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栾第一个开口:“大将军不必如此担心,我们尽力补救就是。
即便朝廷真的怪罪下来,以大将军的声望,自有万岁的恩典,秦王也一定会说话的。”
曹德一拍桌子:“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当务之急是赶紧带兵入关,和云州一起夹击蛮子!”
吕栾瞪了他一眼:“咱们骑兵加起来也只有一万六千人,马又不如人家。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有三千把破虏弓,现在还给平北城留了一千,咱们手里只有两千把。”
曹德急道:“两千把怎么了?前些日子的大战,咱们不就是用两千把破虏弓赢的吗!”
吕栾不耐烦道:“那是他们攻城攻了一天一夜,已经人困马乏了。
何况咱们大战的地方就在云边城附近,地面都让咱们刨城菜地了,双方都冲不起来!
云州城附近可没有这样的地面儿!他们的马能翻过连岐山,一定是最顶级的好马。
在平坦之地,北蛮的顶级好马冲起来,速度有多快,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破虏弓虽强,那也得建立在双方速度差不多的基础上,才能发挥优势。
否则野战无险可守,又不能放风筝,人家三箭之后冲到面前,咱们必败!”
曹德还要再争辩,万仞山摆手道:“别吵了,吕栾说的有道理,但没用。
援兵是必须要派的,骑兵都得去,步兵留下守城,防备蛮子偷袭。
现在的问题时,我若统兵前往,北境防线,谁能暂时统率?”
吕栾心中一动,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曹德的脚,曹德愣了一下,随即会意。
“大将军,朝廷有规矩,军中有制度,若军中暂无主帅,官位高者统管全局。”
万仞山没说话,曹德的话没错,但他就是不放心。
曹德是目前四大副城中唯一的校尉,自己不在,曹德的官最大,按规矩由他统领全局。
但曹德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他当统帅,其实权力是掌控在吕栾手中的。
自己若能平安归来还好,自己若有个闪失,整个北境就全落入秦王手中了。
而且万仞山心中还有个更深的担忧,那就是不知道秦王一派,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虽然万仞山相信,秦王不会因为党争而冒险破坏边军稳定,但不代表下面的人不会做。
岳松就是个最大的疑点,万仞山绝不相信岳松会献城投敌,但平北城确实是陷落了。
所以,自己最后的办法,就是拉着吕栾和曹德一起出征,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北境的统率之权暂时交给李虚。
“此事事发仓促,我这把老骨头只怕独木难支,所以还得辛苦两位跟我一起去。”
曹德一愣,皱眉思考,吕栾却已经明白了万仞山的意思,他立刻反对。
“大将军,这样恐有不妥。李虚虽为副城城主,但年龄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且不说云边城,就是镇北城和安北城中的大千户们,只怕也不肯听从李虚调遣。”
万仞山冷然道:“军法如山,谁敢不听,军法从事!”
吕栾淡然道:“大将军,军法如山,也是建立在规矩之上的。
吕栾不敢抗命,但大将军以大局为重,三思而行。
万一蛮子趁虚而入,攻打北境。真的出现将官不服,指挥不畅之事,北境可就危险了。”
万仞山沉着脸不说话,心中默默盘算着破局之法。
带走吕栾,留下曹德?那样曹德虽然名义上领军,但没有吕栾掌控,就无法控制整个北境。
蛮子打进来,以曹德之勇,李虚之智,足以应付。问题是,若曹德不听李虚的,怎么办?
至于带走曹德,留下吕栾这个方案,更是不可能,吕栾一定会拆李虚的台。
一直没说话的李虚忽然道:“大将军,最佳方案就是,你不要动,我和曹城主带兵入关。”
几人都是一愣,吕栾淡淡道:“你这不是陷大将军于不忠吗?大将军不入关,何以向朝廷交代?”
万仞山也是这个想法,这次的事儿太大了,吃亏已经是肯定的了,他若再不表态,结局肯定更糟。
有时候,在上位者眼中,态度比实力更重要。有实力的可以重用,但有态度的才能共享权利。
所以从一开始,万仞山就没想过自己不入关这种组合方式,他探询地看着李虚。
李虚淡然道:“朝廷当然要看态度,但结果不同,朝廷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
若打了败仗,敌军的奇袭就是我们的无能;若打了胜仗,敌军的奇袭就变成了我军的诱敌深入。
所以态度好不过是减轻罪责,打赢了却能把罪责变成功劳,大将军何不赌一把?”
吕栾笑了笑:“英雄出少年啊,既然李城主如此自信,何必拉着老曹分功呢,你自己去也可。”
曹德脑子里盘算着战局,开口反驳道:“李虚,你这话是废话,真能打赢还用这么费劲琢磨?
问题就是这一战必败,最多是让惨败变得不那么惨,谈何胜利?
刚才老吕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我也是认的。咱们能把蛮子逼退就很不错了。
你小子打仗的能力我是佩服的,可咱们不是神仙,不能盲目自信啊。”
李虚笑了笑:“大将军,你若信我,就让我和曹城主带兵入关,我们一定能击败蛮子。”
万仞山和李虚目光相对,看着李虚眼中的沉稳和笃定,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看来我真是老了,没了锐气!我信你,曹德,你怎么说?”
吕栾在桌子下面连踢了曹德三脚,曹德拍案而起,脸涨得通红。
“老子怕个屁?老子杀人的时候,李虚还是个娃娃,老子能比他还没种吗?”
吕栾气得脸色铁青,感觉自己这个大脑,摊上了一个半身不遂的身体。
万仞山暗笑:“既然定了,就都去准备吧,事不宜迟,明日就带兵入关!”
吕栾和曹德并肩而出,没走出多远,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含妈量极高。
万仞山却缓缓坐下,苦笑着看着李虚:“小子,我可是把一世英名,全家荣辱都赌在你身上了。现在你总该让我看看你的底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