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冶炼场就变了样,炉膛里塞的满满当当,风箱拉的全开,连炉温表的原线都剪断直接接上高维能量直供,暖仓暖苗的地龙三段闸门也预调反向,管口齐齐调向北方改成绕界墙泵热的路线。
分解槽被拖进冶炼场正中,那张拆到47%的暗金神话卡卡扣嵌进炉体主回路里。
李阳翻开册子落笔,收容清单上写着资产114、炉体、封圣物,翻过一页再写回收清单上写着门一副。
王铁柱凑过来,看清这行字喉咙动了动没敢问。
“上门收货连个礼都不带是吧,行,留下点进账再走。”
李阳合上册子嘀咕着。
北方天际的红点停了,第二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一道亮缝从红点垂直压到雪原上,贴着地没一点声音,随即贴着冻土横向拉开几十米长,离地一掌高。
缝里没光透出,纯黑贴着地皮把雪粒往里吸,多看一眼腿肚子都直打转。
跪了一夜的十二具动力甲起身转向,一部接一部走进缝里没有道别也没有播报,就这么被收走了。
李阳在高处看着心里直乐,连个离职清算都没有,收自己人连个交接流程都不走,纯纯的机械内耗。
主控车的程序音同步响起。
“门权授权下达,物理收容开始,清单为资产114、炉体、未拆解完成的封圣物。”
全领地的火把火苗瞬间矮了一截,收容体出缝,十二具哑光黑框贴着缝口立起,从扁平的影子拉成立体,没阵型也没冲锋的喊声,手里提的不是刃是折叠收容笼。
它们分两路,一路直插契碑一路直扑神女,界墙地热沟人群视而不见,爆燃陷阱上直接踏过去,蒸汽扑在框体上连个白印都没留。
墙垛后流民的声音压成气音。
“它们……不冲人来的?”
“咱挖三天的沟,人家跟没看见一样。”
撬棍抡圆了砸向最近一具收容体,王铁柱从墙后蹿出去,对方单手接住卸力一甩,王铁柱整个人撞上界墙,撬棍脱手飞出老远,闷响里他半天爬不起来。
李阳盯着这帮东西,不试探不掩护不废话,上门收货的比讨债的还不留余地,这帮高维打工仔主打一个万物随缘是吧。
契碑前光柱重亮,碑上李阳两个字再度变淡。
神女那边三具收容体的圣痕锁同时压下,她神力没恢复三成,硬顶两息单膝砸进雪里,尖耳贴平到发根。
程序音开始播账。
“资产114,抵抗记录第三次,移交窗口关闭。”
那条从契碑连回门缝的细光线,李阳看着,门在抽走数据,他不喊也不冲回头下令。
“拉风,上料,今晚全开。”
热流反向灌进地龙绕界墙直奔门缝,三段闸门全开,北段两根陶管被超负荷顶的炸裂,火星溅进雪里,蒸汽把北天映出一片暗红。
有人喊出声。
“管子炸了!”
“管子炸了就炸了,能再烧,门退了才算赚。”
李阳眼皮没抬的回道。
炉温表指针爬升,1200,1500,1700。
领头收容体的脚步第一次乱拍,头部咔一声原地转了半圈又拧回来。
“这帮玩意儿不是走进来的,是给看进来的,这门缝连着他们底子。”
李阳盯着那具收容体抬手指着门缝吐出判断。
他吼了一嗓子。
“给老子顶到头!顶破它!”
炉膛白光刺眼,风箱打到极限,汗珠子甩上炉壁滋一声就没了。
1900,指针颤在门槛数上~神女口中烧穿观察窗的数。
雪原上那道门缝的边缘发软,缝沿出现波纹状扭曲,低沉的嗡鸣头一回走了调,炉焰隔着几十米烧过去在缝沿上烧出一个针眼大的穿孔。
穿孔开合的半息里,正对孔洞的几个流民瞟进门后,黑暗里立着数不清的同款门缝,一眼望不到头,看见的人腿一软直接坐进雪里。
十二具收容体齐齐僵立两息,然后阵型乱了,取契碑的两具剥离光柱打偏,把同伴的框体烧穿一个洞,压神女的圣痕锁力道骤泄松了半寸。
契碑上淡去的名字停在六成开始回涨,人群涌到墙垛后往前挤。
“炉子烧的是门?!”
“它卡壳了!铁疙瘩真卡壳了!”
就在这时分解槽当一声响,那张暗金神话卡自行崩开卡扣,逆着风飞进炉火与门缝之间悬停。
咔,裂纹贯穿卡面到底,高维能量在卡与门之间拉出弧光,门缝被这股共振扯的更开,炉火却齐齐朝卡的方向弯折。
程序音里第一次出了杂讯。
“警告,收容物跨层显形,请求门权加闭,请求驳回。”
裂纹里走出半个身影,淡绿光织成的轮廓,叶脉纹路顺着臂弯流转,发色与神女同源,掌心攥着半截崩断的锁链纹。
场上连呼吸声都没了,只剩炉火呼呼的抽风。
身影没看门也没看李阳,径直转向被压在雪里的神女,指间那半截锁链纹脱手飞出。
叮,一声脆响砸进死寂,圣痕锁从中崩断。
神女撑着雪抬头,看清那张脸,喉咙里滚出半个音节,破了音。
“……师尊?”
身影被门缝回拽,光轮一层层散开,溃散前她对着神女说了三个字。
“长高了。”
又扫了一眼那座烧红的炉子,补了半句。
“火,别熄。”
随后她拽住门缝边沿反手一撕,残存显形之力炸开,剩余收容体核心齐齐过载,成排跪进雪里,跟断电宕机了一样当场不动了。
程序音静了三息,再开口调门低了一截。
“物理收容……中止,门权降级,转入观察等待。”
裂口开始收拢,闭合前程序音留下最后一条播报。
“观察归档,收容清单更新,新增条目:推门者。”
雪原重新只剩风声,主控车大灯一盏接一盏熄了,领地这边的动静才炸开。
“门被咱烧退了?”
“刚才那位,是从卡里走出来的?”
“神女管她叫师尊……”
有老人对着闭合的方向跪下去,分不清是拜门还是拜人,伤号抬进暖棚,北段炸裂的陶管火星未熄,已经有人蹲在契碑边核新到账的文明点数,划一道再划一道。
卡落回雪地,裂纹过半,卡边又多出一道自内向外的新裂口,一枚烧焦的叶牌从卡里滑出来。
神女跪在雪里拾起叶牌,指尖发抖,李阳走过去册子翻开,笔尖点着纸面。
“她是谁,报个名字,账上好记账。”
神女盯着牌面上烧糊的圣林密纹,半晌声音是哑的。
“封圣物,不刻名字的,因为进去的人,都是自己走进去的。”
李阳笔尖一顿,这不刻名字怎么算工分,低语收音机在这时自己亮了,机械音只有两行。
“门序:下一扇,已排程。目的地,炉温所在。”
“清单首位,更新:烧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