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虚笑道:“还记得当初蛮子败退时,咱们放走的那批蛮子骏马吗?”
万仞山点头:“你说那些马身上带着瘟疫,能让蛮子一年内无力进攻咱们。
可眼下看,蛮子并未受此影响,莫非是你鼓捣的东西,没起作用?”
李虚叹了口气:“你召我们回云边城的时候,单独密告我蛮子入关了,我也有过这种疑惑。
毕竟瘟疫这东西,究竟能不能传染起来,有时也要靠运气的。
我在那些马身上携带了两种瘟疫,它们一路跑回草原,效果如何我们也看不见。
所以我当时就安排了自己的斥候,入关去探查情况,昨日进云边城之前,他刚好回来了。”
万仞山一惊:“从你们接到命令,到回副城调动骑兵来云边城,一共也就三天时间吧。”
三天前,北境前线,平北城附近的二十个哨所,正在升级改造。
平北城的骑兵分出一半儿,进入各个哨所,极大地增强了哨所的机动作战能力。
哨所的城防,都按照当初六十四哨的标准,深挖沟,高筑墙,铁皮包门,陷阱马道。
每个哨所至少十把破虏弓,步弓满配,人人练习骑射,不合格的直接淘汰,入平北城换防。
以往副城内的军饷略高于哨所,但这次按李虚的提议,倒过来了。
有资格在哨所的兵卒,饷银高于副城,条件就是进可援,退可守,是玩儿命的钱!
曹德看得很嗨,不住口地喊着,等他回城,也要把镇北城的哨所都改造一遍。
吕栾虽然没说话,但一直在仔细观察,记在心里,显然也打算效仿。
就在此时,云边城的斥候赶到,传万仞山令,让三个城主都回城调动骑兵,赶往云边城汇合。
曹德和吕栾虽然狐疑,但还是立刻动身了,斥候这才单独告诉李虚,蛮子入关劫掠之事。
李虚略一沉吟,立刻叫来了王五:“咱俩换马,你骑着追风,入关探查敌情,越快越好!”
王五如今已经是个资深斥候了,靠着耳聪目明,探查效率极高。
“城主,除了敌人数量、行进路线这些,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
李虚点头:“你找到他们的营地,在夜间时候听一听,营地里的马,有多少在咳嗽的。”
王五一愣,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夜间听敌人阵营的马咳嗽?这是什么命令?
再说了,马怎么咳嗽?马咳嗽是什么动静啊?
但他没有迟疑,立刻翻身上马,然后被追风一个蹶子就给撂下来了。
王五捂着屁股:“城主,你这马不让别人骑啊,脾气太大了。”
李虚亲自拉过缰绳来,顺着毛撸了几把:“再上。”
追风见李虚拉着缰绳,知道这是经过李虚同意的,不满意地打了个响鼻,没再尥蹶子。
王五骑着追风,找到了菜地中间的那一条窄窄的快速路,骑着追风一溜烟就没影了。
一天之后,王五就来到了云州城外,他根本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蛮子的大队人马。
蛮子们压根就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所过之处杀人放火,一片狼藉。
而且他们跑得不快,不知道是因为抢掠行动需要时间,还是别的原因,总之行进速度不像以往蛮子那么快。
王五远远地跟着,一直到天近黄昏,蛮子们安营扎寨后,他才悄悄地靠近。
在暮色的掩护下,他躲避着蛮子的巡逻队,悄悄来到营地附近的小山上。
蛮子们开始埋锅造饭,他们携带的那上百口铁锅,就是他们最高贵的战略物资。
还有一些锅是刚从劫掠的百姓家里灶台上现拔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黄泥。
一片嘈杂声中,王五什么也听不见,他耐心地潜伏着,等着天色一点点黑下去。
终于,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营地中除了几百个火把零星点缀其中,也融入了黑暗。
嘈杂褪去,整个营地间响起了一片喊声,草间的虫鸣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从哪个位置开始,传出了一声咳嗽声,声音很粗重,绝不是人的声音。
然后就像野火燎原一样,很快咳嗽声一片,遍布了整个营地。
王五毫不犹豫,牵着马悄悄下了小山,一路狂奔,直奔云边城。
听完李虚的话,万仞山的眼睛亮了,左手一捶右手掌心。
“难怪蛮子走得比我预想的慢,想来他们也发现马不对劲,不敢太深入大宁!
蛮子没了马,战力至少减七成!就按你的方案,快速出兵,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李虚点点头:“而且我不用带上全部人马,只要带一万最精锐的骑兵就行了。
兵贵精不贵多,若是蛮子的马扛得住,我全带去也没用,若蛮子的马不行了,我有一万人足以杀敌!”
万仞山皱眉道:“这会不会太托大了?何况骑兵留在北境有何用处,守城没有骑兵也坚持。
按你的推测,蛮子家里的马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用,他们不敢来打北境。”
李虚笑了笑:“留给你六七千骑兵,不是在家里闲着的,你可以带着他们沿着山杀过去。
蛮子不是蠢人,他们现在应该也发现马出了问题了。
好马翻越连岐山都费劲,一大批得了肺炎的马,根本翻不过去了。
所以他们若败,只有两条退路,一是冒险从云边城下撤退,二是放弃马匹,人翻山逃离。”
万仞山恍然大悟:“他们若从云边城下过,云边城几万步兵,和你前后夹击,他必然覆灭。
就算逃出去,前面还有四大副城,八十个哨所,谁都能啃他一口。
除非蛮子掐准时间攻打北境,给他创造逃离的机会,可现在蛮子无可用之马,也难以接应。
他们若真是兵败如山倒,最大的可能就是弃马翻山,我带兵沿着山一路寻过去,总能找到他们翻山的地方!”
计议已定,万仞山十分高兴,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顾虑。
“你为何要与曹德一同领兵前去?他的官位高于你,万一与你意见相左,怎么办?”
李虚淡然道:“曹德勇猛,而且统领骑兵的经验丰富,仅在大将军之下。
而且骑兵中骄兵悍将很多,我资历浅,确实可能有不服的,用曹德校尉这块牌子压着正好。
至于意见相左,我正想借机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可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