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碑金字翻页,水力锻锤跟标准量具图纸一块下发,半边棚顶的欢呼都掀翻了,推门者留下的原话神女坐到抽能槽边一字一字说全。
“长高了,火,别熄。”
她停顿了很久,门序被人改过道后目的地就钉死在炉温所在,师尊撕门时把自己显形的残量烙进那处坐标,炉温就是她,炉子不熄路就在。
神女声音很平。
“她那句别熄,不是说给炉子听的。”
册子被李阳翻开落笔,门一副残片三十七入账,神女守槽控流记一功,垫付的神力按笔清,写完把册子转过去。
“第一战,工分没欠你。”
神女没接,指尖把记一功那行字慢慢摸一遍,卡面上浮出一行细纹顺着裂口排开,不是锁链纹是坐标,不在北方也不在任何已知红点上,没人再提登记户这茬。
消息传遍各棚,磨坊边暖棚口地热沟沿,人人路过炉子顺手添一把柴,没人下令火越烧越旺,后半夜李阳核账,收音机自己亮了。
这次不是程序音,电流杂音里磨出一个哑掉的人声,一字一顿。
“别,学,我。”
停顿片刻。
“我烧穿门那年,他们没修门,把我的炉子编进了门序,现在每扇门过热,都的从我这儿……借道。”
声音末尾轻下去。
“你那炉火比我当年旺,省着点的烧。”
收音机灭了,契碑金字翻页,4级协议解析开始,首行条目滚出半截,【终局方案:已报批。】
后头全是乱码,暗里卡面新坐标泛着微光,李阳抄起册子记下最后一笔,新坐标一个,收件人不明白,预付的过路费先欠着。
火星子溅起半尺高,老周把崩口的犁头墩在砧台上。
“机器打的件没魂!”
他嗓门不高字砸的沉。
“全特么是预制件流水线的味儿,铆钉错半分,犁尖进冻土就的卷刃,三具下地崩了三具。”
王铁柱举着卡尺跟过来。
“你手掂的那批公差差了三毫米,怪锤子?”
“三毫米,冻土里谁给你量三毫米!”
“量不了就用卡尺量!”
围观流民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两人嗓门砸在锤声间隙里一递一句,炉光在棚板上一跳一跳,铁腥味混着水汽糊了满棚,李阳进场没劝架。
崩口犁头被他捡起先过卡尺,蹲下去量完,卡尺竖起来冲老周晃了晃。
“三毫。”
棚里一下静了,只剩水轮吱呀,喉咙动了动,老周盯着那道卡口没吭声,李阳站起身指了指棚里两具新装配的犁头。
“换,他手配件的跟你标准的,当场换着装。”
两具犁头拖到棚口冻土上试,标准件那具通装通换,铆孔对孔一插到底,手配件那具装到第三颗铆钉就卡死,老周自己抡锤砸了两下越砸越歪,脸黑下来退到棚角,抱着胳膊不说话。
不把证据拍脸上他能跟你犟到天亮,李阳心里门儿清这帮老派手艺人就认死理,趁热立规矩,三条一条一条说。
“第一,量具为法,所有零件打编号,谁的活谁认。”
“第二,工序拆分,开坯的开坯铆装的铆装,人人可换岗,手艺别荒废,留去打难件模具一件顶十件。”
“第三,立火账,每炉几筐炭每个时辰炉温多少全入册,红线封顶白天烧火晚上对账。”
挠了挠头,王铁柱没吭声。
“白对火黑对铁,咱这账比对门还勤,弄的班味比铁渣还重。”
火账册子被李阳拍在砧台上。
“班味能保命,完犊子才不记账。”
“这账能换命。”
他顺手扔出第二件事。
“同线开自产锚钉坯,以后领地的耳朵自己打。”
水力锻锤重新点火,锤起锤落铁花溅开,制式犁头一个时辰三十具下线码的整整齐齐,流民从看热闹到屏息数数,数到第三十具有人咽了口唾沫,契碑金字翻页,4级协议解析开始。
夜班炉工里有两个对视了一眼很快低下头,李阳在火账红线一栏落笔,一个字没解释,省着点的烧从这天起写进制度,午后火账首日对账。
册子被李阳翻开念数。
“昨夜两炉炭无账,超红线四十分钟。”
几个人的头一次低了下去,在炭堆边,棚后搜出来一摞私活,锄头斧子火印还没磨掉,好几户收了货换的是粮和盐,没否认,老周往前一步。
他反手掀了砧台边一块垫木讲理先行。
“火在地里烧风一吹就散,记它做什么,记完炭能多一筐?”
李阳没答,老周声音沉下去。
“今天量火明天量饭,后天是不是量我一觉睡几个时辰,在你这账上我们是人,还是柴?”
收私货的人家齐齐低头,人群里同情肉眼可见的往老周那边偏,窃窃私语起先很碎。
“领主这账管的太宽了,打铁图啥总的体感优先吧。”
“打把锄头也算罪?”
“人家打了三十年铁凭手吃饭……”
有人往老周那半边挪了半步又有人挪,王铁柱攥拳要上,被赵老栓死死拽住袖子,老栓压着嗓子。
“别动,一动手资产那顶帽子就坐实了。”
脊梁挺的笔直,老周趁势当众开价。
“火账撤了,撤了夜班连夜给你赶三百件。”
三百件,棚里响起一片吸气声,人情压规矩,话音落地李阳一时被架住,抽能槽边神女没吭声,指尖在槽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幽光把她的半张脸照的没有表情,价李阳没接。
他只做三件事,翻火账逐条念数是第一件,炭亏几筐超温几分钟,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外扔,念一个数炭堆边就有人低一次头。
拿卡尺过私活的犁头是第二件,料粗工滥铆孔歪出半指刃口夹灰。
犁头被他扔回老周脚边。
“水货,全特么是预制件流水线,主打一个敷衍。”
“这东西下地……崩的还是自家犁。”
让王铁柱开战略料箱当众清点是第三件,星骸铁边角料短了一份,克数对下来正好够打一枚垫坯,三笔账落定,棚里静的连水轮轴摩擦的嘎吱声都刺耳。
看向老周,李阳只说一句。
“你们要的是锄头,人家要的是火。”
僵在半空,同情散不出去,人群第一次集体倒吸凉气,有人往前凑盯着砧台上那杆秤,眼睛里全是问号,李阳没等他们问。
转身去扯棚柱上烟墙钉着的旧时刻牌,顺手抱出波谱备份,一并拍上砧台。
“昨夜私烧的窗口,北向有过半息一次的轻脉冲,有人隔空听过咱们的火。”
围观的人还没消化完,他又把从主控车残骸里缴的收容名单甩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