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公堂上,灯火昏暗,除了正襟危坐的刘墉之外,无论犯人还是衙役,都在黑影里呆着,看上去就像是阴曹地府在审鬼。乾隆正在琢磨,就听刘墉对他喝道:“大胆凶徒,打死人命,如今到了我这江宁府大堂之上,还敢不跪?”
天色渐晚,差役们陆续把搜获来的不法之物、非法财产送到刘墉面前。收获不小,仅非法侵吞、霸占豪夺的财产就够徐五砍十次头的。
刘墉正在高兴,只见大勇匆匆而来,禀道:
“大人,徐府上下全搜遍了,就是不见徐五的踪影。”
刘墉脸色一沉,着急地问:
“可曾向家奴仆佣讯问徐五的去向?”
大勇:“小人问过了。有的说徐五偷偷逃跑了,有的说进城盘点店铺去了。”
首恶主犯漏网,今天的行动就算完全失败。刘墉当即立断:除留少部分官兵在徐府守候,其余人马立刻回城。
进了金陵城,天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光。刘墉回到府衙,屁股还没坐稳,就命陈大勇、朱文、赵武、王明各带一队差役,分头搜查徐五在城里的店铺。
徐五在金陵开设的店铺数不胜数,繁华热闹地段有时整条街都被买下了。差役们搜查起来,费力不少。几路差役折腾到半夜才陆续回来,已是人困马乏,筋疲力尽。但搜捕的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徐五的任何消息。
刘墉、大勇、赵武、朱文、王明及书办何英围坐在府衙里,桌子上摆着喷香的酒菜。尽管早已饥肠咕咕,他们却没有人肯动筷子。
抓不到徐五,他们谁也吃不下,睡不香。
刘墉打破沉默,说:
“各位再仔细想想,徐五可能躲在什么地方。”
大勇开口道:
“属下去那些店铺搜查,讯问看店的人,都说徐五根本没到店里来,也没有盘点店铺。据此,属下推断,徐五是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进城了。其实,他根本没进城,早已远逃他乡。”
朱文、赵武、王明都赞同大勇的看法。赵武说:
“徐五这小子鬼得很,听说高巡抚被革职拿问,自己的后台倒了,还不趁早脚底抹油——溜了。”
只有何英沉默不语。
刘墉问:
“何书办,你的意见如何?”
何英说:
“高巡抚是昨天才被突然革职查问的。徐五想不到他的后台会倒得这么快。不能说他早有潜逃的准备。今天搜出的只是他家财的一部分。像徐五这样拥有万贯家产的人,平时一定会把一些细软、金银珠宝藏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以备不测。徐五一定来不及把这批家财转运出江宁。他舍不得万贯家财,没有钱他逃到他乡何以生存。所以,属下推断,他很可能就藏在城里某处。当然他不会傻到去店铺盘点金银的地步。他在等风声过后,把隐藏的财产偷运出去,再远逃他乡。”
刘墉点点头:
“本府也觉得,像徐五这样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不会两手空空逃到他乡去。他极有可能还在附近。朱文、赵武,传本府之命,全城继续搜捕,加强四门盘查,绝不能让这个罪大恶极的盐枭恶霸逃脱法网。”
朱文、赵武遵命而去。刘墉看着满面倦容的大勇,关切地说:
“大勇,你厮杀奔忙了一天,辛苦了。快下去歇息吧!”
大勇很感动,轻松地一笑说:
“属下一个武人,这点儿累算什么。倒是大人身体孱弱,辛苦一天,该早点歇息才是。”
何英笑道:
“你们别争了,都歇息去吧。这里留我一人等候各处差役搜捕的情况就足够了。”
刘墉点点头,正要起身离去,忽然一名差役匆忙进来禀道:
“大人,紫竹巷地保来报,怡香阁的客人打架,出了人命,请大人速派人缉拿凶手。”
刘墉闻听大怒,紫竹巷近在咫尺,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官府眼皮底下行凶。正要命人前去,突然醒悟到众差役都出去搜捕徐五了,只有大勇一人在场,顿时沉吟不语。
大勇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往外走,听到差役的禀报,立刻回过身,请命道:
“大人,就让属下前去吧!”
刘墉面带歉意地说:
“只有辛苦陈壮士了。把值班的差役带上吧。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吗!”
“属下遵命!”
大勇出门,把几个困得打盹的值班差役喊醒,向紫竹巷奔去。
经过这一阵搅和,刘墉困意全无,索性与何英对面而坐,论起府衙细务。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谈兴正浓,忽听门外脚步声传来。陈大勇和几个差役兴冲冲地回来了。
刘墉惊讶地问:
“回来得这么快,凶手抓住了?”
大勇满脸是笑,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人,您猜怎么着,不但杀人者被抓回来,徐五也有了下落。”
刘墉、何英又惊又喜,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徐五现在何处?”
大勇指着院内,说:
“那被凶手打死之人正是徐五,尸首已被抬回来了。”
刘墉兴奋地站起身,招呼何英:
“何书办,咱们看看去!”
两个差役打着灯笼,引着刘墉、何英向前院走去。在一间废弃不用的小屋里,一张破席里卷着一具尸体。大勇把芦席揭开。刘墉一看死者穿着一身行商装束,疑惑道:
“这是徐五吗?”
“就是他!”大勇语气十分肯定,用手把盖在死尸头部的黑布揭开,露出一张白胖狰狞的面孔,果然是徐五。
几个人回到屋里。刘墉向一名差役吩咐道:
“传本府之命,停止搜捕盘查,所有差役回衙歇息。”
差役领命而去。刘墉看着大勇,问道:
“凶手为何方人士为什么打死徐五,莫非与徐五有仇?”
大勇笑道:
“属下正要禀明大人。这凶手是京城来的有钱人,自称黄三爷,口气大得很。昨晚去怡香阁嫖妓。恰巧徐五也躲在怡香阁,装扮成行商。两人为争夺一个妓女争斗起来。黄三爷失手就把徐五给打死了。”
何英感叹道:
“徐五作恶多端,今日得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是遗憾这种罪大恶极之徒没能被绳之以法!”
大勇:“还有更稀奇的事儿呢。那位黄三爷打死了人,不但不逃走,还大模大样地在怡香阁嫖妓,我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他不但不慌张,还问我们是哪个衙门的。我说我们是知府衙门的。他张口就骂大人您……”大勇笑得说不下去了。
几个差役听到这里,全都忍俊不住。刘墉明白了,这位黄三爷一定骂得很难听。他也笑了,毫不介意说:
“他是怎么骂我的,说出来听听!”
大勇强忍住笑,给刘墉施了一礼,说:
“请大人恕属下冒昧之罪!”这才说道,“黄三爷骂道,该死的罗锅子,他管官管民,还管得着妓女嫖客吗?下次见着,一定饶不了他!他那口气,俨然朝廷一品大员。我们以为他是疯子,锁链往他脖子上一套,拉起来就走。这时,黄三爷的长随,一个白白胖胖的半大老头赶紧过来,作揖打躬地说好话,还拿出珠玉企图贿赂我们,我跟他说,少来这一套,在刘大人手下当差,谁敢收这个。他们才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
“进了府衙,我把他们关押在后院的更房里。他们又提出要见大人您。我说,刘大人忙了一天,夜里不升堂。他们还是不肯罢休,说刘知府只要看见他们,就知道他们是谁,准会把他们放了。我骂了一句,别白日做梦了,就把他们关起来了。”
刘墉仔细听着,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半天才说道:
“这两个人不是疯子,只怕大有来头。大勇,他们什么长像?”
大勇:“那位黄三爷四、五十岁模样,方方正正的个头,方脸浓眉大眼,穿戴考究,言谈举止无不透着高贵的气质。那长随与他年龄相仿,只是身材矮小,白白胖胖,说话谨慎圆滑,一看就是个做奴才的。”
刘墉竭力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想了半天脑子里也对不上号。只得说道:
“大勇,引我去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大勇挑起灯笼,刘墉、何英跟随。三人出门之后,沿着甬道向后院走去。此时,已是三更天了,整个府衙一片寂静。三个人的脚步显得格外清脆。大勇边走边叮嘱刘墉:
“大人,这儿有道坎,您小心点儿。”
行不多时,来到后院。往左边一拐,东南角就是更房。大勇用手指点着,说:
“就关在那儿!”
三人正要走近更房,忽听里面有人大声喊道:
“喂,快过来,放我们出去。”
大勇笑道:
“谅他们在里面也睡不着。”遂大声喝道,“深更半夜喊什么,这是府衙,小心挨板子。”
里面的声音骂道:
“小小的府衙有什么了不得的。告诉你们快把刘罗锅子叫来,放我们出去。迟了休怪我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大勇大怒,正要上前喝斥几句,却被刘墉小声劝阻住:
“大勇啊,骂不得,咱还是快回去想方法放人吧!”
大勇:“大人还没升堂呢,怎么就放人?”
刘墉不再说话,转身就往回走。大勇、何英不解其意,只好跟着往回走。
回到前厅,未及落座,大勇就急着问道:
“大人,您还没见着人呢,怎么就回来了?”
刘墉神色紧张,看着大勇说:
“还用得着见人吗?听声音我就知道他们是谁。大勇,你闯下大祸了!”
大勇心里一紧,问:
“他们真是京城来的大官?”
刘墉:“岂止是大官,那官儿大得没法再大了。”
大勇忽又轻松地一笑说:
“大人,您别唬我。就是皇上,他也得讲道理啊!”
刘墉一字一顿地说:
“他就是当今的皇上!”
大勇、何英无不惶然变色:
“真的是皇上?”
刘墉:“方才我听出那说话之人就是和珅。那位黄三爷,必是万岁爷。”
“皇上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大勇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刘墉:“别问这么多了。大勇,你把皇上从那种地方抓来,罪可大啦。非但自己性命难保只怕还有灭门之祸啊!”
大勇真的害怕了。“扑通”一声给刘墉跪下了,求道:
“大人救我!”
刘墉看看何英,为难地说:
“这事不太好办呐!”
大勇:“大人,您把他们悄悄放了,不就没事了。”
刘墉摇摇头,说: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是当今的皇上,不是寻常百姓。既然抓进来了,就不能随便放人。”
大勇还是不太明白,何英解释说:
“皇上是被当作杀人凶手抓进来的。大人如果不审不问,就把人放了,岂不是执法不公不严。皇上心里窝火,说不定就会借此罪名治大人之罪。”
大勇冷汗下来了。
“既放不得,又审不得,如何是好?”
这时,室内灯光忽然变暗。何英一看,蜡烛快燃尽了,忙拿起新烛点亮。刘墉眼前一亮,忽然说道:
“有办法了,既能审得,也能放得!”
何英看看他,恺然一笑说:
“我知道大人的锦囊妙计了。”
大勇听着两人猜谜似的,着急地问:
“大人有何妙计救我?”
刘墉笑而不答,对何英说:
“何书办,你我各把妙计写在掌上,看看是否不谋而合。”
何英欣然同意。两人拿起笔,背转身,在手掌上写上各自的计策。然后,一齐亮出手掌。大勇一看,两只手掌上写着同样四个字:
明审暗放
刘墉收起手掌说:
“快四更天了。赶快依计而行,晚了就来不及了。大勇,快去召集三班衙役,准备升堂。”
大勇迟疑道:
“大人这时候升堂?”
“不错,”刘墉肯定地说,在他身边低语几句,大勇顿时喜上眉梢,高兴而去。
刘墉猜得没错,陈大勇抓的这两个人就是乾隆皇帝跟和珅。乾隆从江边回来,就一直阴沉着脸,满心的不痛快。这一路南巡,他贵为天子,甘冒炎炎酷日,为国事奔波。可是,那些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却不顾民命,贪污、侵吞库帑、河款。安徽的贪污河款案还没有完,江苏又扯出一大串蛀虫来,他能高兴起来吗!
和珅最善揣摸圣意,讨主子欢心。这时候又凑到跟前,先吹捧一番皇上为国事操心,如何如何辛苦,保重龙体要紧的话。然后,话题一转,说秦淮自古出名妓,哪家妓馆的哪个姑娘如何色艺双全,名满天下。风流成性的乾隆皇帝顿时抛去了国事的烦恼,转忧为喜。君臣微服出了行宫,径奔紫竹街怡香阁。
怡香阁的老鸨见这位自称黄三爷的男人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便叫出最好的姑娘柳如水伺候。“黄三爷”拉着柳如水的如葱玉手刚说上两句话,徐五就到了,非逼着老鸨把如水姑娘让给他不可。“黄三爷”大怒,出来与徐五理论。徐五自恃跟他的两位教师爷学过点拳脚功夫,挥拳就打。谁知,“黄三爷”也会武功,而且比徐五强多了。三两个来回,便把徐五一脚踢得滚下楼去。
“黄三爷”赶走徐五,自顾与如水姑娘风花雪月,琴瑟相和去了。却不料,他那一脚把徐五的命踢没了。徐五滚下楼去,脑袋正好撞在墙脚的石头上,没哼一声人就没气了。
老鸨一看出了人命,吓得半死,忙叫人找来地保去官府报案。大勇赶到,把“黄三爷”抓到府衙。
此时,被关在黑咕隆咚的更房里的乾隆皇帝把怨气都撒在和珅身上了:
“和珅呐,和珅。你非说要朕出来散散心,这下子倒好,被人当犯人关起来了,你说怎么办?”
和珅心里直叫苦:你风流快活,为着女人打死人,关我什么事。可是,他嘴上不敢埋怨,只得赔笑安慰:
“都是奴才不好。主子,您也别着急。不就是关一晚吗。奴才陪着您说话儿。等天亮后,刘墉过来,一看是您,还不得把咱们放了。”
乾隆气哼哼地说:
“你说得轻巧。你不是喊了半天吗,他还是没来。如果天亮刘墉升堂,朕堂堂的天子,朕如何站立公堂之上?”
和珅:“皇上,他还敢升堂审您?”
乾隆:“你怎么这么笨呢。他当然不敢审朕。可是,你想想,咱们是从什么地方被抓来的。如果刘墉认出朕来,朕以后在他跟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和珅:“奴才再愚钝,也知道这事儿不利于龙颜。可是,刘墉不认出您,是不会放人的。要不,就由奴才撕破脸面,跟衙役讲明身份……”
“刘墉多聪明。你的身份已明,他自然能猜出黄三爷就是朕。不妥,不妥!”
和珅:“依奴才愚见,您也别想这么多了。反正天亮升堂,除了刘墉,那班衙役捕快没人认得咱们。谅他刘罗锅也不敢当众说明您的身份。只要他放人,以后您再找个茬儿,把他……,不管怎么说,保住龙颜要紧。”
乾隆幽幽地说:
“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为天子,非不得已不欲杀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乾隆忙“嘘”一声,低声道:
“有人来了。记住,我还是‘黄三爷’。”
脚步声伴着灯光,来到门口止住。随着一阵开锁声,更房的门被推开了。一盏纱灯照着两名差役的胸前衣服上的“差”字。一个差役大声喊道:
“出来,老爷升堂了!”
乾隆有点儿吃惊,没挪动地方,就问:
“不是说,你们大人夜里不升堂吗?”
差役斥道:
“废话。我们大人什么时候升堂,还用你管,快点儿出来。”
“如此更好!”
乾隆、和珅都高兴。和珅搀着皇上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小心叮咛着:
“主子,这台阶太高,您留神点。”
两个人被押解着,高一脚、低一脚,走了好长时间才来到府衙大堂前,堂门口连盏灯笼也没挂,目蒙目龙中看见站着两个人,看见他们来到,催促道:
“快进去,大人升堂多时了。”
乾隆、和珅进了大堂,一看,偌大的公堂上只有公案上点着两根半截头蜡烛,昏黄的烛光下,只能看见身穿朝服,正襟危坐的刘墉,两旁站立的衙役则是面目不清,模糊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显得阴森可怖。
乾隆觉得好笑,对和珅说:
“和总管,我总觉着刘墉的公堂跟森罗殿似的!”
和珅笑道:
“三爷,您别管这个。刘墉不是坐在那儿吗,奴才去跟他说一声。”说着,迈步正要上前,忽听一阵水火棍敲地声音,两旁衙役齐声威喝道:
“威武!”
和珅这才想起他和乾隆还是这出戏里的“犯人”,只得停住脚步。只听堂上刘墉威严的声音问道:
“堂下何人,见了本府,为何立而不跪?”
和珅向堂上招招手,说:
“刘大人,你这堂上太暗了。在堂下多点几根蜡烛就看清我们是谁。”
刘墉鄙夷地说:
“本官不想看你们这些狂徒的丑恶面貌。快跪下,否则,休怪本府不客气。”
和珅只得退到乾隆身旁,说:
“刘墉耳朵笨,他听不出奴才的声音。三爷,还是您跟他说吧!”
乾隆一看这势头,还非得自己开口不可,便用折扇往堂上一指,大声说:
“刘墉,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多点几根蜡烛,不就什么都看清楚了。你这堂上如此昏暗能审什么案子!”
刘墉好像还没听出皇上的声音,嘿然一乐说:
“听你口气,好像你是本府故旧,非要本府认出你们来。可是本府食国家俸禄,受圣主恩宠,理应秉公执法,以报效朝廷,岂能因私枉法,有负君恩?所以,还是认不出的好,来呀,让他们跪下!”
乾隆一听,又气又怒,指着刘墉怒斥道:
“大胆刘墉,竟敢让朕……真让我给你跪啊!”他还没说完,旁边两个衙役过来,用水火棍一指喝道:
“还不跪下,找打不是?”
和珅一看,急了,慌忙上前护住乾隆,同时大声喊道:
“且慢,刘大人您听我说。我这位东家从小腿上有毛病,不能打弯,没法下跪。这么着,您息息怒,就由小民给您下跪,多磕几个响头都成!”说着,当真跪下来,“口邦口邦口邦”给刘墉磕了三个响头。
刘墉口气缓和,说:
“你要早说,本府也不会逼他下跪。既是腿上有毛病,当然不便久站。来呀,给他一个凳子,让他坐下听审。”
一衙役拿过一个竹凳,往乾隆身后一放。“坐下吧!”乾隆坐下,怒意稍解,却又对和珅有气:你竟咒朕腿脚有病。我就是不跪,他刘墉敢怎么样。
堂上,刘墉开始审讯,问:
“堂下人犯,姓甚名谁,何方人氏,从实招来!”
和珅忙代乾隆作答,说道:
“回大人。我东家姓黄,叫黄三,京城人。小人叫和珅。”
刘墉好像没听清,又问道:
“你说你叫什么?”
和珅忙大声说:
“我叫和珅,我就是和珅呐。刘大人!”
刘墉一听,站起来了,语气惊异地说:
“怎么,你也叫和珅?”
和珅颇有些得意,笑道:
“什么是我也叫和珅。我就是和珅,刘大人,你看不清人,也该听得出声音啊!”
不料,刘墉却把惊堂木一拍,怒喝道:
“大胆刁奴,竟敢假冒和中堂之名。和中堂乃朝廷一品大员,国家重任,每日陪王伴驾为主解忧。岂能像你们这种鸡鸣狗盗之徒一样,跑到那种地方嫖娼宿妓,还为争女人打死人命。你可知假冒重臣之名,该当何罪?”
和珅着急地叫道:
“嗨哟,我的刘大人,你耳朵怎么这么笨,我不是和珅,还能是谁?”
刘墉又把惊堂木一拍,喝道:
“大胆刁奴,还敢嘴硬。来呀,夹棍伺候!”
两个衙役哗啷啷拉出夹棍,往和珅跟前一扔,铮铮作响。
和珅这下子害怕了。突然明白了刘墉是故意不认他。照这样不明不白地下去,自己准吃亏。
他忙又给刘墉磕了个头,求道:
“刘大人息怒。小人不是和珅!”
刘墉冷笑道:
“怎么,你又不是和珅了。就是承认刚才是假冒和中堂之名。这假冒之罪名还是难逃,来呀,上夹棍!”
和珅:“且慢。刘大人,您听小人说清楚。小人的确也叫和珅,只是跟和中堂同名同姓而已,并无假冒之意。”
刘墉:“那也不成。既知跟和中堂同名同姓,为何不知避讳?难道不知‘为尊者讳’的道理吗?”
和珅没词了,干着急。乾隆看不下去了,忽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刘墉,你真敢夹他,朕就……真就要了他的命!”
刘墉连拍惊堂木,斥道:
“大胆黄三,本府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若不念你腿有残疾,这夹棍就先给你夹上。”
乾隆哭笑不得,只好又坐下。这时,和珅找到理由了,忙说:
“回大人,不是小人不知避和中堂的官讳,实是小人比和中堂早出生一年,姓名受之父母,并非小人之错。”
刘墉轻笑道:
“你怎么就知道比和中堂年长一岁?”
和珅没好气地说:
“和中堂是康熙四十八年八月十四的生辰,我是康熙四十七年八月的生辰,不正好年长一岁么?”
刘墉似乎很惊奇:
“奇怪,你怎么知道和中堂的生辰?”
乾隆忍俊不住,笑道:
“他要是不知道和珅的生辰,那才奇怪呢。”
刘墉轻咳一声,复又威严地说:
“和珅,你既然不是假冒和中堂之名,也并非不避和中堂官讳,本府就不追究其罪。你退下,本府要问黄三打死人命一案。黄三,你可知被你打死的是什么人?”
乾隆端坐不动,冷冷一笑说:
“不知道!”
“实话跟你说,被你打死之人乃是江宁有名的盐枭、恶霸,也是本府要抓捕在逃的案犯。此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就这一点讲,本府还得谢谢你。”
“噢,是吗?”乾隆表现出意想不到的惊奇说,“这么说,我打死了人,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府台大人理应放了我们才是。”
刘墉:“非也。人家有罪,理当由官府按律定罪。你与他却是因为争斗将其打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常理。就是按大清律你难逃误伤人命之罪,好在死者是个罪大恶极的在逃案犯。据此情节可依律减轻一半的罪责。所以本府判你……”
刘墉正要宣判,忽然从后衙传来一阵急骤的鸣锣声,还夹杂着呼喊声。大堂里的人都慌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一个人影跑进来,慌里慌张地喊叫道:
“刘大人,不好了,后衙失火喽。”
刘墉一听,慌忙站起来喊道:
“快,快,救火要紧。留一个人看守人犯,其余人都去救火。”
三班衙役丢下水火棍,往外就跑。偌大个公堂转眼间,就剩下乾隆、和珅和一个看守他们的差役。
那差役似乎也想着救火的事,走到门口,心神不安地向后衙张望。和珅一看机会来了,忙贴着乾隆的身边,小声说:
“皇上,这可是逃走的好机会,咱们跑吧!”
乾隆指指门口的看守,摇摇头说:
“怎么逃?难道还要打死人不成?”
和珅颇为自得地说:
“您就瞧奴才的吧,不用动粗,照样逃得出去。”
“行,朕看你有什么高招!”
和珅走到差役身旁,满面带笑,亲热地问道:
“小兄弟,你怎么不去救火?”
差役看看她,说:
“都去救火,谁看住你们!”
和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
“小兄弟,瞧你说的,我们还能逃走不成。刘大人都说了,我们打死的是在逃要犯,可减去一半的罪。要是逃走,还不得罪加一等?我们可不会那么傻!”
差役:“算你聪明,只要老实交待罪过,刘大人都会从宽发落的。”
和珅:“嗨哟,我们东家不过失手打死一个罪大恶极的要犯。能有什么罪?小兄弟,看得出你对刘大人很敬重,跟刘大人当差几年了?”
差役对这个面目和善的“人犯”似乎也没存戒心,索性坐下来,与和珅闲聊起来:
“要说当差,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跟着刘大人,也不过一年。刘大人可是难得的好官、清官。以往伺侯的几任知府,哪个不是见钱就捞的主儿,连我们当差的也能跟着捞二两酒钱。可是刘大人就是一个铜子儿也不往腰包里装,一心想的是为百姓办实事儿。他才是真正的清官、老百姓的父母官。”
和珅寻找着话缝,笑道:
“刘大人清廉,对你们当差的可不是好事,恐怕连二两酒钱也捞不到喽!”
差役点着头,笑着说:
“瞧不出,你对官场很熟的。不怕你笑话,跟着刘大人,一个子儿的外快也捞不着,连养家糊口都困难。像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妻室儿女,仅凭那点儿可怜的俸银,怎么过日子!”
和珅听着,显露出关切同情之情。不知何时,把手上戴着的祖母绿钻戒退了下来,放在差役的手上,说:
“想不到你们当差的也不容易。这东西你拿去换几两银子,给老母亲买点东西补补身子,也算尽了人子之孝。”
差役不知何物,拿到灯光下,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忙推辞道:
“先生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和珅按住他的手说:
“天下还有比人心更贵重的吗?这东西对我来说不足为贵。对你却可以尽孝心,尽人子之道。小兄弟,你就算帮我行善吧!”
差役并没把钻戒松开,显然心有贪欲,嘴里却说道:
“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安心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和珅:“那好办,你就帮我一次吧,趁此时没有人,你把我们放了吧!”
差身连连摇头:
“不,不,在刘大人手下当差,我可不敢干这事儿。”
和珅:“小兄弟放心,我有办法不让刘墉对你有所怀疑。”说着,把身上的绸带解下来说,“请小兄弟受点委屈,我把你捆在柱子上,堵上嘴巴,刘墉决不会想到是你所为。”
差役一听,笑了,说:
“先生真有高招。我就想着这样呢。来,动手吧!”往柱子上一靠,老老实实等着和珅捆绑他。
和珅毫不客气,用丝带把差役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后,又掏出身上的汗巾塞进嘴里,这才招呼乾隆:
“三爷,咱们该走了。”
两人出了大堂,顺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衙门口摸去。身后锣声和救火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两人顺利逃出府衙,和珅还心有余悸地向后张望。乾隆拍拍他的肩膀说:
“别这么紧张,刘墉是不会追来的。”
和珅疑惑地问:
“主子爷,您怎么知道?”
乾隆又用手敲他的头说:
“你用脑子想一想就明白了。刘墉早就认出咱们了。他是故意放咱们走。你没有注意到后衙只有喊声,没有火光吗?”
和珅恍然大悟,连声道:
“奴才怎么没想到呢,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
“奴才那只祖母绿戒指白白送人了!”
刘墉官复原职,家也从北门里搬回府衙。刘夫人大早守在门口翘首以待。丈夫官复原职,虽说是好事,却让她又多一份担忧。就说现在吧,刘墉忙起来,一去就是几天不回家。她真担心他那瘦弱的身体会累坏。
终于,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刘夫人从那人走路左右摇摆的姿势上就认出是丈夫回来了。心里涌起喜悦之情,回头向屋里喊问道:
“嫣翠,洗澡水烧好没有?老爷回来了。肯定又是一身臭汗。”
嫣翠从里面跑出来,白嫩的脸蛋热得通红还挂着汗珠。点点头说:
“夫人,水好了,老爷一回来就能洗个痛快的热水澡。”
说话间,刘墉已经到了跟前,笑着说:
“看你们,大清早站在门口干什么?不会为等我吧!”
刘夫人拉着丈夫的袍袖,娇嗔道:
“死罗锅子,不等你,我还会等谁?”
嫣翠也笑道:
“老爷这几天没回来,夫人可是寝食不安呀!”
刘墉笑道:“是吗?”
刘夫人白了嫣翠一眼,说:
“你这丫头不也是时不时牵挂着老爷,生怕老爷累坏了身子。快去把水弄好,让老爷洗澡。这一身酸臭,薰死人了。”
嫣翠红了脸,低着头就要进屋,却听刘墉说:
“洗澡不急。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听,保准笑弯腰。”
刘夫人:“老爷心情不错。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嫣翠去里面拿只杌子出来,请老爷坐下。刘墉开讲了。说的却是昨晚抓乾隆、审乾隆、放乾隆的经过。刘夫人、嫣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刘夫人钦敬地看着刘墉,说:
“真有您呐,也只有您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
嫣翠擦着眼泪,说:
“我们老爷是有名的智多星。这事儿搁在别人,真不知道咋办呢!”
刘夫人忽又“扑哧”一笑,说:
“说起这个风流皇帝,我又想起点事儿来。老爷,您说早些时候,皇上为什么非要送给你俩宫嫔?”
刘墉摇摇头:
“不知道。”
“老爷坚辞不要那两个狐狸精,皇上龙颜大怒,本来要治老爷一个抗旨不遵之罪,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为着啥原因?”
刘墉还是摇摇头:
“我这心里像揣个闷罐子似的。夫人,你心里明白,该说个明白才是。”
刘夫人突然脸上一红,连连摇头说:
“不说了,不说了。老爷快去洗澡吧,嫣翠,你进去伺候老爷?”
嫣翠一听,满脸通红,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刘墉站起身,看了夫人一眼,说:
“夫人,平时可都是你帮我洗澡,今个儿是怎么了?”
刘夫人嫣然一笑:
“没怎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嫣翠也该伺候老爷呀。嫣翠你不愿意伺候老爷吗?”
嫣翠通红着脸,先进去了。刘墉似乎看出夫人在“笑里藏刀”。边往里走边说:
“夫人呐,你刚才说的半截话,其实我什么都明白!”
刘夫人:“你明白什么?”
“那天在行宫皇上做的那些可笑的事儿,都是因为你吧!”
刘夫人脸儿又红了,啐了他一口,说:
“胡说什么,快进去吧。洗完澡出来,我还有事儿跟你说。”
刘墉进了后房。里面嫣翠已经往大水缸里加好了热水和凉水,脸儿还是红红的,看见刘墉进来,低头迎了过去,说:
“老爷,您洗澡吧!”边说边给刘墉解开袍带。刘墉顿觉不自在,为了掩饰尴尬之情,只好埋怨起夫人来:
“夫人也真是,偏偏要你来伺候。要么,你出去吧,我也不习惯让人伺候。”
嫣翠继续帮他宽衣,低低地声音说:
“奴婢愿意伺候老爷。夫人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还拘谨什么。当然,老爷要是讨厌奴婢,奴婢就走开。”
刘墉:“说什么呢,嫣翠,老爷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呢!”
“老爷,您说的什么话呀!”嫣翠低声埋怨着,却掩饰不住欢喜之情。
刘墉自知失言,忙用手按住仅剩下的中衣,说:
“你还是出去吧。被人看着,我不自在。”
嫣翠只好往外走,边走边说:
“奴婢就在门口伺候着,老爷有事喊一声就行。”
刘墉脱得赤条条的,爬进浴缸,水的冷热正合适。这几天积累的疲劳和酸臭在水里一泡全部消解了,他舒服得哼哼唧唧唱起了小曲。
好半天,才洗完澡。嫣翠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把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放在缸沿上。这丫头看来对老爷一点介蒂之心不存。刘墉穿好衣服,整整衣襟,出了门来,顿觉浑身清爽,跟换了个人似的。嫣翠笑道:
“老爷气色不错嘛,近日必有好运。”
客厅里,刘夫人已经摆好早点。看见两人一起出来,笑道:
“洗完澡了,快坐下吃饭吧!”
刘墉在桌旁边坐下,嫣翠却站在一边。刘夫人一见,又道:
“嫣翠,你怎么不坐下一块吃?”
嫣翠:“奴婢在这儿伺候老爷、夫人。”
刘夫人硬拉着她在旁边坐下,亲密地说:
“嫣翠,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主子奴才,分得那么清楚。来,一起吃。”
嫣翠拘谨地坐着。像这样与刘墉夫妇一起坐着吃饭,她也不是第一次。但刘夫人的热情虽然有些过份,总觉得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在里面。
刘墉看了夫人一眼,说:
“夫人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又让吃饭了?”
“对,我是有话要说,”刘夫人看看嫣翠又看看刘墉,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老爷您看嫣翠这丫头怎么样?”
嫣翠一听,坐不住了,挣开夫人的手,低着头跑了。刘墉不解,说:
“嫣翠跟你这么多年了,你不知道怎么样?还来问我!”
刘夫人止住笑说:
“我的意思,这丫头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要是老爷乐愿,咱把她变成自家人。”刘墉听了,不知是惊是喜,脸上的表情似哭又像笑。夫人已第三次把嫣翠说成自家人了。他能不明白其意吗!只是,夫人的醋劲、嫉妒心那么强,他已不止一次地领教过她的厉害。今天突然变得如此开通,让人不能不怀疑其中有诈。
刘夫人看不懂丈夫的表情,进一步解释明了说:
“我是说,这丫头人不错,又知道体贴人,不如就让她给老爷填房做妾算了。”
“嗯?”刘墉的嘴巴张得老大,脸上明显表现出惊慌之色,突然身子从凳子上掉下来,直挺挺跪在夫人面前。刘夫人吃惊地说:
“老爷,老爷,您这是干什么?”
刘墉完完全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半天才说出话来:
“夫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从来对那种事就没有过非份之想。上次跟那两个宫嫔的事儿,那是皇上有意作弄咱们,是圣意,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夫人要是还记恨那事,您就抽我俩嘴巴都行,可别再用这种事试探我了!”
刘夫人听了,不知是心疼刘墉,还是惊喜交加,眼泪都出来了,忙拉起丈夫说:
“起来,起来,堂堂江宁知府成了啥样了。你那铁脖子的劲儿都到哪去了。说句心窝里的话,我最喜欢那天你在皇上跟前推辞宫嫔的劲头。那才叫男人。也就是从那时候,我就想,皇上是拿着咱的软处作弄咱,像老爷这样百里挑一,不,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男人,不能说非得有三妻四妾,也不能只有一个女人。我就瞅准了嫣翠。这丫头对老爷可上心了,只是心事装进肚子里不肯说。昨儿个我先给她说了,她那张俊脸儿跟红布似的,说她听我的。老爷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没有试探您的意思,乐意不乐意,你好歹给个痛快话!”
刘墉皱而巴叽的脸上竟泛起淡淡的红晕,窘迫已极,憋了半天,才说道:
“夫人的盛情美意着实让我感动。可是我平日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你这事提得太突然了,我得有点心理准备。”
刘夫人面露不悦之色,说:
“我是实心实意地撮和你们俩,你还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男人对女人都是一个心思: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恨不得天下的漂亮女人都为我拥有。平日里,你们俩那眼神就说明了一切,不是我碍着,怕是早就……,如今我成全你们,让你们光明正大,欢欢喜喜地在一块儿,你又拿三捏四起来。再若推辞,我可不管了。”
刘墉连忙陪礼,低声说:
“夫人把话都挑明了,这事儿要是不成,还怎么在一个家里待,我……我就依着夫人了。”
“这还差不多。”刘夫人满意地笑了,却又恨声骂道,“死罗锅,我就知道你是拿糖作势。唉,既然定下了,干脆把老爷子接过来,你们今晚就圆房,明天发帖子请客。”
刘墉有些吃惊,说:
“这也太快了吧!”
刘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呀,巴不得呢!”
刘墉:“我是说,这种事儿,还发什么帖子请什么客。那要花多少银子!”
刘夫人:“这也是件大事呀。咱都不当事儿以后谁还拿嫣翠当回事。钱不够,我跟老爷子要。咱只请客,不收礼,也不污了你的清廉之声。”
“这,这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多不好啊!”
刘夫人却满不在乎地说:
“我就是要让皇上知道,我还要发帖子请他呢,他不是弄俩宫嫔气我吗。我今儿个也气气他!”
刘墉吓了一跳:
“什么?你跟皇上斗气,小心把全家人的脑袋斗掉了。再说,你请皇上,皇上就一定来吗?”
刘夫人大度地笑道:
“来不来由他,发帖可是由我。老爷放心,皇上的脉我把得准。我不会拿全家人的脑袋开玩笑的。”
刘墉见她信心十足,不言声了。由她折腾吧!
刘夫人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吩咐张成、刘安、青儿分头接老爷子,发帖子、布置新房预订明日酒席等,三个下人忙得脚不沾地。刘夫人自己也不能闲着,给即将做新人的嫣翠梳妆打扮。
天刚过午,六王爷就接来了。老爷子一见到女儿,就叫嚷开了:
“我这个一向骄横拔扈的女儿,今儿个是怎么了,竟给刘墉纳起了小妾。太阳从西边出来喽!”
刘夫人娇嗔地说:
“爹,瞧您说的,女儿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百姓人家尚且还有三妻四妾,何况您的女婿大小还是个四品官呢!”
六王捋着长须,哈哈大笑,说:
“说得好,说得好,女儿都不吃醋,我这老丈人还有啥说的。我就等着喝女婿的喜酒喽!”
刘府上下,到处贴满了红喜字。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气氛。天近黄昏,刘夫人把新人打扮好了。嫣翠本来生得俊俏,经过她的精心打扮,更显亮丽照人,哪儿还有当丫头的影子,俨然大家闺秀、名门淑女。
刘夫人让嫣翠在床边坐下,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笑道:
“都说人是衣饰马饰鞍。这话儿一点也不假。嫣翠啊,就你这小模样,把那些宫娥嫔妃都比下去。要是被那个风流皇帝看见了保准她三天睡不着觉。”
嫣翠心里美滋滋地,低下头说道:
“要不是老爷和夫人的怜惜,奴婢哪有今天!”
刘夫人打断她的话说:
“什么奴婢、奴婢的,你以后就不是奴才的身份了,该称二夫人才对。咱们老爷是好人是清官,是大清的栋梁之臣。以后咱们姐儿俩同心协力把这个家管好,把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就算尽到了咱们做女人的本份。今晚你和老爷就圆房了。姐姐有几句话交代你,你可别不爱听。”
嫣翠直点头,说:
“夫人请说吧,我一定铭记在心。”
“你知道,老爷上了年岁,身子骨又弱,比不得年青人。你正值年轻,不能太贪了,把老爷的身子淘坏了。”
嫣翠一下子连脖根子都红了,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交代完嫣翠,刘夫人又来交代刘墉:
“我说老爷,身子骨儿最要紧,您可得节制着点,可别像饿狗抢着根肉骨头似的,啃起来没完。”
刘墉被说得浑身不自在,他心里明镜似的,夫人表面上什么也不在乎,其实心里早已打翻了醋坛,便说道:
“夫人,你把事儿办得太紧了。要不,我今晚还去你房里。”
刘夫人强笑着,连连摆手:
“可别那样,成什么话,第一天就冷落了新人,嫣翠会怎么想。老爷只要心里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墉指指胸前,一本正经地说:
“放心吧,夫人永远装在这儿呢。”
夜幕降临,新房外的空地正中摆着香案,刘夫人做主婚人。刘墉、嫣翠穿着大红吉服,对着明月拜完天地,就算成了大礼。刘夫人一手牵着一个,把两人送进洞房。莞尔一笑,说:“洞房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刘墉觉得过意不去,叫道:
“夫人,就这么走。”
刘夫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过头来,脸上还是带着笑,说:
“老爷,您甭想着我,这会儿想着嫣翠就行了。”说完,步出门去,随手把门关上了。
刘墉回过头来,看着如花似玉般的嫣翠,心里也觉得愧疚,不好意思地说:
“嫣翠,你看这都是夫人一手撺掇的,我这么大岁数,可你……”
“老爷,瞧您说的。”没有刘夫人在场,嫣翠大方多了,嫣然一笑说,“奴婢愿意,只要老爷不嫌弃奴婢,奴婢就是高攀了。”边说边拉着刘墉在床边坐下。接着说道:
“老爷平日忙于公务,可能不在意嫣翠,可是奴婢却时刻想着老爷,奴婢敬重老爷这样的好人、清官,宁愿伺候您一辈子。可是,奴婢是什么身份,哪敢把这些想法跟老爷说。没想到,夫人如此豁达大度,把奴婢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变成真的。嫣翠今生今世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和老爷的大恩。”
刘墉拍着嫣翠的香肩,笑道:
“你都说什么呢。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主子,奴才。我从来没拿你当下人待吧!”
“老爷!”嫣翠激动不已,竟扑到刘墉的怀里哭了。刘墉一边用手轻抚着,一边哄劝着:
“别哭,别哭,以后好好过日了吧!”
两人正缠绵悱恻,忽然洞房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刘夫人走了进来,看见他们俩脸上一怔。旋即又堆满笑容,自我解嘲地说:
“瞧,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对不住啊,我只想跟老爷说一声,明儿个才是正儿八经的喜宴,可别忘了早点起来!”说完,忙又出去了,重又把门关上。
刘墉、嫣翠慌忙把对方推开,两人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我……我对不起夫人。”嫣翠忽然嘤嘤啼泣。
“我也对不住夫人。”刘墉也轻声叹息。两人顿觉兴趣索然。好半天,刘墉才把嫣翠揽到怀抱中安慰道:
“夫人既然甘愿成人之美,我们也不该让她失望。来,歇息吧!”
嫣翠像头小鹿,依偎在刘墉的怀抱中,瞪着两眼,问:
“老爷,您说夫人还会来吗?”
刘墉:“大概……,不会吧!”
刘府的请帖送进乾隆皇帝的行宫时,乾隆与和珅正在后花园纳凉品茶。小太监把刘墉的请帖呈上,乾隆扫了一眼,顿显惊奇之色,笑道:
“刘墉还纳妾了,居然还大办宴席,夏儿这个醋坛子真能容他?朕真想去看看。”
和珅也瞥见了请帖,摇晃着脑袋劝阻说:
“万岁,依奴才之见,您不宜去。刘墉不就娶一小妾吗,这么点小事,也来叨扰圣驾。奴才觉得他这请帖有名堂!”
乾隆:“他另有深意?”
和珅:“万岁您想,刘墉一向以清廉自诩;这次娶一小妾,竟大摆宴席,连圣上都请了。他故意小题大作,为的什么,就是因为上次您赐给他两个宫嫔的事儿。他这是故意气您呢!”
乾隆龙颜愠怒:
“刘墉他有这个胆子?”
和珅:“刘墉还没这个胆,奴才猜测,一定是夏儿格格所为。刘墉一向惧内。没有夏儿格格的允许,他敢娶妾?万岁爷您要是真去了,不等于给他们两口脸上添光吗?”
乾隆一想,还真是。刘墉两口子这不是存心吗?他想起了前天晚上自己被抓受审,心里更是窝火。遂怒形于色,说:
“朕要传刘墉来见。”
和珅又忙着劝阻,说:
“万岁爷别着急。刘墉的喜宴在明天。以奴才愚见,您不如明日就在他家宾朋满座的时候,突然传旨召他见驾。他家的宴会当时就得冷场子,该有多丢人。您还可以治他设宴收受贿赂之罪。皇上这口气不就顺了。”
乾隆转怒为喜,一个劲儿地夸和珅:
“和珅呐,想不到你还有高招,朕就依你所说,治治刘罗锅一回。”
第二天,江宁府后衙刘府大门两旁贴着大红喜字。门前人来人往,宾客不断。随乾隆南巡的王公大臣和江宁的地方官员几乎都接到了请帖。请帖上写明不收任何贺礼,凡携礼而来者,一律谢绝赴宴,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谁能不来。可就苦了六王爷。白吃白喝,那得花多少银子。不过,老爷子今天高兴,慷慨解囊,因为他这个女婿生性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的人。今天的酒宴权当是联络一下感情。为着今后在官场上也顺当些。
天到吉时,酒宴开始,刘墉身穿大红吉服,满面春风,穿行于百官之间,频频劝酒,众官员也纷纷向他道喜。大家似乎全没有了官场的拘谨,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把宴会的气氛推到高潮。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黄衣太监大步走进门里,大声喊道:
“江宁知府刘墉接旨!”
整个宴会突然安静下来,官员们全都停止了说笑、吃喝,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刘墉慌忙上前,甩甩袖子欲跪地接旨。黄衣太监却摆摆手说:
“刘大人,不必跪接了。皇上只是口旨,叫你即刻进行宫见驾。”
刘墉屈身一揖,说:
“臣遵旨!”
众官员听说刘墉也给皇上发了帖子,如今,皇上不但没来,还偏偏在这时候把他叫进行宫,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大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有人担忧焦虑,有人幸灾乐祸。本来一个充满喜庆气氛的宴会,一时充满不祥。
刘墉却没事似的,向众官员轻松地一笑说:
“各位大人别紧张。皇上因为忙于国事,不能圣驾亲临。这会儿一定是叫刘墉去取赏赐之物。各位大人,请继续吃、继续喝、继续玩,有六王爷陪着呢,刘墉失陪了。”
刘墉又到岳父跟前交待几句,老爷子叮嘱:
“对皇上你可得小心哄着点,我总觉得他叫你去没好事儿。”
“老爷子,您放心吧。这么个大喜的日子,我要不讨点赏赐回来,就不来见大家!”刘墉一脸的自信,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
黄衣太监引着换了朝服的刘墉出了刘府,出了府衙,径直奔乾隆的行宫,十来里地,两人乘马,转眼即到,黄衣太监在后花园门口停住脚步,说:
“刘大人,皇上就在里面,你请进吧!”
刘墉迈步而进,穿过一座假山,走过一个花坛,就看见观目楼下,乾隆与和珅正在赏花。
刘墉趋步向前,来到乾隆跟前,甩马蹄袖跪倒:
“臣刘墉参见皇上!”
乾隆的心思根本没花在上面。听见刘墉说话,就转过身来,转笑说:
“刘墉,你娶起小妾来了?朕还真不敢相信,你那河东狮吼的夫人能允准?”
刘墉颇有得意之色,摇晃着脑袋说:
“臣以为皇上的比喻有欠公允,贱内还算贤淑温雅,没有一丁点儿河东狮吼的味道。为臣纳妾一事,就是佐证。”
乾隆本想嘲弄刘墉“惧内。”可事实明摆着,刘墉能纳妾,还是他夫人做的主。夫妻恩爱,可见一斑。他把话锋一转,说:
“刘墉,你纳妾本无可厚非。可你不该给朕发帖子。你说就这么点事,朕是去好,还是不去好。还有,你不该大摆酒宴,请客收礼。这是朕多次明令禁止的。朕若不稍示薄惩,何以服众?”
和珅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刘墉啊,刘墉,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请客收礼,还给皇上也发了帖子。你让皇上想包庇你都不能啊!”
刘墉一听就明白了。这君臣俩一说一和,明摆着在找茬儿整治我呢。他不慌不忙地说:
“皇上,您错怪为臣了。臣只请客,不收礼,凡携礼而来者,都被臣拒之门外了。为此臣花了岳丈大人二百多两银子呢。老爷子心疼得不得了。”
乾隆、和珅都很惊奇。乾隆说:
“这么说,你是请人家白吃白喝?刘墉,你不是一向清廉节俭吗,就算六王爷出钱,你也不见得舍得花。”
刘墉:“说来说去,皇上还是不相信为臣。客人还在我家喝酒呢。您打发个人去,一问就什么都清楚。臣就是想骗您,也骗不了。至于花这么多银子,臣也觉得冤,心疼。可那是夫人的主意,她还要请皇上您呢,六王爷他也乐意。臣还有什么话说。”
乾隆一听他提到夏儿,心里就不痛快,嘲弄道:
“又是夫人当道。刘墉啊,刘墉,你是什么男人,怎么老让女人骑在头上。朕就不相信没有办法治她。”
刘墉忙磕了个头:
“臣谢主隆恩!”
乾隆惊奇问:“你谢什么恩?”
刘墉:“皇上刚才说有办法治服贱内。臣正愁治不了她呢。皇上既然答应替臣管管她,臣当然要谢主隆恩了。”
乾隆一听着了慌。夏儿的泼辣倔强,他算是领教过了。因为心存怜爱,纵有威权也下不了狠心。对这样的女人,他无计可施。忙双手乱摆说:
“刘墉,朕可没答应替你管她。你可别跟狗皮膏药似的沾上朕。”
刘墉笑道:
“臣哪敢以家事烦扰圣心。只是因为皇上对臣的家事屡有关切,臣才论起家事。”
乾隆自然听得出刘墉话中深意,心中不快,却不便发作。和珅揣摸准圣上意见。乾隆斗了半天的嘴,皇上也没找着茬儿整治刘墉。为了给乾隆提个醒,他笑着问刘墉:
“刘大人好清闲啊,居然在家请客。莫非江宁被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富足,官吏清廉?”
乾隆明白过来,责问道:
“是啊,江宁府有好多事儿要办。高名楼的案子牵连到很多官员,你都查清楚了吗?还有,江宁要在江边修一道防洪大堤,须全用青石条砌就。户部已不可能拨多少银两给你。江宁府必须自己解决一部分修堤银款。刘墉,你想到办法没有?”
刘墉:“万岁容禀。臣前日搜查本地盐枭徐五的府邸时,发现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徐五与高巡抚、孙刑道、吴按察史等地方官员往来收受、分赃的银粮款数目。内中牵连着很多官员,都有贪赃枉法之事。臣已经罗列,上报都察院范大人。盐枭徐五被充没的家产折银子近万两。臣正准备启奏陛下,恳请将这一大笔钱款用于修堤,不知皇上恩准否!”
乾隆一听,修堤的钱款有着落了,非常高兴,连忙答应道:
“朕恩准了,这笔钱本是盐枭非法所得,用以修堤,利国利民,是用在了刀刃上啊!刘爱卿,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
刘墉跪了老半天,这时才让站起来。他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揉揉酸痛的膝盖,拿眼睛看着乾隆,等着皇上说让他退下的话。
乾隆明知刘墉家里有客人,却不放他走。家事国事都问完了,又指着一簇刚刚盛开的红牡丹,说:
“刘爱卿,陪朕观花如何,你就以花为题说一句富有深意的话吧!”
刘墉不加思索,开口说道:
“牡丹乃国色,恰似我大清江山繁花似锦兴旺发达。”
“说得好!”乾隆夸赞着。自知以刘墉文才,这种问题根本难不倒他,便不再提风花雪月之事。
又说道:
“刘爱卿,朕听说你的字写得不错,有书法名家之称。朕也喜好书法,还下过一番功夫练过。
你也见过朕的字,你说朕的书法与你的书法相距多远?”
刘墉一听就明白了,皇上是故意作难自己,说自己的书法好,有狂悖无上之罪;说皇上的书法好,有拍马逢迎之嫌。他眼珠一转,问道:
“万岁,您是比写大个的还是小个的?”
乾隆一听,笑了。论书法、有篆、行、草、隶、楷书之分,哪有论个头大小的,便说:
“朕问你,要是写小字,你能写多小啊?”
刘墉一点也不谦虚,说:
“臣写小字,非常人能比,臣能在蚊子的翅膀上写完一首诗。”
和珅一听,忙对乾隆说:
“万岁,刘墉明摆是吹牛,有欺蒙主上之罪,您可不能饶他。”
和珅话音还没落,刘墉就接茬了:
“和中堂,看来像是不相信,万岁请让和中堂抓只蚊子来,咱们当场试验。”
和珅这才发觉上当。这大白天的,他哪儿抓蚊子去。
乾隆明知刘墉赢了,却不肯罢休,又问:
“刘爱卿,写大字你能写多大?”
刘墉说:
“臣写大字,也非常人能及。臣能可着金陵城方圆四十里只写一个字。”
和珅一听,又叫起来了:
“万岁,您让他写出来看看,写不出来就重罚他。”
刘墉把手一伸,说:
“请万岁赐给臣能写这么大字的笔。”
乾隆苦笑着说:
“朕没福气看,你也甭写了。”
君臣说笑来到观目楼前,乾隆迈步上楼,刘墉、和珅在后面跟着。乾隆走着走着,又想考考刘墉,便问道:
“刘爱卿,你说将来朕退位之后,后辈子孙继承了皇位会怎么样?我大清江山又会如何呢?”
刘墉一边向上登着楼梯,一边说:
“依臣看,皇家后辈就像这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叫作步步登高啊!”
“说得好!”乾隆听着舒服,他盼的就是子孙后代能争气,好把祖宗创下的天下千秋万代传下去。
转眼到了楼上,乾隆忽然想:你不是借我上楼来打比方吗?那好,我来个反问,看你怎么说,他回转身向楼下走去,同时,问刘墉:
“刘爱卿,你再把朕刚才的问题回答一遍。”
刘墉一听,心里想,我不能说步步向下呀,便说:
“万岁,那叫做后背(辈)倒比前辈高啊!”
乾隆难不住刘墉,心里却还不服气,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难题来。一抬头看见花园门口有两个小太监抬着竹篓经过,便随口问道:
“刘爱卿,你说那竹篓里装着何物?”
刘墉哪知道竹篓里装的何物,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装的东西呗!”
乾隆马上找到了难题,说:
“为何只能装东西,不能装南北呢?”
这叫什么题呀,连和珅也觉得皇上的刁难太显眼了。可是刘墉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因为南方属于丙丁火,北方属于壬癸水,火放入竹篓会燃烧,水放入竹篓会漏掉。而东为甲乙木,西为庚辛金,木和金放入竹篓则相安无事,故竹篓只能装东西,不能装南北。”
“刘爱卿,果然才智过人啊!”乾隆由衷地赞叹着,忽然又提出一题:
“刘爱卿,你说这天下什么最大,什么最小?”
刘墉还没开口,和珅就抢先说道:
“皇上,此题就由奴才来答吧!”他看到刘墉屡屡受乾隆的夸奖,心中嫉妒,一听皇上的这个问题好回答,便抢了过来。
乾隆也想让和珅露脸,以压刘墉!便欣然允准,说:
“和爱卿说来听听!”
刘墉在旁边听着呢。心想,我家里有客人不能没事跟你们耗着。得设法让乾隆不敢再问。便说道:
“万岁且慢,臣有个建议:不如由臣跟和中堂一起答题,谁答得好,皇上就赏赐他一样东西,谁答得不好,就罚他喝酒。”
乾隆觉得有趣,虽然他也知道和珅才智比不上刘墉,但答不好者,不过罚酒而已,对和珅也没有什么坏处,便欣然同意,叫太监取过御酒来,说:
“和爱卿,你先回答吧!”
和珅明白皇上偏向自己,受宠若惊,答道:
“奴才以为西瓜最大,芝麻最小。”
乾隆一听,点点头说:
“有点意思,人们不是常用‘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比喻得不偿失吗!”
刘墉答道:
“臣以为,当今圣上最大,和绅最小。”
乾隆一怔,问:
“此话怎讲?”
“圣上乃当今圣明之主,御极八方,统驭兆民,还不算最大吗?而和珅专门拍马逢迎有人说他是小人,岂不是最小?”
和珅脸上挂不住,向乾隆叫道:
“刘墉有意诽谤奴才,万岁为奴才作主啊!”
乾隆本想为和珅出气。但又想,我是圣明之主,就为一句话向着和珅,不就成了昏君吗。便替刘墉打圆场,说:
“和爱卿别生气,刘爱卿不过打个比方,你们所说都有深意,算是打个平手吧!”
紧接着,乾隆问起第二题:
“你们说世上什么东西最贵、什么东西最贱?”
还是和珅先回答:
“最贵的是珍珠,最贱的是粪土。”
刘墉不紧不慢地说:
“要叫我说,世上光阴最贵,虚度光阴最贱。”
乾隆点点头说:
“刘爱卿的回答有深意。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吗!”
刘墉一听,忙说:
“皇上,你赏臣什么?”
乾隆差点把这茬忘了。拿什么赏他呢,一伸手把大拇指上戴着的祖母绿钻戒摘了下来,说:“刘爱卿,朕就把他赏给你吧!”
刘墉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了他哪敢戴,这是御赐之物啊,便说道:
“臣要把它请回家,供在祖先堂上,早晚三柱香,见物如见君,臣谢主隆恩。”说完,他把帽顶子拧下来,把钻戒往顶心轴上一套,把顶又拧上了。
乾隆本来想找茬再把钻戒要回来,却找不到借口了,只得自认倒霉。
和珅被罚御酒一杯。
乾隆心里有气。心想,我得出点难题,先不管和珅,只要罗锅回答得不好,我就可以收回我的东西。便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写了个“王”字。说:
“这个‘王’字,就是朕出的上联: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为主。你对下联吧!”
刘墉答:
“臣对,天寒地冻水无一滴怎成冰。”
“对得好哇!”乾隆脱口而出。
“皇上赏什么?”刘墉追着问。
乾隆一看,又得赏。只好把随身的玉如意摘下来,赏给刘墉。刘墉又如法把玉如意顶在头上。
乾隆接着刘墉的“冰”字又出上联:
“水上冻冰冰积雪。”
刘墉对:“空中腾雾雾腾云。”
“好!”乾隆情不自禁地叫道。
“赏臣什么?”
乾隆身上再无可赏之物,只得把身上的黄马褂脱下来,说:
“朕赏你穿黄马褂!”
刘墉把黄马褂穿上,说:
“请皇上继续出题!”
乾隆一看,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小褂了,再赏他只好光膀子,只好笑道:
“刘爱卿,今天到此为止,你快回府,招待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