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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芳见陈然对找对象的事显得信心十足，也就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她扭头冲着还在那边吞云吐雾抽着烟枪的陈守田发话：“你也别光顾着抽了，赶紧到镇上去买些熟食回来，我去张罗午饭。”
眼瞅着都已经是中午了，肚子里早就该填东西了，可家里还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菜。
要是搁在平常，老两口随便喝碗粥，就着点咸菜疙瘩也能把一顿对付过去。
可今天是小年，怎么也不能吃得太寒酸。
更何况陈然好容易回来一趟，那就更不能凑合了。
本来张芳是打算到屋后鸡舍里现杀一只鸡来做菜的，可因为政府送喜报这事，耽搁了老半天工夫，现在要是再杀鸡拔毛下锅炖，等鸡肉煮好端上桌，午饭的点早就错过去了。
倒不如让陈守田到镇上去买些现成的熟食回来，一来一回也就二十来分钟，等他拎着东西到家，她这边差不多也刚好能把饭做好。
张芳的话在陈守田耳朵里，简直就跟军令一样好使。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把烟枪伸到火盆上方，在盆沿上轻轻磕了磕，把里头的烟灰全都敲落出来，就要站起身来出门。
陈然见状，也跟着一撑膝盖站了起来，说：“我也一块儿去。”
他家里至今还没接通网络呢，他得去镇上的营业厅拉一条网线回来，要不然这没网的日子实在难熬，想跟那帮兄弟们在线上扯扯皮都办不到。
爷儿俩出了门，肩并肩走在村道上。
到这会儿，陈然在部队立了军功、政府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家的事情，早已在村子里彻底传开了。
一路上碰见谁，对方都格外热情地朝他们打招呼。
有些跟父亲一向关系不错的老熟人，更是直接凑上前来不住嘴地夸赞。
更有甚者，一脸认真地说：“老陈啊，你儿子可真是有大出息了，我都听说了，你儿子在部队里立了天大的功，好像是一等功对吧，可真了不得啊！”
类似这样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陈然耳朵里灌。
陈然听着这些添油加醋的说法，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更是一阵无语。
自己明明是三等功，怎么传来传去就被传成了一等功了？
他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村里人这份添油加醋的本事，真是离谱得可以。
况且，这会儿距离季安那帮人离开，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这要是再放任他们发酵一阵子，恐怕自己在他们嘴巴里，就要直接变成元帅了。
没多大会儿，父子俩就走到了镇子上。
今天虽然是小年，可镇子上的人气一点都不减，反倒更热闹了几分，不少人家都已经开始大包小包地置办年货了。
陈然在一个岔路口跟父亲招呼了一声：“爸，你去买熟食，我到营业厅跑一趟，让他们给咱家牵条网线，完事之后咱俩就在这儿碰头。”
他们要去的正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陈守田也没多话，点了点头，便背着手朝熟食区那边去了。
别看这镇子地方不算大，可正应了那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很多货品都分着区域扎堆售卖，倒也齐整。
跟父亲分开之后，陈然一路直奔营业厅。
还好，今天虽说是小年，营业厅倒还开着门没歇业。
陈然走进去，在店员小哥的介绍下，挑了一档一年的宽带套餐，当场花掉了几百块钱。
店员小哥把陈然家的具体位置仔细登记好之后，告诉他下午就会有装机师傅上门，直接把网线牵到家里去，让他最好留人在家里等着。
办好宽带，陈然就折回岔路口等着和父亲汇合。
他赶到的时候，父亲应该还没买完，人影都还没见着，陈然便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时候，镇子上不少店铺都在搞年底的清仓大促，各式各样的货品直接码放在店铺门口，一眼扫过去花花绿绿什么都有。
在这满大街的店铺当中，最热闹的毫无疑问要数卖烟花爆竹的那些铺子。
在这个年头，还没有全面禁燃禁放那一说，每到逢年过节，这些烟花爆竹就成了抢手货，甚至卖断货都是常有的事。
很多人家就喜欢靠这玩意在村里人面前挣个脸面，毕竟烟花冲得越高、炸得越绚烂，就越说明这家的烟花价钱不便宜。
这么一来，那些年头在外挣了些钱的人，就专爱挑那种个头大、蹿得猛的大烟花来放，借此显摆显摆自家的实力。
再加上一茬一茬的小孩对烟花那简直是毫无抵抗能力，哪怕爹妈打定主意不买，小家伙也会犟着屁股赖在烟花铺子跟前，死犟死犟的，非得磨到手一个才肯走。
遇上这种情况，当爹和当妈的处理路子往往大不一样。
要是跟着父亲来逛街的，好面子的父亲多半会格外豪爽地一挥手，让孩子自个儿挑一个。
可要是跟着母亲来的，那下场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当妈的要么就铁了心跟他耗着，要么巴掌就直接招呼到屁股上了。
反正说穿了就一句话 ：还想买烟花？哼，看我不先把你打开花！
陈然靠在一根电线杆子底下，看着眼前这一出出活生生的街景小戏，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回想起来，曾几何时，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赖在炮仗摊子跟前不肯挪窝的犟小孩呢。
他就这么一边看着热热闹闹的街景，一边等人，结果一转眼就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陈然才猛地觉出不对劲来。
按正常情况，这个时间点他们爷儿俩早该到家准备端碗吃饭了，可父亲竟然到现在还没从熟食区那边出来。
陈然心里不由泛起几丝疑惑，父亲嘴笨，压根不可能出现那种跟人为了几毛钱砍价砍上老半天的情况，他的习惯向来就是，价格合适就掏钱，价格不合适就转身走人。
按理说，早该拎着东西出来了才对。
陈然往熟食区那片人挤人的区域扫了一眼，皱着眉快步走了进去。
刚挤进去，他就一眼看见父亲被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当中，一大堆人正你一手我一手地把各式各样的礼品往父亲怀里塞。
什么香烟、茶叶、高档保健品之类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父亲被人群夹在最中间，脸上满是为难和无奈，一个劲儿地摆手推辞，可周边这些人全都笑嘻嘻的，非要他把东西收下不可。
更有甚者，干脆自顾自地直接把东西塞进父亲的衣兜里去了，被父亲发现之后，又慌慌张张地赶紧伸手掏出来，硬给对方还回去。
那一堆人一边抢着送礼，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老陈啊，这条烟你就别再推来推去的了，我知道你爱抽这一口，就当是我孝敬你的过年礼了。”
“你儿子现在可是有大出息了，都当上军官了，我记着好像还是什么少将军官对吧。”
“我家那小子也是不争气，往后要是考不上大学，也把他给塞到部队里去，到时候还得靠你儿子多多照应啊！”
一个人正使劲把一条好几百块的好烟往父亲手里塞，嘴里一边还不忘恳求着。
“老陈，我儿子去年也一门心思要去当兵，可到了最后愣是给刷下来了，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把他弄进部队里去，你儿子都是军官了，这点小事肯定能帮上忙的！”
“老陈，你们家往后要是发达了，可千万不能忘了多关照关照咱们老徐家，以前咱两家关系多好啊，我还说过要把我家闺女许给你家儿子呢，可现在嘛，我那闺女是配不上你家小子了，但好歹咱两家情分还在嘛，往后一定要多走动走动啊。”
而陈守田嘴巴本就不灵光，这辈子头一遭被这么多人围着塞礼物，眉头皱得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翻来覆去就只会一个劲儿地说：“使不得，使不得。”
可这话说了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些人还是死缠着他不肯放。
陈然远远看着这一幕，耳朵里灌满了这些巴结奉承自己父亲的话，忍不住一阵阵汗颜。
这才多长时间啊，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上午的工夫吧，自己在部队提干当军官的消息，居然就已经传得满镇子无人不知了。
这乡下地方的消息传播速度，简直比拉网线还要快上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