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温超限,视同敌对,门抵达窗口提前至明日拂晓,资产114领地账面在册人口二十三口,粮储四成八,冶炼炉工作周期一千一百二十七次,残值率百分之十一。”
场子里就剩棚梁上的滴水声,白光直愣愣的打过来,一下一下的,那光柱一寸不移,死死的压在领地账面上,人堆里跟着广播念一个数头就往下低一寸,没人敢看李阳。
有户人家的包袱带断了,汉子跪在地上往回捡,一粒一粒的,米粒撒进雪窝,坐进冻土的老人再没起来,妇人死死的把孩子脸按进怀里。
“咱挣啥……都是替它攒的,账……账都在它手里攥着。”
“比咱自己都清楚,它数咱的米……”
它盘的库全对,王铁柱张了张嘴没接上,又有两户拎起包袱朝界墙挪去。
“粮数……再说一遍。”
“粮储四成八。”
“行。”
里头的麻袋一排排码出来,一直码到界墙底下都能瞧见的高度,仓门拉开,他抬手指向粮仓那边。
“实数九成一!九成一!”
比它念的四成八硬多出一截,劈了的嗓子直哆嗦,王铁柱扯着嗓子的点数。
“它念的账就是这俩钉子抄出来的!埋谁地里就抄谁家账,念账是好手啊,王铁柱,给老子演场戏,咱递的本子它抄的!”
两枚反接锚钉压根没往北报,就是昨夜抢收入仓的那笔账,李阳抬手一指烟墙上挂线接进冶炼炉的那两枚。
“炉体漏啦~粮要霉啦~”
湿麻袋往炉口一搭,锹镐跟着乱敲一气,喊声震天。
“账面修正,粮储四成一……修正……三成三……”
炉体故障,粮储霉损,两枚锚钉实时往北报丧,广播卡了一下又卡了一下。
三套账当众对不拢,前脚四成八,后脚三成三,中间还压着个实数九成一,处理器直接烧毁,那台机器当场宕机,纯纯的CPU烧了。
“它不是……全知吗?”
“全知个屁!全是咱喂的,钉子成咱家的了!”
包袱还挎在肩上,脚不动了,挪到半道的两户停住了。
“看够热闹的搭把手!全从点数里出,今晚工钱双倍!”
看呆的人,趁热赶上工的。
水力磨坊当夜破土,堆肥窖点火投产,抵霜的活儿全靠发酵热顺陶管直通育苗棚,没人喊累也没人问值不值,矿洞拆回的工兵作业核心连同第三枚锚钉改成锚柱接进冶炼炉主回路,敌人的侦察设备也就这么熔进了自家回路。
界墙外动力甲一圈又一圈按既定路线绕圈,墙里挖沟的动静一声比一声高。
全程做完你的做你的,一整天没有工作计划,纯纯的机械内耗,耗电就是耗钱,这账他陪到底,李阳盯着那帮机器心里直乐。
“挖沟……真给点数啊?”
有流民一边刨冻土一边嘀咕。
“记账上,一个子儿都不少你的。”
赵老栓默默的解开包袱,抄起一把锹。
后半夜主回路贯通,炉温顶上阈值,契碑金字亮起。
结算刷屏,【文明等级4级达成,初级冶铁时代】【文明点数+2500,当前8743.7】【收容残篇解析推满,4级协议权限点亮】【4级卡池开启,首批条目水力锻锤、鼓风炉、标准量具、高维逆向研究权限】。
等的就是它,那张暗金锁链纹神话卡状态跳变,【封锁】变成【可拆解】,李阳盯着最后一行,欢呼声差点掀了棚顶。
“现在就拆吗?”
全场还在嗷,一整晚没吭声的神女先动了,站到分解槽前,压着声。
“门到之前拆明白,它送来的东西按废品算,我的……先把秤备好。”
卡面只剩最后一道锁链纹没裂开,李阳把卡从怀里摸出来。
解析12%……30%……47%~进度停住,锁链纹一环环崩解,化成高维能量灌进回路,卡被丢进分解槽里。
卡面深处一线意识苏醒,耳朵嗡嗡的作响,气压一沉,炉膛火苗朝分解槽偏移。
北方红点亮度跳涨,速度翻倍,波谱仪指针指到最大刻度,半息一次的定向脉冲笔直的打向北方。
“封它的手法……跟从门里推我出来那只手,同源的,刚才那半息,不是求救,是报信。”
神女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自5.7%之后第二次卡壳,程序音停了三息,连棚顶滴水声都听的见,场子一下静了。
围城的那帮家伙跪了,半人高的雪沫溅起来,然后界墙外,十二具动力甲齐刷刷转向北方,单膝砸进冻土。
一句句的话从窝棚里、磨坊沟边、粮仓口往外传,领地这边的动静传开,照着一地跪定机器的,是主控车还亮着的大灯。
“点数破八千了……”
“卡拆一半,拆出个活物……”
“甲……甲跪了。”
“给谁磕头呢?”
王铁柱攥着撬棍,半天憋出一句。
“门……从来没被人改过道。”
神女尖耳一颤贴平,第一次主动抓住李阳的手腕。
“拆到47%,这单不~”
李阳册子翻到新页,低头看了眼槽里那半张卡,刚落一笔。
“同源信号已应答,门,改道,抵达时间,两炷香。”
内容变了,调门没变,程序音重新开口。
“收容清单更新,资产114、炉体,以及……未拆解完成的封圣物。”
顿了顿,程序音继续播报。
“它应的不是你,门来接的……是自己人。”
神女盯着槽里那半张卡,指尖发凉。
“它……它冲卡来的!卡……卡还回去,咱还能当个登记户。”
两炷香很短,界墙下先吵翻了天,赵老栓跪在雪里,包袱解开一半,麻绳耷拉在雪地上,嗓音发飘。
“钉子起出来还给它了,它退了吗?你把卡交出去,那是还账吗,那是递催命符!”
冰碴子蹦起半人高,登记户三个字他咬的极熟,王铁柱一撬棍砸进冻土,指着赵老栓鼻子吼。
“催命符也比没命强!”
娃蹬着腿哭出半声又被捂了回去,两拨人推搡起来,一个妇人把孩子死死的按进怀里。
尖耳立起又压平,卡面烫的指尖发红她也没缩手,神女没参与,她蹲在分解槽边,指尖一遍遍的摩挲卡面那道裂口。
“卡是账上的货,门是上门的客,货给了,客拿什么下回收?”
木板上李阳的炭条敲了三下,场子静了,他敲到第三下才停手。
“都听令,鼓风炉,上满料。”
炭笔一横,没人答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