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好真真…………”
杨炎紧紧抓着陈幽的手,掌心的力道竟是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扣进陈幽的肉里,“她……她性格太良善,又爱打抱不平,最容易吃亏。以前有我在,还能替她撑腰遮风挡雨,我若死了,最担心的就是她遇事冲动,招来祸端…………”
“爹!你别这样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准你死!”杨真真伏在床沿,早已哭得泪如雨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陈幽脸色肃然,用力地点了点头,沉声承诺道:“师父,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让师姐受半点委屈。”
听到陈幽的保证,杨炎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欣慰,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
“张火!”
“师父!弟子在!”
张火“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已是泪眼婆娑。
刚刚他虽然嘴上说着去煎药,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过是拿来欺骗杨真真和麻痹自己的假话罢了。
师父内脏尽碎,精气神绝,眼下不过是一口气悬着,便是大罗神仙降世、吞服天地宝药,也根本回天乏术了。
“张火,你天赋其实很好,就是性子急躁了些。日后一定要好好修行,若有不懂的……多去请教你师姐!”
杨炎喘着粗气,眼神凝重地转头看向杨真真,“真真,张火这孩子重情重义,你日后对他……也一定要好点,你们师姐弟要互相扶持。”
“呜呜呜……爹,你别说了!你快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以后你自己教他!你自己教他啊!”杨真真握着杨炎冰冷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怕是教不了了。”
杨炎苦笑着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在围在床前哭泣的三名弟子身上逐一扫过。
想他在这里,教过好几百弟子。
如今,临死之际,只剩下三个人,还在跟前。
突然间,整座屋子里的血腥味似乎凝固了。
杨炎脸上原本死灰般的病态骤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红润的血色。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爆发出夺目的精光,整个人竟奇迹般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爹?”杨真真惊得忘记了哭泣。
“师父!”张火大吃一惊。
只有陈幽眼中瞳孔微缩。
这是极为彻底的回光返照,杨炎在用最后的生命本源,点燃这最后的火花。
“好了!都别哭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杨炎声如洪钟,哪还有半点濒死之人的虚弱?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隐隐掀起一股刚猛的劲风。
“张火!!!给为师站好,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杨炎大喝一声,脚步猛地向前一踏,轰的一声,地面尘土四溅!
“我现在教你黑虎掏心掌,这一武学,不在于招式有多繁复,而在于那一股下山猛虎般的势!”
杨炎身形陡然前倾,双掌化爪,在空中划出两道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黑虎掏心!”
他口中怒吼,一掌探出,势如破竹!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盘踞在悬崖巅峰、向着苍天怒吼的狂暴黑虎!
全身的气血在这一刻疯狂涌动,甚至连他体内的骨骼都发出如雷鸣般的共振之声!
“看清楚没有?这一掌,讲究的是发于腰际、贯于指尖!心念一动,杀机即至!出招要狠,去势要绝!”
杨炎出掌如电,在狭小的农舍内辗转腾挪,每一招每一式都打得空气啪啪作响。
他的招式凌厉到了极致,将毕生对黑虎拳法的理解,毫无保留地融汇在这最后的一招一式之中。
张火看呆了,眼角挂着泪水,双拳死死握紧。
杨真真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陈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将杨炎一瞬间爆发出的气血运行轨迹彻底记入脑海。
“看……看见了吗?这才是……黑虎掏心掌的真谛……”
杨炎打完最后一式,漫天拳影骤然收敛。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双爪维持着掏心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永不倒下的雕像。
“爹……?”杨真真试探着喊了一声,颤抖着伸出手去碰他。
然而,下一刻。
砰!
杨炎周身鼓胀的衣服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瘪了下来,一抹黑血从他的七孔中缓缓流出。
他双眼依然狠狠瞪大,盯着虚空中的某处,身上的生机却以恐怖的速度瞬间归零。
他保持着挺拔的拳姿,轰然倒塌!
“爹!!”
“师父!!”
屋教内顿时响起杨真真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张火痛哭流涕的跪地声。
陈幽站在一片混乱与悲恸中,俯视着杨炎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师姐,师父已经走了,安息!”
“呜呜…………”
杨真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火,照顾好师姐,我出去办点事。”
不等张火说话,陈幽扭头,朝着徐家队伍离开的位置走去。
杀死杨炎的人,乃是徐家的护院,名叫秦风。
此人,是徐家数一数二的护院,十分厉害。
他这几天也打听过。
此人是京城而来,因为在京城得罪了人,逃亡此地。
由于徐振轩救过他,秦风就在徐家住下了。
这些年来,秦风为徐家处理过不少麻烦的事情,脏活、累活、杀过的人更是有不少。
眼下,就是要找他算账了。
当然,还有那个徐春!!
是她下令,杀死师父,灭了炎阳武馆的。
她,包括徐家众人,都要死!!!!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根据脑海中欲念珠光点的指引,陈幽一路骑着快马狂奔,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徐春队伍所在地。
不过,眼前的景象却让陈幽勒紧了缰绳,瞳孔剧烈收缩。
“这…………”陈幽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整条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黄土路染得斑驳腥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残破的旗帜掉落在地,马车倾覆,箱笼翻倒,珠宝绫罗撒了一地。
有人……袭击了徐春的队伍?
陈幽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刀门下手了。
毕竟徐家与天刀门积怨已久,天刀门落井下石并不奇怪。
可随后他又有些疑惑:天刀门动手速度竟会如此之快?
陈幽按住腰间的刀柄,悄无声息地翻身下马,借着密林的掩映仔细观察,这才发现了致命的问题所在。
现场根本没有半个天刀门人的影子!
反倒是徐家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忠心耿耿的护院头领秦风!
此时的秦风面容狰狞,正领着数十个相熟的徐家护院,以及一群穿着粗布麻衣、不知从哪招募来的亡命之徒,如蝗虫过境般在尸体堆里穿梭。
他们手持利刃,神情冷酷地收割着那些重伤未死的徐家幸存者的性命,补刀的声音刺耳无比。
而在队伍中央那辆尚未倾覆的豪华马车旁,昔日高高在上的徐家大小姐徐春,此时正被粗长的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脏布,发丝凌乱,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撕拉!!!
秦风一把扯掉徐春嘴里的脏布,徐春立刻带着哭腔与歇斯底里的愤怒尖叫起来:“秦风!你竟然敢背叛我徐家!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难道忘记了我爹当初是怎么救你的命、怎么把你拉拢进徐家的吗?”
“救我?”
秦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嗤笑起来:“别人有资格这么说,你徐家可千万别把这词挂在嘴边!听着让人恶心!”
徐春愣住了,咬牙道:“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