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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嬉笑怒骂都是顶绝的招

作者:赵辉字数:1.19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3:36:46
第五章 嬉笑怒骂都是顶绝的招

一、戴枷拜寿戏乾隆

乾隆爷六十大寿的日子里,居然有个披枷戴锁的人前来祝寿!皇上让侍卫把那人带上殿来一看,不禁失声大笑:“好你个罗锅子,破草帽、烂草鞋、白布小褂、烂布裤,脖子上还戴着这么面枷,你这是寒碜谁呢?”

俗话说:“天行有常日月有序”,这是一点不假。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日月从东而出,从西而落,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古往今来,无不如此。可话说回来,这老天爷也有改动规矩的时候,这可不是,乾隆皇帝登基坐殿,风调雨顺人寿年丰,而近些年来,都不是旱,就是涝,小灾小荒连连不断。单说乾隆三十五年,先是四个月的大旱,整个京都地区赤野千里,莫说庄稼,想找一棵小草也不容易,正可谓颗粒不收。六月天已过,是天天打雷月月下雨,满湖里是一片汪洋,不用说,荒年大饥,百姓将遭受饥饿之苦。常言道,富贵生淫心,饥寒生盗心,说来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深州府就出了一件人命官司。

这深州城南有一个柳家镇,镇上有一个小学堂,四乡八村的孩子都来这里上学。柳家镇不远有一个大村子叫王家庄。这一天,王家庄的小孩都来上学。王家庆的小儿子十一岁,叫二狗子;王家岑的小儿子十三岁,叫黑蛋子。这一天,二狗子走着走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又白又大的馒头来吃,只因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王家庆好不容易给他买了个馒头,平常都是吃野菜啃树皮的,哪有馒头去吃!那王家岑这两天就没大动烟火,那黑蛋子只饿得难忍难耐。一看见二狗子吃白面馒头,哪里还能忍受得住!便道:“二狗子,馒头好吃么?”二狗子说:“好吃,好吃,又香又甜!”黑蛋子口水就下来了。

“能不能给我点尝尝?”

“不行!”

“就一点点儿。”

“一点点儿也不行!”

眼看着二狗子把馒头吃了一小半,黑蛋子咽了一口唾沫,说:“你到底给不给?”“不给!”二狗子边吃边说。“不给我就抢了!”“你敢!”

那黑蛋仗着自己个子高,就要去夺。二狗子就不让。另外几个小孩也想吃,不觉也就帮个偏锤,那黑蛋抢过馒头只顾去吃,另几个小孩站在旁边儿看,却不防二狗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方块石砚台,照准黑蛋的头上砸过去。不料这一砚台下去力量不小,把个黑蛋砸得脑浆迸裂。可怜黑蛋子为了半个馒头命丧黄泉。

这一日深州知州升堂审案,两班衙役两边立定,书吏一旁侍候,那深州知州从暖房过来坐于大堂之上。这知州大人只生得尖嘴猴腮,灰黄面皮,八字小胡伸出唇外两旁末带弯勾,这都是他平时动脑思虑问题时用手拧的。这知府姓闵名上通,原是乡间一无赖,提笼架鸟游手好闲。仗着他有几门有钱的亲戚,花钱捐了个知府,别看他斗大的字不能认得几个,可就是花花肠子多,撇、骗、拐、啦样样在行,拼命抓钱更是他的看家本领,人赠外号叫“吞钱兽”。

这“吞钱兽”闵上通大堂上刚刚坐下,就听门口堂鼓被击得“嗵嗵”直响。吞钱兽闵上通道:“何人击鼓?带上堂来!”“喳!”衙役闵思、吴工不敢有慢,一时将击鼓人带上堂来。两人大堂下跪倒:“小民见过青天大老爷!”

“下跪何人哪!”

“小民王家庆!”

“小民王家岑!”

“你二人有何冤枉哪?”

“小民王家岑,王家庆的儿子二狗子在上学路上将小民的儿子黑蛋用砚台打死!求大老爷为小民作主!”

“小民王家庆,是因王家岑的儿子黑蛋子抢小民儿子二狗子的馒头吃,二狗子才失手打死的!我儿子是为了争夺自己的馒头,求大老爷明察!”

“啊!为了个馒头,打死人命,值得么?王家岑!”

“小民在!”

“你说他儿子打死你儿子,可有证据?”

“回大老爷,里正四邻为证!”

“闵思,吴工!”

“小的在!去,传一行证人!”

“喳!”

闵思、吴工二人出去不多一时,将一应人等带到,闵上通一看,凶犯是十一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我来问你,那黑蛋子可是你打死的?”

“他抢我的馒头吃我才打的!”

“是了。闵思,让他画押!”

“老爷,这小孩子你让他画押有何用?”闵思说。

那闵上通一想也对,《大清律》上也没说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怎么判罪呀。他把胡子拧了两圈,心中暗想,有了,他要拿银子来,我就放人,若不拿,我就治他罪!往下一指:

“王家庆!”

“小民在!”

“你儿子打死人命,十一岁小孩子也关押他不着,依老爷我想来,你拿出一千两银子,分几个给他安葬儿子,分几个留本老爷买杯茶喝,我把你这案子处理平了,留几个喝茶费也不为过,你看怎样哪!”

“谢老爷恩典,这一千两银子小民卖骨卖血也拿不出来!”

“那也好,你拿不出银子来,你就给你儿子顶罪吧!闵思,让他画押!”

“老爷,小民并未杀人呀!”

“你没杀人莫非是老爷我杀人不成!你是画也不画?”

“小民冤枉!”

“你还冤枉!大刑侍候,看你还冤是不冤!”

“受刑小民也不画押!”

“闵思、吴工,动大刑!”

“威……武……”

大刑之下,王家庆受刑不过,只得画押。闵思、吴工将王家庆押入死牢而去!

刘墉江宁解任,随旨进京,都察院任职,上任十日,乾隆皇帝一道圣旨,将刘墉削职为民放回山东诸城原籍。特派七王爷八王爷九王爷与和珅四位大臣送银三千两作为路费盘缠,刘墉暂收银两,返到金殿见驾,问何故送银。乾隆爷见到刘墉不私收银两,刘墉为官清正名声不虚。笑而言曰:“此乃太上皇与朕所定一计,看你是否贪钱,如此你为官清正由此可见!那三千两银子本是为朕所送。”刘墉叩头谢恩。乾隆爷遂道:“爱卿!朕特点你到保定府做主考,可速速上任!”刘墉道:“臣遵旨!”

刘墉到了保定府,三五天后,考务完毕,便回京复旨。刘墉大轿出了保定城,不日来到深州境界。那刘墉刘大人坐在轿内,正然前行。

“冤——枉——!民女冤枉——!”

刘墉闻听喊冤之声,于是说道:“落轿!”

大轿落下,刘墉从轿门内望外一看,只见一女子头顶状纸跪在轿前,旁边一个十来岁小孩子也跪在一旁。

“状纸呈将上来!”张成把状纸呈上。刘墉在轿内把状纸看罢,向轿外一看。只见那女子三十左右年纪,衣衫破烂不整,头发蓬乱,一根柳棒插在头后发髻之上,面黄饥瘦,再看那小孩,也是面带饥色骨瘦如柴。

“你是何处人氏,姓甚名谁?为何告状?”

“民女深州府柳家镇王家庄人氏,姓李名国莲,我丈夫姓王名家庆,我告那深州知府贪赃枉法断案不公!”

“小孩为什么因一个馒头而杀人?”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深州连年灾荒颗粒不收,那还不是因着一个“饿”字么?”

“深州灾荒本官也知,这深州不也是奉旨放粮济民了么?”

“大人莫提那奉旨放粮了!”

“那是为何呀!”

“大人,那深州官员克扣民粮,百姓有苦难言哪!”

“克扣民粮,怎么个克扣民粮?”

“奉旨卖三百钱一斗,他们卖四百钱一斗,他们用的不是官斗而是小斗,一斗只给七升,七升里面卖米的还要再扣一舀子!”

“这等贪官,竟如此大胆!真是无法无天!你说的当真都是实话?”

“老爷到深州一看便知!”

“如此,你暂且回家,本官一定为你作主!”

“谢过大老爷!”

“张成、刘安!”

“小的在!”

“绕道深州!”

“喳!”

刘墉的大轿在前,李国莲母子跟在轿后,径向柳家镇来,来到柳家镇,在一家店铺安歇。第二日,刘墉唤店家道:“你给我找一顶破草帽,一个烂口袋,白布褂烂裤子旧草鞋!本官自有用处!”店家领命,一时准备齐全。刘墉又吩咐张成、刘安道:“我到深州城米场去一趟,不可走漏风声,中午时到府衙去接我。”张成、刘安遵命。

刘大人头戴破草帽身穿烂裤白褂,脚穿草鞋,肩搭一条空破口袋,正待要动身,店铺内的两个人的说话,使刘墉又停下身来。

“如今这颗粒不收,还要收租收税,真是要人的命!”

“你可听说么?今年每亩地还要一只黄雀儿,开天辟地也没听说过要征黄雀的!”

“这皇上要黄雀儿干啥呀!”

“听说是和珅和大人要的!”

刘墉听说是和珅要黄雀,心中暗想,这和珅又耍什么把戏,莫非是与今年的皇上六十大寿有关?想到此,便道:“张成!你速进北京,探明和珅征用黄雀儿干什么?查明后速速返回!”张成领命即刻登程上路。

刘墉这才望深州城而来。

卯时已过,深州府米场上,人山人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闺女,小媳妇,你推我碰拥挤不动,拎口袋的,挑担的,推独轮车的,把个米场摆的横七竖八。刘墉刘大人来到米场,见还没卖米,就走到一位老者面前施礼问道:“老人家,不知几时卖米,前来领教!”那老者说:

“请坐吧,仁兄弟。”刘墉将破口袋往地上一铺,便坐在地上,又说道:“老人家,我是第一次买米,不知怎个买法?”老者道:“进得衙门,有一个小厮卖牌子,四百钱一个,你拿着牌子,到北边领米。”老者言罢,只见一个差人在衙门外高喊:“开始卖牌子!”只见人们一齐乱跑,刘大人也挤在人群之中,挤到跟前,把钱递上道:“卖给我一斗米!”衙役接过钱一数,说道:“还差一百钱来!”

“请问,多少钱一斗?”

“四百钱一斗。”

“奉旨不是三百钱一斗么?”

“我不管什么旨不旨的,知州大人叫怎么卖我就怎么卖!”刘大人说:“钱不够我明天再来。”衙役把三百钱又交给了刘墉,刘墉说:“我也到北边领米的地方看看热闹,也不算白来一趟!”说罢就向北边领米处走去。

刘墉来到领米处,一看,果然如李国莲所说。那斗果然只有七升。此时有一老妇正来领米,只见衙役刘三灌米一斗,灌好后又从中舀了一舀。刘墉看罢,勃然大怒,一把将斗夺过说道:

“皇上叫一斗十升,你这一斗只有七升,七升里面你还要舀一舀子,层层克扣,你克扣民粮,该当何罪!”那刘三打眼一看,见刘墉是农民百姓模样,出言骂道,“老狗日的!老爷卖几升就是几升,皇上都管不着我,你还能比皇上还有本事不成,看来你是皮肉发痒了!”说罢一脚踹过去,把刘墉踢得个仰面朝天,那官斗也滚出几尺远,撞在一块石头上撞个粉碎。那刘三叫道:“你私摔官斗该当何罪?伙计们,把他锁起来,禀明上司!”衙役们不敢怠慢,只听“哗啦”一声,一道锁链将刘墉脖颈套住,推推拥拥拉拉扯扯将刘墉拉到官衙门口。

那深州知州闵上通,闻听有刁民大闹米场,不觉大怒,立即升堂。他身坐公堂,将惊堂木一拍!

“带刁民!”

“带刁民——!”

刘墉上得堂来,众衙役高呼堂威。

“威……武……!”

“跪下!”

刘墉不慌不忙,将口袋铺在地上,便坐在地上。

“大胆刁民,见了本州为何不跪?”

“我又未犯王法,为何要跪?”

“见了本州不跪就该打二十大板!”

“见了你不跪就该打二十大板?”

“见了本州不跪就该打二十大板!”

“你违抗圣命克扣民粮该打多少大板?”

“你怎见得本州克扣民粮?”

“奉旨卖米济民,官价三百钱一斗,你为何要四百钱一斗?这一百钱归何人所有,你私改官斗,一斗只有七升,克扣民粮损民肥己,你该当何罪!”

“你……你这……大胆刁民,一……一派胡……胡言!带下去,先重打四十大板!”

吞钱兽闵上通就要抽签下扔!只见外面一个人急忙忙跑将进来,来到公堂跪下:“回禀老爷,现有万岁钦点的保定府学政主考官刘墉刘大人的大轿前来,离此不远,请老爷前去迎接!”闵上通闻听不敢有慢,连声说道:“不要打了,先着一面枷将他枷号起来,在米场示众,待本府迎接钦差大人后,再来给他算账!”知州说罢,刘墉立时被戴上枷,锁在米场的石鼓之上。

那深州知州吞钱兽闵上通,见得刘墉大轿停在州衙大门之外,急忙向前跪倒,叩头道:深州知州闵上通叩见刘大人,不知刘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轿内并不搭话,那闵上通又道:“下官闵上通叩见刘大人,不知刘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轿中仍无人搭话。闵上通又前爬半步,叩头道:“下官闵上通叩见刘大人,不知刘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那闵上通见仍无人搭话,侧目向轿内观看,见轿中无人,心中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原来那刘墉足智多谋,断案如神,擅长私访,最使那贪官心惊胆战,那名声满朝文武内外朝野哪个不知,哪个不晓!那闵上通心想不好,说不定刘墉私访早已来到深州,因此心中害怕!这时,张成、刘安对闵上通言道:“刘大人早已来到深州,你还不快寻找刘大人,若刘大人在深州出半点差错,走失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闵上通闻听此言,只吓得惊魂落魄!

只见一名差役来报:“坏事了!坏事了!你米场上所锁之人,正是钦点保定学政主考大人刘墉刘大人!”闵上通说:“此话当真?”“差役道:“千真万确!”

却原来,刘墉在米场自称李家镇村民王玉,不巧有一个差役即是李家镇人,说道:“李家镇并无王玉此人!”便来与刘墉闲话,刘墉道:“我本山东诸城人氏,姓刘名墉,逃荒到此,安身王家,今替王家买米,故称王玉!”差役道:“这还差不多!”听得说刘大人私访到此,断定此人乃刘墉刘大人断然不错!故而急忙报知闵上通。

刘安、张成、闵上通跟随差役来到米场。刘安、张成见刘墉铁链锁身,对闵上通骂道:“狗官可恶至极!”那闵上通双膝跪地,把头磕得如鸡餐碎米一般,口中连连说道:“下官闵上通有眼无珠,冒犯钦差,死罪死罪!”刘墉道:“不是你捆绑我得死罪,而是你违背圣命克扣民粮而得死罪!”

张成、刘安忙将刘墉绳索卸下,又要为刘大人开枷,刘墉道:“且慢!本官为官多年,给不少人戴过枷,还不知是何等滋味,而今有幸蒙闵大人给我戴上木枷,就让我尝尝戴枷之滋味!我还要戴到京城,让皇上也尝尝滋味!”此番话只说得闵上通口中连说:“死罪死罪!”此时众人要给刘墉开枷,刘墉坚决不依,道,“此枷要皇上亲手给我开,没有皇上圣旨,我看你等哪个敢开!”说得众人无人敢动,只得一切听从刘墉尊便。

刘墉说:“闵上通!”

吞钱兽闵上通道:“下官在!”

“你违背圣命,克扣民粮,贪赃枉法,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

“我命你将所克扣的民粮,多收的银两登记造册,将所搜刮来的银两全部造册。将你下属衙役搜刮的民脂民膏皆折成银两登计入册,州衙账务一律查封!”闵上通道:“下官遵命!”

这一日刘墉坐在深州州衙,正查阅深州案卷,张成来报:

“回禀大人,和珅征收黄雀之事,小的已经查清!”

“那就细细讲来!”

张成道,“容小的细细禀来!”

这一日,中堂大人、九门提督和珅坐在轿中正然察视,忽见前面围着一圈子人,把个道路挡住!因为和珅不让和喜鸣锣开道,所以大轿来到跟前,谁也不知。

只见一个算卦之人,站在人圈儿当中,正在做生意。

“我呀,算卦的,黄雀儿叼签儿算灵卦……”

这算卦之人托起鸟笼,将笼门打开,地上摆着三十六个签儿,就见这笼中的黄雀,嗤溜儿一下飞到地上,叼出一张签儿,又嗤溜,飞进笼里。

“诸位,我这黄雀乃神鸟,乃王母娘娘亲赐于我,它会叼签,我来算卦,知天文明地理,精阴阳,未卜先知,预告吉凶祸福……”

这时有人一抬头,发现和珅大轿来临,吓得转头就跑,其他人也一轰而散。

“来呀!连人带鸟押解回府!”

“喳!”

来到中堂府,和珅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回……老……爷,我是个……黄雀叼签……算卦的……”

“黄雀叼签,你把那鸟儿放出来我看看!”

算卦的将鸟笼门打开,那黄雀“嗤溜”飞出来,看见地上这会儿没有那三十六张纸签,在外飞了三个圈,嗤溜”又飞回笼中。

和珅一看,乐了,哈哈哈大笑。忽又将脸一沉:

“大胆,聚众拦路,你可知罪!”

“不知中堂驾到,多有冲撞,小人该死!”

“如此说来,你是认打呀,还是认罚呀?”

“认打怎么说?”

“认打,打你八十大板!”

“哎呀!小人挡不住那八十大板,我要认罚呢?”

“认罚好办,给我驯鸟!”

“驯鸟?大人,你要鸟,我就把这鸟送给你,不就行了么?”

“胡说!我让你驯鸟,并非一只,要驯一群!”

“驯成什么样呢?”

“驯成鸟儿出笼飞三圈再飞进笼子里去!”

“如此说来,小人认罚,认罚!”

张成如此,说了一遍,又道:“我亲到中堂府看过,有十多个箱子,里面全都是鸟。不知是有何使用?”

刘墉道:“本官明白了!和珅哪和珅,我要不让你哭着下金殿,我就不是刘墉!张成!”

“小的在。你可速回北京,在九月初八,到得琼岛瑶台,你就……”

只见刘墉将嘴对着张成的耳朵,边说边画,张成也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到时务必办好,不得有误,如有差错,拿你是问!”

“喳!”

自从在米场私坊,被闵上通给戴上枷以来刘墉一直身穿便服,不穿官服。这一日,刘墉头戴破草帽脚蹬草鞋,白小褂烂裤子,脖戴木枷,端座深州大堂之上。刘大人喝道:“升堂!”

“升……堂……”

“威……武……”

“带人犯……!”

“带……人犯……!”

张成、刘安将深州大小官吏衙役三十余人带到大堂!闵上通等三十余人双膝跪地:“犯官见过大人!”

刘墉在大堂上喝道:“尔等身为官吏,安享朝廷俸禄,受用国家皇粮,理应上忠于皇上,下爱黎民。然尔等却胆大妄为违背圣命有负国恩,克扣民粮,损公肥私,该当何罪!”

“我等知罪,求大人开恩!”

“尔等差役小吏,将克扣钱粮银两,全数退还充公,返乡为民永不录用,念深州饥荒,每人发银五十两养家糊口,不得作恶,各自好自为之,如有作奸犯科,严惩不贷!”

“谢大人!”

“深州知州闵上通,克扣民粮危害百姓,致使饥民身蹈水火,违背圣命有负国恩,姑且削职为民,待奏明圣上之后,由万岁圣裁!”

“谢大人……!”

“深州书吏何在?”

“小的侍候大人!”

“州衙之内,惟尔不贪,出淤泥而不染,其情可嘉,其情可嘉!现由汝代行知州,待奏明皇上之后,再请旨谢恩!”

“谢过大人!”

“堂下尔等退下!”

“谢大人!”

“带王家庆等一干人犯!”

“喳!”

王家庆、王家岑、李国莲、二狗子等一干人犯,跪于大堂之下,一齐叩头,“见过大老爷!”刘墉说道:“深州贪官闵上通,克扣民粮危害百姓,吾已将他革职查办,你们有何冤情,尽管讲来!”

“小民王家岑,叩见老爷,小民冤枉,王家庆之子二狗子将小民之子黑蛋子打死,望大老爷为小民作主!”

“小民王家庆,叩见大老爷,小民冤枉,小民之子打死了黑蛋,盖因黑蛋抢馒头吃引起。无奈闵上通闵大人让小民拿一千两银子,一方面给黑蛋作烧埋之用,另方面为闵大人的辛劳费,小人无力拔出,闵大人就判小民顶罪,喝动大刑,让小民画押,定为死罪,小的着实冤枉!”

“二狗子,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打死黑蛋哪!”

“黑蛋抢我的馒头吃,我才打他,我又不是有意的!”

“黑蛋抢馒头,皆由饥饿所致,因半个馒头而丧命,可怜可伤!理应好生安葬;二狗子虽打死人命,事非有意,可为误杀,二则年小法不当罚。理应出资安葬,赡养其父母。姑念深州灾荒,无力出资,特从深州府库中支银一百两,以示关爱。王家庆其子伤人,理应承管教之责,不当死罪,释放归家。无辜受牢狱之苦,特从深州府库中支银三十两,养家度日,以示关爱;二狗子虽年小法不顾及,而杀人之罪不灭,成年之后,理当受惩,尔当发奋功读,金榜题名,可以功补过。”

王家庆、王家岑等一应人等,皆心悦口服,口称青天,齐声拜道:“谢青天大老爷!”

深州府官衙门前,贴出了一张布告,这布告一贴,在深州城内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深州人都争着抢着去看那布告。这个说:“兄弟,走!看布告去!听说刘大人又要收破烂嘿!”那个道:“什么破烂、草根、树皮、馍头、咸菜,只要是我们吃的,他都要!”还有一位也接语道:“听说还给银子哪!”他们说说讲讲,不多一时,来到州衙大门。只见布告上写道:“当今皇上,操劳国事,爱民如子,怎奈高居金殿,难体民情,为扩大圣听,体察民情,特此收买民间吃食,不论何物,凡所食者,皆取样收买,不论多少,每样均付白银一两,此布。深州知州官署,乾隆三十六年六月十日。”

此布告一出,深州百姓纷纷将所食之物送往官衙。刘墉让书吏登记入册,不论多少,不论何种所食之物,均付白银一两。不到十日,所收之物堆积如山,草根、树皮、白土、黑豆、玉米无所不有,论那颜色黑白青绿,黄红灰紫样样皆全。刘墉又请画工绘出《大清疆域图》,又令木工做成长一丈宽八尺,高二尺敞口方盒,然后又使工匠用所收之可食之物,依《大清疆域图》制成立体图盘,当山则山,当水则水,当赤则赤,当绿则绿,无不模拟实物,惟妙惟肖宛然如生,命其名为《江山万年青》。

十日之后,深州府衙又出布告一张,其文如下:“查深州知州闵上通,违背圣意,克扣民粮,置灾民于饥饿而不顾,此滔天大罪也。为将所扣之钱粮折计白银三十万两还于深州灾民,故用此白银收买饥民所食之物,留作样品,制成《江山万年青》立体沙盘,今已完工,三十万两白银发放已毕,深州百姓当生活节俭,聊度荒年。特此告谕。深州知州官署,乾隆三十六年六月二十日。”深州百姓皆跪于官衙门前高呼青天,久不离去。

深州事毕,刘墉吩咐起程回京。刘墉拜别深州官员,悄然出城。出得城一看,只见深州百姓跪列道旁,挥泪相送,刘墉急忙下轿,与众百姓施礼而行。只见刘墉依然是农民装扮,头戴破草帽,脚穿草鞋,白褂烂裤,颈戴木枷缓步前行,两边百姓高呼青天,如此数里之遥。

乾隆三十六年九月九日,既是九九重阳,又是乾隆爷六十大寿庆典之日。数月之前,文武百官都在为着给乾隆爷庆寿而四下奔走。为了庆寿,圆明园方壶胜境装修一新。楼台殿阁辉煌华丽,红墙金瓦,金碧辉煌,小桥流水,回廊亭榭,掩红映绿,流碧溢翠,文武百官来往如流,杂役仆从奔走如梭,人人欢愉口带笑,个个乐和面逢春。仙鹤秉烛熊熊燃,金炉载香烟升腾,整个方壶胜境烟笼雾绕,钟鼓齐鸣。两厢高奏《丹陛大乐》,执事太监长声吆喝:“岐山凤鸣,龟负河图,祥云吉庆,瑞气盈门,吉日吉时,大典当始,当今万岁六十大寿庆典开始,万岁爷升座……!”

乾隆皇帝在《丹陛大乐》声中稳步登坐,端坐于宝座之上,文武百官排班朝贺,三拜九叩口呼万岁!

此时,只见八王爷出班上前,手持“碧玉如意”,两手过顶,双膝跪地。“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乾隆道:“平身!”八王爷道:“本亲王谨送碧玉如意一个,为万岁庆寿,愿吾皇万事如意!”逐将碧玉如意递呈皇上。乾隆皇帝将“碧玉如意”端详一时,复又递还八王爷。这就叫群臣“奉献如意”皇上“赏还如意”。

在“风月无边”牌坊又有一番景象,原因是万岁爷要在这里举行庆典的第二项活动,那就是“放生”,就是将笼中的鸟放出,让它们逃生,这叫做积德行善。

午时三刻,和珅上殿启奏:“吉时已到,请主子放生!”乾隆皇帝到得“风月无边”牌坊,只见三十六个鸟笼一字儿排开,乾隆皇帝在银盆中将手洗过,将第一个鸟笼打开,太监们同时也将三十六个鸟笼一齐打开,那二百一十六只鸟儿一齐飞向天空,在天空上下翻飞,在天空绕分三圈,又都飞进了鸟笼。乾隆皇帝心中暗想这鸟怎么又飞回笼中了,岂不怪哉!那和珅见状,上前奏道:“启禀主子,这三十六个鸟笼每笼装鸟六只,凡二百一十六只,取六六大顺之意,这鸟儿飞回,乃主子皇恩浩荡,众鸟感恩戴德,不忍离去,也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如此‘百鸟朝圣’乃吉祥佳瑞之兆,愿我主生与日月同在,万寿无疆!”和珅这一席话,只说得万岁龙颜大喜,连声称赞。

“好!好!好一个‘百鸟朝圣’。和珅!”

“奴才在!”

“朕赏你白银十万两!”

“谢主隆恩!”

文武百官回到方壶胜境,奏事官奏道:“启奏万岁,刘墉从保定回京,现在门外候旨!”

乾隆道:“宣刘墉见驾!”

奏事官道:“万岁有旨,宣刘墉进殿……!”

“臣遵旨……!”

那刘墉六月在保定,为什么到九月九日才回京复命,原来是刘墉一路上明查暗访,把个京都朝野诸事打探个清清楚楚,故意选定六十大寿庆典前来回京复命。

那刘墉进得殿来,跪地朝拜:

“臣刘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爷往下一看,不禁乐了,文武大臣也都乐了。只见刘墉头戴一顶破草帽,脚穿一双烂草鞋,上穿白色小褂,下穿一条烂裤,脖子上戴着一块木枷,全是六月在深州私访时一身装扮。

“刘墉,我来问你!你这身穿民服脖戴木枷见朕,唱的是哪一出戏呀!”

“启奏万岁!为臣怎敢金殿戏君!此枷乃保定府总督良肖堂所管的深州州官闵上通给为臣戴的,此乃国家王法,为臣岂敢私下去除!待为臣将罪过讲明,万岁再定夺也不迟!”

“有何事情,快些奏明!”

“万岁,臣奉旨到保定府督学主考,回到深州,有一女子拦轿告状,她状告深州知州屈断案情,该案系两小儿因争食馒头致伤人命,为臣询问得知深州知州违背圣旨克扣救灾民粮,特前往深州私访,被当作刁民戴枷示众。臣只得戴枷面见圣上!”

“那深州知州如何克扣民粮?”

“万岁,那贪官着实可恶!奉旨卖米三百钱一斗,他们却四百钱一斗。还私改官斗,一斗只给米七升,这七升之米那卖米差役还要再扣一舀。臣查得深州官吏府衙共克扣民粮折银三十万两,臣将克扣之银遵圣上旨意全部发还灾民。将那贪官削职为民,整个州衙惟书吏一人不贪,臣让他代行州事,此事均请皇上圣裁!臣自行多事,斗胆作主,在外流连数月,未能进京复命,还请皇上恕罪!”

乾隆皇帝闻听此言,龙颜大喜,说道:“爱卿力惩贪官为民除害造福百姓,何罪之有?深州之事,就依卿意,朕即令吏部行文,奖善罚恶!”“谢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还有一事启奏!”

“还有何事启奏?爱卿奏来!”

“臣回京之时,深州百姓深谢圣上浩荡皇恩,特托臣送给皇上一件东西,现在门外候旨。”

“那就呈来我看!”

张成、刘安奉旨将《江山万年青》立体沙盘抬进。刘墉将黄绫揭开,道:“启奏万岁,深州灾荒,百姓无钱上呈金玉珠宝,此乃用深州百姓口食之物为料做成‘江山万年青’立体沙盘,还请万岁笑纳!”

乾隆皇帝闪龙目细观,乃是大清版图,只见高山巍巍,湖海腾波,缘原流碧,长江黄河,缘水长长。乾隆皇帝看罢,连连赞道:“善哉!妙哉!江山万年青,江山万年青,意义深长!”

不料和珅观罢,却道:“启奏主子,这‘江山万年青,多是草根树皮、泥土、咸菜、烂馍头,分明是说主子的江山如同草根树皮一般,有意诽谤朝廷!”如此一说,乾隆也好似不乐。刘墉心想,和珅呀和珅,我还没参你哪,你倒来折损我!我今天要不把你弄个狗吃屎,也算我不会为人!想罢,立即跪倒请罪:

“万岁,这‘江山万年青’立体沙盘确是草根树皮等制成,那深州百姓确实吃草根树皮,和大人说我诽谤朝廷,我也无法可想。反正皇上要治我的罪,我还有一罪,那就请皇上一并治罪,省得整日里没完没了!”

乾隆皇帝一听,差点笑出来,想道,人家都说刘墉聪明,今儿个怎么了,只一个诽谤朝廷还不够啊,还要再治一罪!

“还有什么罪?”

“皇上,这罪你可去治?”

“当然要治!”

“皇上,臣有一罪,就是隐瞒贪官罪证,有意欺君,罪该万死!”

刘墉说罢让张成从他怀中取出一张布告,呈交乾隆皇帝过目。

“吾主万岁,那布告上写得明明白白,京畿四府六州二十八县,收租时每亩地加一只黄雀,不交鸟者上交白银十两,这要黄鸟干什么万岁自然明白,用四府六州二十八县有多少亩地,要收多少银子,庆典只用二百一十六只小鸟,那剩下的银子和大人上交国库了么?”

“未交国库?”

“该交国库不交自己装着,这不叫贪污叫什么?”

“和珅,有没有此事?”

“这……这……有……有此事?”

“万岁,这贪官之罪你治不治罪?”

“主……主子,我收小鸟可都是为的给你庆寿哇!”

“皇上,你说过的要治罪,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吾身为九五之尊,岂可失言!和珅听着现将所赐给你的十万两银子收回,救济深州灾民!”

“喳!”

“臣替深州百姓谢主隆恩!”

“刘墉,一切罪均免,来,让朕将枷给你打开吧!”乾隆皇帝亲自为刘墉开枷。刘墉下去更衣!

刘墉更衣后,复见皇上。“臣叩见万岁!”

乾隆道:“平身!”

“皇上,深州百姓如此忠于皇上,皇上不打算赏给百姓点什么么?”

“朕赐深州百姓每人白银十两,三年免收租税!”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墉拜了又拜,道:

“皇上,和大人有‘百鸟朝圣’贺皇上大寿庆典,臣亦奉献‘万蚁庆寿’,恭请圣驾龙身御鉴。”“什么?万蚁庆寿,新鲜!”

“刘墉,何为‘万蚁庆寿’呀?”

“就是数万蚂蚁组成一个‘寿’字,以示庆贺!”

“甚好,在什么地方哪?”

“就在‘福海’之中的‘琼岛瑶台’!”

“呀!跑到海里去啦,如何去看!”

“我请圣上乘龙舟前往!”

满朝文武,同登龙舟来到琼岛瑶台。只见遍地蚂蚁!乾隆道:“我怎看不见哪!”那和珅刚才被刘墉叮得个头昏脑涨,老想着寻机报复。刚要启奏,刘墉早知其意。便道:“请吾主万岁乘龙舟在‘福海’中观看,如再看不见,我自领罪,省得和大人再参我个欺君之罪!”

文武大臣乘龙舟来到福海中间,遥望琼岛瑶台,一个大“寿”字三十丈长十五丈宽,果是刘墉真迹,众人惊讶不已。

却原来,在深州之时,刘墉就知和珅诡计。所以当即对张成暗授策略,亲书‘寿’字,取韩信用蜂蜜写“项羽自刎”之故事,让张成按时办好,不得有误,如今张成办得果然不错,刘墉必当重奖张成已是必然。

这和珅一看,心想:不对呀!这“寿”字最后一竖钩竟有十几丈长,这算什么体吗?便连忙启奏:“启奏主子,蚂蚁所组之“寿”字,又长又扁,最后一笔拖长数丈,其意难解,刘墉精通书法,书此怪体,戏耍主子,这欺君之罪,定当严处!”文武百官无不把心提到嗓子眼儿,几个王爷也怪刘墉,干嘛要写怪体,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刘墉!朕来问你,那‘寿’字最后一竖怎那么长啊?”

“万岁,这‘寿’字理应如此!”

刘墉就势在地上拾介木棒,边说边写。我给万岁写,就该这么写,叫做‘长寿’,我要是给和中堂和大人写,就该这么写,这叫‘短寿’,万岁你想,哪个大臣敢与万岁比‘长寿’呢?这‘寿’字拉长——寓意我主吉祥如意,万年长寿!”

乾隆一听,心里好比大伏天吃下凉西瓜——要多快乐有多快乐。

“万年长寿,不错!如此甚好!”

“万岁,臣送你一个《江山万年青》这又来一个‘万蚁庆寿’正可谓‘江山万年青,福寿千秋长’!皇上,你说这是不是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朕应赏赐!”

“为臣不求赏赐,只求能整顿朝纲,严惩贪官,国富民强,永保我大清江山千秋永固,为臣则受恩感激不尽!”

乾隆爷听罢,龙颜大喜,随下口谕:

“朕封你为湖南巡抚,尽惩贪官,为黎民百姓平反昭雪!”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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