若有半句不实,朕把你满门抄斩!”
高名楼喘息道:
“皇上开恩啊,我说,我说……”
站在乾隆身旁的和珅吓了一跳。高名楼要是把他也抖露出来,那就全完了,不行!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便探出头来,冲高名楼威严地说道:
“高名楼,刘大人不记前嫌,愿意为你求情,这是祖上的造化。快把事儿说清楚,别绕弯子,耍心眼,如果说话老实,本中堂也会为你求情。”
和珅刚刚被钦命入值军机,就自称中堂,分明是在提醒高名楼:别扯上我,我在皇上跟前给你求情。
高名楼官海沉浮几十年,能听不出和珅的弦外之音吗。遂把如何设计构陷刘墉的经过当众说了出来。只是中间略去了他向和珅行贿的情节。
刘墉听着,突然打断道:
“慢着,高大人,不,高名楼,你得说清楚,那个去刑部大堂告我的季三是什么人?”
高名楼眼角扫着和珅,说:
“季三就是清风店里被杀之人——伊小六的舅舅。”
和珅听刘墉追问起季三,忙插话说:
“刘墉,高名楼不是说清楚了。季三是伊小六的舅舅。舅舅因外甥的仇恨不得报而怨恨你刘知府,也在情理之中。”
刘墉见和珅出头了,忙说道:
“想不到和大人也这么操心,我就告诉和大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儿。季三虽然是伊小六的舅舅,却不是金陵人,而是京城和大人府上的奴才!”
刘墉一言甫出,百官无不大吃一惊。乾隆也是脸色一沉。高名楼的交代已牵扯到江苏刑道、按察史等地方官员。没想到,和珅也有牵连,皇上龙目凌厉地逼视和珅:
“和珅,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珅大叫冤枉:
“皇上,刘墉是血口喷人。他有什么证据证明季三是我府上的奴才?”
“我就是证据!”
和珅的话音未落,就有人大声说道,众人一看竟是六王爷。
六王往乾隆跟前走近几步,说:
“皇上,我能证明季三是和府里的奴才,季三在京师金鱼池开着不少的铺子,在整条街大有名头。我常去他开的茶馆里品茶听曲儿,就认识他了。这小子,人精明,会做买卖,对我也特孝敬。逢人就吹他在和府里如何威风得意。和珅,你府里有这么大的活人,你能不知道吗?”
“这,这……”和珅没词儿。“扑通”一声跪在乾隆的跟前,连声解释着,“皇上圣聪明察,奴才每日忙着陪王伴驾,府里下人众多,奴才哪能都认得,都记得。若真是我府里的奴才干的事,奴才一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以解刘大人之恨。”
乾隆怒道:
“和珅,你府上的奴才参与诬陷命臣,你身为家主竟推说不知,谁能相信!”
和珅慌忙指天划地地发誓:
“万岁,奴才虽然与刘大人有些不合,但决无落井下石,构陷诬蔑之心。奴才若有此卑鄙之心,天地不容啊!”
乾隆不理他,却拿眼睛看着刘墉。刘墉何等聪明,看出乾隆无治和之罪之意。何况,说和陷害自己,也缺乏直接的证据。乾隆在等大臣们为和求情呢。干脆这个人情我给算了。想至此,刘墉撩衣跪倒:
“万岁,和大人的话也有道理。奴才做的恶不能算到主子的头上。不管和大人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道,反正臣的冤狱也洗雪了,臣除了官小一点,还不是毫发无损吗!”
乾隆就等他说这句话呢,高兴得连连赞叹:
“刘爱卿受此冤屈,还如此豁达。真是大度能容天下之事啊!你筑坝抢险有功。朕累功升你为河运按察使,督察河道疏浚及漕运等有关事宜。至于和珅,虽无指使诬陷之实,但也难逃管教失察之责,着罚俸一年!”
和珅一听,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罚俸对他来说算什么,他家有的是金银珠宝。罚出去的俸禄还不是十倍、百倍地捞回来。他忙磕了个头。
“奴才谢主子宽恩。”又起身向刘墉一揖,“和某也谢过刘大人。”
刘墉没理他,却向乾隆长跪不起,说:
“万岁,请恕臣不能立刻赴任之罪。”
乾隆一怔,以为他有要价。又一想,人家有功于国,又受此委屈,也该提点条件什么的。于是,说道:
“刘爱卿,你不愿做河运按察使,朕就封你为……”
“万岁误会臣的意思了。”刘墉忙说道:“臣是说臣在江宁知府任上本来要做几件利国利民的事,可惜被这几个贪官恶吏给搅和了。臣想请万岁恩准,等臣办完这几件事,再赴任河运按察使。”
乾隆很是感动,连忙道:
“爱卿忠君爱民,心如金石,朕岂有不答应之理?朕准你所请,何时办完,何时赴任!”
“臣谢主隆恩!”
次日,江宁北门十里堡徐五的府邸一片忙碌,鼓乐声声,四方八邻都能听见。
今天是徐五的四十岁寿诞。徐五属虎,客厅正中悬挂着“猛虎下山”的画幅,画幅下的寿案上摆着寿桃、寿面等物和四支大红寿烛。徐五身穿寿服,踌躇满志地端坐在虎皮椅上,接受众人拜贺。
天到辰时,正是一天最喧嚣热闹的时候,前来拜寿、贺寿的人一直络绎不绝,徐府上下忙着应酬答谢,准备酒宴,一片忙碌。因为客人大多是江宁的大小官员,缙神名流,这些人无不携带重礼而来,仅收礼,就很是可观。
徐五接受过一番拜贺,正自得意,忽然,管家孙八匆匆而进,近前附耳道:
“禀五爷,陈书办来了!”
“请他进来就是了!”徐五瞪了管家一眼,心想他不就是高巡抚派人贺寿的吗,又不是巡抚大人亲临,何必大惊小怪。
孙八急得低声说:
“陈书办不是来贺寿的。他说有要紧事跟您说。这里不方便,在后厅等着您呢!”
徐五这才紧张起来。他知道陈书办办事一向稳重,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儿,不会在这时候来找他。忙对孙八说:
“好好招待客人,我去去就来!”
徐五匆匆赶到后厅,一进门,就看见陈书办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忙问:
“陈书办,发生了什么事?”
陈书办迎上去,哭丧着脸说:
“五爷还不知道,高大人他……他被革职了,还被都察院抓起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徐五顿觉一阵眩晕,赶紧扶着门。
“不但高大人被革职审查,孙刑道、吴按察使也一样……”
“为什么?”徐五一把抓住陈书办的胳膊,声嘶力竭地问。
“五爷,您先坐下。”陈书办扶徐五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才说道:“还不是那个刘罗锅给闹腾的。高大人贪污河款,虚报修筑八百里长堤的事儿,就是他跟皇上说的。他还趁机把高大人诬陷他的事抖露出来,把孙刑道、吴按察使等官员牵连进去了。”
徐五气得暴叫道:
“刘罗锅子,我要把你食肉寝皮才解恨。”
陈书办劝慰道:
“五爷,您冷静点儿。如今高巡抚、孙刑道倒了。您的大势已去。刘墉而今不但官复原职,还升任河运按察使。您和他斗,还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吗!我忙着跑来告诉您,就是请五爷以后小心点,防范点,千万别栽到刘罗锅的手里。”
徐五用手捶着脑袋,不得不承认陈书办的话有道理。是啊,有高巡抚、孙刑道作后台,刘墉尚且要找自己的麻烦。何况如今后台倒了,人家还不是想怎么捏巴就怎么捏巴。
陈书办见他双手抱着脑袋不吭声,忙赔着苦笑说:
“五爷,您瞧我也够倒霉的。高大人的好多事儿都是我经办的。都察院去查,我是第一个倒霉。如今,我怕是要回乡下的老家喝西北风了。”说着,竟已泪流满面。
徐五顿生同病相怜之心,抬头向门外喊道:
“来人呀,去账房开二百两银票。”
家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把银票拿过来了。徐五把银票送到陈书办的手上。陈书办赶紧接过,连声称谢,告辞而去。
徐五跌坐在椅子上,再也无心做寿了。正愁眉不解,管家孙八进来了,说:
“五爷,不知怎么了,客人突然没有了,往年可不是这样,总要闹腾一宿的。”
徐五明白,一定是有人听到了风声,才不来贺寿,如今的世道,人情薄如纸啊,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
“孙八,寿不做了。你把于教师爷他们叫来,我有话说。”
“是,五爷!”孙八满腹疑惑,但见徐五脸色阴沉,也不敢多问,转身而去。
不多时,鬼头太岁于文立、金头蜈蚣于文亮、白花蛇郑青、黄蜂尾张三、渗红头江二等人都来到了。徐五把高巡抚、孙刑道、吴按察史等人被革职察办,刘墉升迁河运按察史的经过说了一遍,众豪奴闻听,大吃一惊。于文亮顿足扼腕说:
“当初我就说把罗锅子做了。五爷不让,如今倒好,他把五爷的后台都推倒了。以后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于文立说:
“是啊,高巡抚、孙刑道他们在时,罗锅就老找五爷的麻烦。这会儿,他们倒台了,罗锅随时会来抓人的。”
白花蛇郑青暴跳道:
“怕什么,咱们也是大江、大湖闯荡出来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们今晚就把罗锅子掏出来杀了。”
徐五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
“不错,各位都是江湖一流的好汉。可是都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来投靠徐府。徐五自忖待各位如弟兄,如今徐某也要大难临头了,只有请各位弟兄援助了。”
于文立豪爽地说:
“五爷说哪里话,罗锅子不放过您,也不会放过我们这些犯过死罪的人,如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同心协力,拼死一搏,或有生路。五爷有何打算,就请吩咐吧!”
徐五豁地站起,把心一横,说:
“于兄弟说得是,事已至此,只有拼死一战,大家或许有条生路。不过,不可蛮干。我们只能暗中准备,不动声色。刘墉以为我们毫无防备,必上门抓人。就凭江宁府的那几十个草包差役能敌得过几位江湖好手?到时候,咱们出其不意,杀官差,宰罗锅,反出江宁,找一个山高林密的地方,占山为王,逍遥自在,何其美哉!”
众豪贼闻听,齐声赞同。于文立说:
“五爷好计。老子早就想做山大王了。只要刘墉他敢来,我就把他碎尸万段,挑着他的脑袋逃出江宁。”
徐五:“好!大计就这么定了。不过,打仗我可是外行,还得请两位于兄弟挂帅。就是将来咱们做了山大王,两位于兄弟也得坐头把交椅,徐某只配做个幕后参议。”
于文立、于文亮一齐拍着胸脯说:
“打仗的事,当然我们哥儿俩领着大伙儿,可将来落草为寇,还得请五爷您做头把交椅,五爷就是那及时雨宋江。没有五爷,我们弟兄不知飘泊何处呢!”
徐五谦和地挥挥手笑道:
“以后的事,等杀了刘罗锅,逃出江宁再说。现在我们一是做好应战的准备;二是收拾好细软行李。有了钱,到哪儿都能过快活日子。”
于文立、于文亮拱手道:
“有五爷做及时雨,我们还怕什么。五爷若没别的吩咐,我们就去整理马匹兵刃,做迎战准备了。”
徐五:“你们下去吧?兵贵神速,拖延不得。咱们各行其事,你们备战,我去备饷。孙管家跟我进城去!”
于氏兄弟等人忙活去了。徐五换上一身行商打扮,又戴上一只遮阳的斗笠,把整个面部遮得严严的,这才与孙八牵着马,悄悄从后门出府。
两人出了十里堡。孙八看着徐五的装扮,说:
“五爷,你还是呆在府里安全。城里的店铺您交给小人打理就是。”
徐五嘿嘿奸笑两声,说:
“笨蛋,你以为我真的要盘点店铺,跟他们去落草为寇?就凭他们几个山贼草寇能胜过官兵吗?刘墉马上要兵围府邸。我这是趁机逃命让于文立他们与官兵拼命做挡箭牌呀!”
孙八惊讶不已,问:
“五爷,您不怕官兵抓您吗?”
“你我两人,人少便于躲藏,在城里躲上几日,待风声过去,再潜出城去,逃奔陕西我那做布政使的叔叔。大清像刘罗锅这样死心眼的官员能有几个。到了陕西用不了几年老子照样混得不错。”
“五爷高明!”
徐府后花园,于文立、于文亮把全部家奴、庄兵集合到演武场上,训过一通话后,检查兵刃马匹,指挥操练,俨然如三军主帅。
正练得起劲,忽然一名家奴慌慌张张跑过来,禀报说:
“教师爷,大事不好,官兵来了,把庄园团团围住。”
众豪贼闻听大惊。于文立惊问道:
“你看清了吗,到底是官兵还是差役,有多少人?”
家奴:“有官兵也有差役,起码有三、四百人。”
众豪贼一听说有官兵,无不慌忙,围住于文亮、于文立叫嚷道:
“大哥,二哥,怎么办?刘罗锅领来这么多人围困庄园,咱们无路可逃了!”
于文立怒目圆睁,斥骂道:
“大敌当前,谁敢妄言‘逃’字,五爷平日待我等不薄,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就是报效五爷大恩之时。庄兴守住大门,不让官兵靠近一步,我等弟兄先去冲杀一阵,保管马到成功,打他个落花流水,望风而逃!”
众豪奴家兵被鼓起了勇气,齐声道:
“我等听于爷的!”
于文立、于文亮翻身上马,抓起兵器,白花蛇郑青、黄蜂尾张三等人全都骑到马上,手握兵刃。
于文立大叫:“走!”四匹马向前冲去,几十名家奴手持刀枪,呐喊着跟上去。
转眼之间,来到大门口,守门的家兵正死死扛住大门。于文立大声命道:
“打开大门,让官兵见识一下爷们的厉害!”
家兵慌忙拉开门栓,两扇大门“咣口当”一声打开了。几个官兵不防备,闪倒在地。于文立一见,大叫一声:
“杀!”一挥枣阳槊,把几个官兵砸得脑浆迸流,血染当场。后面官兵吓得转身就跑。
于文立得意地哈哈大笑,槊指官军队伍骂道:
“尔等酒囊饭袋之辈,也敢到太岁爷头上动土,你们也不打听打听爷们的名头!”
徐府门外,城防陈总兵派来的两位守备王英和刘飞龙端坐马上,各带几十名兵丁,横刀立马守住门口;远处的高台上,身穿四品朝服的刘墉正在举目望,两侧陈大勇、朱文、赵武、王明等差役垂手伺立。
守备王英一见对手如此凶残狂妄,顿时大怒,驱马抡刀冲到跟前,刀指于文立骂道:
“好一个凶残成性的狂徒,竟敢抗拒官府杀死官兵。今天王某不把你缉拿伏法,誓不为人。”
于文立擦擦兵刃上的血迹,又是一阵狂笑说:
“杀官兵?那可是家常便饭,就凭你们这群无能之徒,也配捉拿我金头蜈蚣,别白日做梦了。”
王英大叫:
“大爷就跟你比试比试!”拍马挥刀,冲向于文立,于文立身后一人大叫:
“大哥,杀鸡何用宰牛刀!”却是白花蛇郑青飞马舞棒杀出,抵住王英。
王英一见有人拦住自己,更加恼怒,二话不说,大刀施展开来,如雪片一样罩住白花蛇。郑青挥舞狼牙棒迎战,几个回合下来,就露出败相。金头蜈蚣大吃一惊。看来官兵里也有能人,不能这么打君子战。便把枣阳槊一挥叫道:
“各位弟兄,都给我上!”说着,先拍马杀了上去,身后鬼头太岁于文亮、黄蜂尾张三等豪奴齐举刀枪,向官兵杀去。
官军这一方,守备刘飞龙一看人家要群殴王英,当然不答应,忙拍马抡锤,带领官兵杀了上去。
这一下热闹了,兵对兵,将对将捉对儿厮杀。呐喊声,兵刃撞击声传出老远。周围百姓闻听,无不骇然变色。
高台上,江宁知府刘墉望片刻,情不自禁自语道:
“果然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陈大勇闻听,上前道:
“大人,您看我方兵虽多,但怯战,仅凭王守备、刘守备两位主将恐难胜敌方四将。属下也是武举出身,略知马上功夫,愿助二位守备杀贼,请大人允准!”
刘墉点点头:
“这可是难得的杀贼立功的机会。你去吧,本府为你请功。”
“谢大人!”
大勇接过差役送过来的马缰绳,手持镔铁棍,翻身上马,箭一般飞奔而去。
刘墉又命道:
“朱文、赵武,你们也可以步下杀过去,助两位守备一臂之力!”
朱文、赵武应道:
“小人遵命!”各持齐眉棍,迈着大步冲杀过去。
陈大勇飞马直冲金头蜈蚣于文立。此时,守备王英一人抵住于氏兄弟二人,两鬓汗水直流,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陈大勇生怕他吃亏,老远就大喊道:
“王守备,大勇前来助战。”
于氏兄弟一听,立即放松了对王英的进攻。于文立忙抽出身来,迎战大勇。大勇马到跟前二话不说,抡起镔铁棍,瞧准金头蜈蚣的头盖骨就打。于文立举枣阳槊相迎,只听得“口当啷”一声巨响,震得于文立两臂发麻。于文立大吃一惊,想不到一个差役的功夫竟远在守备之上。他不敢轻敌,全神贯注与大勇厮斗起来。
守备刘飞龙那一边,也因朱文、赵武的参战,形势大变。朱文、赵武两人一前一后,缠住黄蜂尾张三,使刘飞龙得以全力对付白花蛇郑青。
大勇与于文立厮杀多时,见一时难以取胜,决意智取,镔铁棍的攻势突然变慢。于文立大喜,以为对方不敌,手中枣阳槊得势不饶,攻势更急。大勇招架一阵,突然大叫:
“好厉害!”圈马就走。于文立岂肯放过,随后就追。刚追出几步远,忽见大勇肩头一动。
“有暗器!”
于文立突然清醒,吓得一个蹬里藏身忙着躲闪。谁知大勇的暗器不是射人,却是射马。一只袖箭激射而出,正中于文立战马的面门。战马暴叫一声,人立起来,把于文立掀翻马下后,“扑通”一声,倒地而死。
大勇圈马而回,不等于文立站起“唰”又一支袖箭打出。于文立躲闪不及,正中臂膀,疼得他大叫一声,撒手丢了兵器。官兵一拥而上,把他生擒活拿了。
鬼头太岁于文亮见哥哥被俘,顿时心慌气短,被王英一刀砍断了左膀,摔落马下,也被官兵捆绑起来。
剩下白花蛇郑青和黄蜂尾张三更是惶惶不安,一个个被打落马下,做了俘虏。其余家奴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磕头求饶。
刘墉命人打扫战场,押走人犯。亲自带人进徐府搜捕。大勇带众差役直奔后花园,打开凉亭下的地牢暗门,里面一片黑暗,散发恶臭难闻的气味。大勇叫人带来一被俘的家奴引路,这才下到地牢里,逐一砸开牢门,差役们举着火把一看,无不触目惊心,里面竟是白骨累累,有几个黑糊糊的东西在白骨间蠕动。家奴说,因为被关的人多、地牢小,就这样死人活人关在一起。这几天府里太忙,连那点少得可怜、猪狗食不如的牢饭也没人送了。所以地牢里也没有几个活人了。那几个蠕动的黑影就是活人。
众差役听了,无不愤慨难过。大勇忙吩咐救人。众人把黑影架出地牢,先喂以饭食,后浴洗更衣,黑影才显出本来面貌,一个个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其中有一年轻女子便是被抢入府的周月英,已是骨瘦如柴,站立不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墉命人把周月英之父周国栋带来,这周国栋闻听刘知府要进攻徐府,救她女儿有望,早就跟着官兵在远处等着呢。父女相见,抱头痛哭。在旁诸人,无不辛酸落泪。
父女痛哭一阵,双双跪倒在刘墉跟前,感谢救命大恩。周国栋老泪纵横,说:
“草民只有此一女,晚年就指望着她呢。她要有个好歹,草民也不想活了。青天大老爷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周家祖祖辈辈不忘大人恩德。”
刘墉忙将父女扶起,愧疚地说:
“周老汉,你状告徐府抢劫你女儿已有数月。本府无能,至今才救她出来,让她吃尽苦头!”
周国栋感动地说:
“青天大老爷言重,小女能活到今天是她的造化,也是大人的恩德啊!”
刘墉难过一阵,叫过张成,吩咐道:
“张成,取二十两银子给周老汉。让他买些东西,为女儿补补身子。”
张成一听,傻眼了。他到哪儿拿二十两银子。可是,老爷已经开口了,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没有银子吧。他磨叽半天,才从两位守备那儿借来二十两银子,双手捧到周国栋眼前。
周氏父女如何肯要,一齐推辞说:
“大人恩德尚无从报答,如何能收大人的银子。”
刘墉看看身体虚弱的周月英,对张成说:
“张成,找辆车送周姑娘回家,顺便把银子送到家里。”
张成笑道:
“好咧,我好人做到底喽。周老汉,周姑娘,你们等着,我立马叫辆车来。”
刘墉命人继续搜查徐府,不多时,王明、朱文抱着一摞账册过来,禀道:
“大人,小人从徐府账房搜出这些账册,里面记载着徐五贩卖私盐的数目和向官员行贿的多少。”
刘墉上前翻开几本看看,高兴地说:
“太好了,本府要的就是这个。不仅徐五罪责难逃,那些收受好处,助纣为虐的贪官污吏也难逃法网。好好收起来,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