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登仙,放在步哲穿越前的世界中,乃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却又数千年来叫不知多少贪嗔痴之辈穷尽半生去追求,或疯或颠。
而放在这个异世界,修炼体系存在,神魔人三族皆有,反而弱化了此等概念。何况,一位魔族之主去追求羽化登仙,怎么想都觉得滑稽。
但神族遗留之物,玉蝉,这两样摆在一起,步哲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何况就那位羯魔族皇帝之前的所作所为,明面上说是原先身体被伤病折磨,不得已更换。但既然真存在脱胎换骨之法,他又岂会只满足于当前这等残缺品的身躯,甚至一部分来源魔兽。
只要条件许可,最终追求为何物,可想而知。
奈何,对于他的这个推断,在场几人都是一脸懵然,唯有瞳芸为了不驳面子捧场,附和一声。
“哦,原来如此。”
见状,步哲挠了挠脑袋,只得从零开始,用这个异世界原住民能够理解的说辞,解释了一番何为羽化登仙。
听完叙述,棘颂寒恍然大悟,
“你说得对!完全有这个可能!”
“竟是这样吗?大致上,与当年的吞云鸮馨儿的妄想,倒是有几分相似。”
瞳芸连连点头,并抛出一个先例。
闻言,步哲忍不住一咂嘴:“多久之前的事了,你还提?可话说回来,确实挺像。一个是借尸还魂,一个是追求蜕变,本质上都是换一具更满意的躯壳。”
“那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总不能,那位皇帝美梦成真,然后灭口所有知情者吧?否则,让他功成也无妨。”
蕾雯亦是开口,一脸的不在乎。
对此,步哲连连摇头。
“问题回到最初的那一点上,如果神族当年真的那么强大,没有缺陷,岂会灭亡?纵使那羽化登仙之法真的能用,最后蜕变而成的,真算得上一个完美的生命体吗?更不要说,羯魔族皇帝为追求自己的目标,什么手段都可能用,什么代价都愿意支付。”
“所以,提防他,不帮他成事。如有必要,杀之?”
棘颂寒言简意赅,今日发生的一切叫他很是窝火。被几拨人连着戏耍,蒙在鼓中,任谁都会不爽。
“走一步看一步吧。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前,得罪一位一国之主,不智。何况……”
未等步哲说完,棘颂寒再次发话。
“是不智,还是你另有图谋?羽化登仙,对你而言同样吸引力不小吧?”
此话一出,全场氛围凝固。
瞳芸垂下的小手微微握紧,而希畏也是一脸警惕。
棘颂寒这是在……挑衅?
抬手一招,示意无碍,步哲面不改色,回道:“你我认识时间不足一年,但并肩而战次数可不少。几回生死与共,却换不来足够信任吗?”
“如果不信任你,岂会因为你一句低语,放弃抵抗装作被打晕,任人宰割。可就是在这期间,我听到了许多之前从未知晓之事!”
话出口时,棘颂寒神情明显一愣,忽然间又多想明白了些事。
如果步哲不是信任,又岂会毫不保留,全盘托出。若只是为了和古鹰斡旋,有些事情根本没必要点名,双方心知肚明。
更可能的解释,就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不对,哪里不太对劲!我还是需要一个解释,你,紫鸾,或者叫青戈,究竟是何来历,为什么作为神族忠仆的圣廷与你相熟,愿意联手?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对于早就预料到的提问,步哲长长一叹,不再隐瞒。
“我是人族,从被放逐大陆远渡重洋而来。与圣廷相熟,是因为在那边与他们几支分队有过合作,算是有点交情。但在圣廷高层眼中,我是魔族,欲除之而后快。可他们又有所觊觎,同时还想利用我秉承的道义,从中受利。”
铮——
曦鸿出鞘,剑尖直抵步哲咽喉。
“放下!”
眨眼间,穹桐亦是出鞘,锋芒指在棘颂寒胸口,瞳芸怒目圆瞪。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慢了一拍的希畏和蕾雯手足无措,左顾右看,劝架也不是,相助更不能。
“人族,从被放逐大陆那边来的。就凭这两点,你将成为所有魔族眼中的标靶。”
棘颂寒的声音恐怕冰冷,他心中清楚这等炸裂消息一旦公布,将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然而,步哲仍旧镇定自若,抬手按在了曦鸿略带滚烫的剑锋上。
“你持剑的手,在抖。为何犹豫?是惧我,还是根本无心与我为敌?”
“你真不怕我……”
“如果你真想抖出去,刚才有机会和皇帝说,或者和羝斐说,却都选择沉默,先与我谈。其实,你根本就无所谓什么两族恩仇,天下局势。反而还有些倾向于更乱一些,那样就有更多的强者可以挑战,不是吗?”
叮。
拨开了曦鸿的剑锋,步哲再是一笑。
“你愿意跟我一路,同样是这个原因。不想惹事,却又总是沾上事的我,身边不缺麻烦。有麻烦,你就可以尽兴。”
铮!
长剑入鞘,棘颂寒连连摇头,怒斥道:“真是个可怕的疯子!可偏偏,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错,跟着你,有架打。事先说好,这一次结束,我有事要离开。但至少在那之前,我依旧会坚定站在你这边。而在那以后……”
“我等你回来,挑战我。”
步哲依旧一语道破。
“切,怎么就成我挑战你呢?说来真是气人,莫名其妙修为就被你超了。”
说罢,棘颂寒转身便走。
急忙躬身行了一礼,蕾雯匆匆跟上。
白了步哲一眼,瞳芸双臂环胸,咂嘴道:“有必要和他透底吗?”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啥?”
“一个武痴,不会管太多其他。跟着我,有他想要的,这就够了。除非,他胜过我。”
“你就不怕真有那一日?”
“不会。因为,我一直会走在他前面!”
……
海下,圣廷潜航战舰。
接受包扎的古鹰痛得龇牙咧嘴,连连挥拳捶击墙壁。
“好了,和墙壁使劲做啥?有能耐,下一次挣回失去的面子。”
“我就气不过,一个通缉犯敢那么狂妄,而且还被魇甲魔兵埋伏了一手,最后什么都没拿到,满盘皆输!”
话音落时,他一把摔出损坏的晶石手环,看着那光彩黯淡的模样,忽然又忆起什么。
“不,其实还有收获。”
很快,一枚水滴状青色宝石出现在他掌心。
“对,如果有这个,还有机会扳回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