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无力垂下,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流从荆棘扎出的创口中涌出,充满胳膊。
古鹰大口喘息着,带着几分不情愿,点了点头。
“过刚易折,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给忘了呢?先用火,后用冰,冷热交替下,纵使是神族锻铸的兵器,也避免不了脆弱数分的命运。好手段!”
“原来如此!”
一旁,棘颂寒一点就通,望着步哲的眼中充满着赞赏之意。
“青戈阁下,你的战斗思维是我平生仅见。能在有限的招式中,变幻出无穷可能。可叹,这等人才不能为我圣廷所用,只能抹杀!”
话音落时,古鹰鲜血淋漓的手臂肌肉重新鼓起,就势一握恢复至强劲有力模样。
下一刻,他那支蘸金月牙戟自虚无中抽出,战意汹涌。
“还是本来的兵器好用。来,再战一合!”
“还要打吗?好,我奉……”
说未说完,步哲瞥见一处突变,神情一怔。
同一刹,古鹰亦有所感知,猛地转身,竟是望见那一扇紧闭的巨眼血肉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为什么——不不,没关系,只要能够开启,那我此行就可满载而归!”
身形一晃,他根本顾不得与步哲的较量,径直冲向开启的大门。
铮——
却不想,一声尖锐破空音忽起,刚才坠入污水的断剑自行出射,精准无误从后背刺穿古鹰的躯体。
低头望着从左胸处贯出的剑锋,鲜血逐渐染红衣襟,古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奈何能够发出的只剩阵阵沙哑。
嘭。
躯体倾倒,带着万般不甘,他死在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门前,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里面究竟有什么。
“怎么回事?”
望见这一幕,棘颂寒大惊,横剑身前,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检查情况,却望见饱饮鲜血的那柄暮泪剑锷处,怪眼又一次睁开,与他对视。
同时,前方大门完全打开,一片淡红色光影中,隐藏之物即将揭露。
嗤!
光芒大盛,金红色闪耀,顷刻间夺去步哲与棘颂寒的视觉。只觉如利刃扎入血肉的刺痛袭来之际,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低语声。
再之后,意识丧失。
……
当再次苏醒时,步哲所望见的是染成绯色的天穹。
周围,熊熊烈火在燃烧。
猛地起身,他本能一拄长槊,四下张望,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回到了遗迹外,只是眼前所见与进入之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留守门口的将士全军覆没,死状凄惨。
空中,魇甲魔兵累累伤痕,冒腾着黑烟,似乎连维持悬空姿态都有些勉强。
更远处,海面上同样火光闪烁,羯魔族舰队遭受重创。而在对面,海面上漂浮着许多金属残骸,似乎是被击沉的袭击者舰船。
“我这是……错过了什么?”
心中狠狠一揪,步哲不顾一切奔向海岛外围,同时在心中开始呼唤瞳芸和希畏。
然而,完全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步伐,目瞪口呆。
因为,遗迹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跟前。明明他是朝向海岛外围一路狂奔,没道理绕一个圈回来。
没有再次尝试,步哲心中清楚,一切的起因都在遗迹之中。不管眼前的这一切是幻境还是真实,想要得到答案,只能再进一回。
“棘颂寒,你又在哪里?”
同样的路线,但少了先前拦路的守护者,他很轻松回到先前与古鹰激战的血肉宫殿中。
不过这一次,那些血肉墙壁与穹顶完全失去了活力,一动不动呈现,呈现朽木状。
地面上,先前的污红积水完全干涸,露出了地板上镌刻的一幅巨大而神秘的阵图。
没有时间细细去看,步哲径直走向那一扇同样失去活力,却保持着半开状态的巨眼大门。
并且,他留意到古鹰的尸体以及暮泪断剑都不见了。
门后,依旧是淡红色光影,越过这一层幕布般的遮挡后,眼前光景变化,竟是来到了室外。
这是一处山谷,遍地都是随风摇曳的白色苇草。
前方,一道身影席地而坐,身前所摆正是暮泪之剑。不过此刻剑锋恢复如初,不再是先前被斩断模样。
“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那道席地而坐之人看着有些陌生,但步哲在其衰老的眉目中还是瞧出了一些熟悉。
羯魔族,皇帝。
掏出一只酒葫芦,皇帝仰首痛饮一口,随后嫌弃地咂了咂嘴。
“曾经我最爱的酒,现在尝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还老得这么快。这具躯体,依旧是残次品。”
将酒葫芦放下,他伸手缓缓拂过暮泪,再是一笑。
再次开口前,又有一物递出,与暮泪并列摆放,正是从上处遗迹中得来的镶金玉蝉。
“此处,乃是神族所建,名为新生之间,埋藏有一个可怕的真相。他们追求更为强大的力量,不惜触碰禁忌,致使血肉畸变,又在那诸多变化可能中,不断筛选最为满意的一条。周而复始,却最后被自己的研究而毁灭。”
“你从何得知的这些?总不能,是那只玉蝉?”
步哲目光一瞥,可自己都无法相信那个推断。
“紫鸾阁下,你说这违背天理的异化与新生,究竟算是进化,还是退化?我很困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被唤醒后,发现世道变迁,早就不是所熟识的模样。可曾经被托付的使命告诉我,依旧要寻找答案。出于便利,我换上了一个非常不赖的身份。”
说到这,皇帝苍老的面孔中,浮现出一抹亢奋。
“若是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你不是羯魔族,而是占据了他身体的神族!”
瞬时间,各式各样的全新猜想闪过步哲脑海,很快叫他梳理出一个串起所有线索的最优解。
“当时根本不是什么篡位,而是你在羯魔族原先皇帝触碰神族异化之法,趁机将他躯壳占据后,露出了破绽,被其他皇族发现。因此,他们设局将你驱逐。只是事关重大,不便有太多的知情者,反而叫你利用,颠倒黑白。再借我之手,复辟成功。”
连退数步,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步哲心中滋生。
“与圣廷相遇不是巧合,是你联络了他们!你需要借我和他们的手,破解遗迹谜题。而现在,一切即将到手,所以弃子可以舍去了。”
“全部正确。紫鸾阁下,你真是一个不世奇才。若非别无选择,我真的很想收你为己用。可惜,可惜了!”
一手抓住玉蝉,一手提起暮泪,皇帝缓缓起身。
“我依旧困惑当年的问题,只能继续寻找答案。不惜以身殉道,拿自己接着去尝试那个不曾完全了解的可能。眼下,所有条件齐备,下一轮尝试可以开始了。”
铮——
剑锋一振,他带着狞笑望向步哲。
“紫鸾阁下,现在可以告诉你最后一点。在这新生之间,可以完整从宿主体内取出魔神之种,不让其归于虚无。所以,乖乖把它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