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冶炼场的炉火压在保温线,火头矮了一截,将熄不熄的闪着,低语收音机自己亮了,静默两秒,机械音落地,字缝里没留一丝缝隙。
“门序,下一扇,已排程,目的地,炉温所在,清单首位,烧门者,抵达,明晨雾起前。”
间距连一毫都没差,三十息三个点,十息又一点,圈边点一个点,绕着槽底的神话卡画了个圈,手里捏着根炭条,眼皮没抬,李阳蹲在分解槽前。
这玩意到底要啥,李阳眼皮没抬的问。
谁靠近一步,尖耳就朝谁压平一分,神女守在炉边,蹲到槽边,指尖悬在卡面上方一寸,没碰。
神女声音很轻的回了一句。
“地方它不占,路,它占。”
卡租客暂不收租,李阳翻开册子落笔。
波谱仪上主控车残部的位置重新亮起一盏灯,界墙外三具倒伏的动力甲撑起身子,拍掉肩上的雪,继续绕圈。
“炉温归零,按无主资产自动收容,炉温维持,执行炉体整体回收。”
围城没散换刀口了,从拆领地改成收炉子,火熄了路由在哪,炉子没了火就熄了,李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天蒙蒙亮,界墙外有了动静,三具动力甲抬出半人高的铁坯,摆在雪地正中,拆炉械具咔咔展开,钳口咬住,绞盘转动,三分钟铁坯散成七块,切口平的能照出人影,断面冒着白汽,播报同步压过界墙。
“示范完毕,炉体,三个时辰。”
墙头没了一点声响,赵老栓蹲在垛口后头,把捆好的包袱又勒紧一道绳,绳结勒进掌心,声音发飘。
“账它都不要了……这、这要咱的房梁啊。”
两户人拎着包袱往界墙挪,嘴里翻来覆去就两句,炉换命,登记户,王铁柱把撬棍杵进雪里,杵出一个深坑,回头看李阳,喉咙里卡着半个音。
“还、还~”
没等他吐出后半个字,自己先把撬棍攥的发响,李阳没看他们,眼睛盯着槽边。
神女听完条款转身,一只手死死按上卡面。
“拆了它,锚没了,门序自然落空。”
李阳一把按住她手腕,册子翻开,指着三行账给她看,显形那晚卡没被收走,门闭合后卡的抽量一分没停,师尊撕的是门权不是路。
“它非敌非友,纯粹是借道的,卡现在就是半扇门。”
炭笔在册子上横了一道。
“毁卡,是替收容方拆桥。”
神女尖耳压平,贴到发根,过了一会儿手收了回去。
“那、那你打算让它怎么过?”
李阳合上册子,冷笑一声。
“过路可以,交钱。”
李阳没废话直接动手,先把卡从槽底移出半寸,裂口侧挂上星骸铁抽能线圈,线圈另一头并进契碑主回路,心里盘算着回路通不通,手底下没停,把废品回收槽的阀门拆了,反向接进槽口调转方向正对北方,分解槽就这么改成抽能槽完工,三道令连下,炉火全开明牌烧,地热三段闸门全开,磨坊肥窖的热风管全调北墙。
王铁柱眼睛瞪的溜圆。
“昨、昨天还装穷,今天就摆阔了?”
李阳把阀门一把推到底。
“昨天骗账本,今天喂门。”
雾起前一刻,天边那道红点还没压到,门缝提前落了,程序音的算路很直,炉温直逼4级协议解析临界,再等就拆不动了,抢时间来了。
门缝拉开的那一瞬,波谱仪的指针没朝红走,朝回摆,过门的收容体只剩六具,每具腕上拖一条半透明能量索,索头钉死在门缝里,边走边续电,一步不空,带脐带上门。
李阳在高处看的分明,没下令守反下令开,抽能槽阀门推顶,地热、炉温、回路三线并泵,全灌进那道朝北的槽口,头两具收容体走到半路,腕上能量索肉眼可见的瘪下去,倒着流,胸口框架从亮转灰,膝盖一软齐齐砸进雪里。
程序音卡壳两息。
“能耗异常,源,资产114回路。”
李阳看着那几条瘪下去的脐带线心里痛并快乐着,上门干活的自己带电池,这电费收的是真讲究,就差给它们安个电表了,墙头有人喊破了音。
“它、它给咱送电呢?!”
收容方押注了,门权全开,洪峰过缝,波谱仪指针打到头,主控车残部自行拆出连接桥,桥身一寸寸探进门缝,要把整台车塞进去当移动收容站,一步到位,全线能耗顶到最高峰,李阳等的就是这一口,全领地并网,契碑金字狂跳,炉温表指针爬过1800,爬过1900,顶过2000,北段两根陶管炸裂,火星糊了半面墙,热浪把雪原蒸出一层白雾。
神女双手按死抽能槽,槽体震的咯咯响,她整个人压上去,指尖渗出血顺着槽沿淌成一道细线,抽量压过了洪峰。
程序音没动静,三息后全书头一回,它自己播报了自己。
“物理收容成本超限,执行,紧急闭门。”
连接桥拦腰切断,半截桥体堵死在缝里,门缝疯狂收拢,把自家的桥生生夹断在里面,李阳咬着后槽牙,一笔一笔在心里记账,你算你的成本我记我的流水,这账对下来谁亏谁知道。
门缝崩了,黑晶散落半面坡,无声吸热,雪片贴上去就化,露出底下的黑土,李阳冷声下令。
“全捡了,一片都不许少。”
结算刷屏,门缝残片三十七,半能态收容体二,桥体残段一,文明点数一万零二十一点四,4级协议解析进度百分之九十九临界,主控车残部倒拖着桥体断口往北方撤,撤出二里地丢下最后一条。
“观测完毕,上报本部。”
场子静了三息然后炸开。
“门、门让咱给烧回去了?”
“账上多的这数……是门的钱?”
王铁柱捡起一片黑晶哈了口气,雾气刚出口就被吸的干干净净,他嗷一嗓子把黑晶扔过来。
“这玩意凉的邪性!”
李阳抬手接住顺手入账,这东西冰凉吸热,正好省了地窖储藏,战后李阳站上契碑,扯着嗓子宣布。
“领地,即日起,4级文明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