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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还没转身，眼前又多了一个人。
江城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盘子里堆着满满的饭菜，米饭压得很实，菜也打了好几样，看起来像是饿了几天才来食堂一样。
他刚走近，就看见言昭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江城睁着的眼睛笑了。
“我还想着哪天能见到你呢，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言昭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她觉得这口饭咽得格外艰难，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言昭先看了一眼谢临。
谢临站在她身后，手已经从她肩膀上收回去了。
他穿着军装，肩线挺括，眉眼还是记忆里那样好看。
然后她又看向江城。
江城端着餐盘，脸上的笑倒是熟悉得很，就像大家不是隔了这么久才见，昨天还在海岛上一起吃过饭一样。
言昭脸上强撑起一个笑。
“你们怎么在这啊？”
江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又看了看她，笑着说：“吃饭啊。”
言昭：“……”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吃饭。
她想问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大食堂。
谢临看着她这副僵硬的样子，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声音比从前低了些。
“来京市办事。”
言昭哦了一声。
然后就没话了。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旁边几个女生更安静了。
她们看看言昭，又看看谢临，再看看江城，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原来这个兵哥哥认识言昭。
不但认识，看起来还挺熟的样子。
江城倒是不客气，端着盘子往旁边一坐，笑着看向那几个女生。
“方便一起坐吗？”
几个女生立刻点头。
“方便方便。”
说完又齐刷刷看向言昭。
言昭被她们看得头皮发麻。
她重新坐回去，握着筷子的手都僵了点。
谢临也在她旁边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离她不算近，也没有远到像陌生人。
言昭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觉得刚才还挺香的菜，现在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很快她知道了谢临和江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京大今年要给大一新生安排军训。
这件事听起来突然，可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京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能考进来的学生，将来大多都是国家要重点培养的人。
学校领导自然不希望他们只是会读书，身体素质、纪律意识，还有最基本的集体观念，都得从一开始就抓起来。
所以京大那边专门往上面打了报告，希望部队派人过来协助新生军训。
偏偏海岛上也正好安排了几个人出来学习交流。
江城和谢临就在其中。
他们这次过来，一边算是配合京大的新生军训，一边也算是出来学习内地这边的训练安排和管理方式。
而京大又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能被安排到这里，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普通差事。
所以两人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言昭虽然觉得有点头疼，但人都已经来了，她到底还是尽了地主之谊。
下午回办公室以后，她先把之前准备的一些京市特产找了出来，又让人帮忙买了些日用品，一并送到了谢临和江城临时住的寝室那边。
江城看见那一大包东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就说来京大好吧，刚到就有人照顾。”
言昭听得无奈，“你们刚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总不能真让你们什么都缺着。”
谢临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又落回她脸上。
他没像江城那样说笑，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言昭点了点头，没多说。
之后她又带着两个人在京大里逛了一圈。
京大很大。
林荫路、教学楼、图书馆、湖边，还有几处老建筑，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景致。
江城一路看得新鲜，时不时问两句，言昭就挑能说的地方简单介绍。
只是他们这一走，校园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刚来学校的帅气军官，竟然也认识言昭。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普通认识。
有人从旁边路过，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又是言昭？”
“她怎么谁都认识啊？”
“这两个不是刚来的军训教官吗？怎么也跟她这么熟？”
“言昭认识的怎么全是长得好看的？”
这些议论声不算大，可架不住人多，传着传着，就变得越来越热闹。
好在这一次倒没人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
因为没过多久，沈砚清也来了。
他是被言昭叫过来的。
言昭实在不想自己一个人带着谢临和江城逛校园，想来想去，还是把沈砚清叫了过来。
正好方晓也在学校，听说有热闹，立刻跟着一起过来了。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五个人一起逛京大。
方晓比言昭活泼多了。
她知道学校里不少好玩的地方，也知道哪里拍照好看，哪里吃东西方便。
江城跟她一搭一唱，气氛一下就轻松了不少。
沈砚清走在旁边，话不多，但还是会在方晓说得兴起时低声补两句。
言昭心里也松口气。
至少这样一来，旁人再怎么看，也只会觉得他们是一群人认识，没那么容易误会。
谢临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他看着言昭和方晓说话，看着沈砚清安静跟在方晓身边，又看着江城热热闹闹地插科打诨，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落到言昭身上。
言昭察觉到了一次。
她没有回头，只装作没发现，继续给几人指前面的路。
“那边是图书馆，京大的图书馆藏书很多，不过有些区域不能随便进。”
江城立刻接话，“这个我知道，越厉害的地方，规矩越多。”
方晓笑了，“你倒是挺会总结。”
江城也笑，“主要是这一路看下来，我发现京大不愧是京大，连树都比别处有文化。”
方晓没忍住笑出声。
言昭也跟着弯了下唇。
这么一笑，原本僵着的气氛总算散了些。
谢临来了京大这件事，言昭当然没有瞒着顾煜。
她很主动给顾煜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顾煜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声音淡淡的。
“知道了。”
言昭握着电话，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带他们逛了一下学校，不过我叫了沈砚清和晓晓一起，没有单独跟他们走。”
顾煜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说：“别跟他走太近。”
言昭立刻点头，虽然隔着电话，顾煜也看不见。
“嗯。”
顾煜声音依旧平静，“也别跟他说太多话。”
言昭：“……”
她顿了顿，还是乖乖应了。
“知道了。”
她本来也不用军训。
谢临就算来京大，也跟她的课程和论文没什么关系。
她每天忙老师交代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天天跟他们碰面。
只不过他竟然没生气。
看来他脑子里那个精神问题是真的治好了。
顾煜听她答应，声音才缓了一点。
“下课后早点回家。”
言昭乖乖答应。
电话挂断以后，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后面几天，言昭发现，自己倒是没怎么跟谢临和江城走得近，沈砚清反倒跟他们熟起来了。
尤其是江城。
方晓不知道为什么，跟江城还挺说得来。
江城性子本来就开朗，嘴也会说，到了京大以后看什么都新鲜。
方晓又是个爱热闹的，两个人凑到一块儿，说起话来竟然一点都不冷场。
沈砚清站在旁边，表面还是那副温和冷静的模样。
下课几次碰到，言昭总觉得沈砚清眼镜后面的目光比平时沉了一点。
有一次方晓和江城说得正高兴，江城不知道讲了什么海岛上的事，把方晓逗得笑个不停。
沈砚清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言昭看了他一眼。
沈砚清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可言昭有点想笑。
后来趁方晓去买汽水，江城也跟着去窗口排队，沈砚清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声音压得很低。
“幸亏我和晓晓已经在一起了。”
言昭看向他。
沈砚清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方晓身上，语气还是平静的，可话里明显多了点真实的庆幸。
“要是江城早一点来京大，我可能真没什么机会。”
言昭这下没忍住，弯了弯唇。
“你也知道紧张啊？”
沈砚清没有否认。
他看着方晓接过汽水，江城还在旁边笑着说什么，镜片后的眼神安静，可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当然紧张。”他说：“她本来就很招人喜欢。”
言昭听见这句，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又多了几分满意。
至少沈砚清是真的知道方晓好。
这就够了。
后面谢临和江城在京大待了没几天，就慢慢出名了。
准确来说，是谢临更出名一些。
江城性子开朗，见谁都能笑着说两句，倒是很快跟不少学生混了个脸熟。
可谢临不一样，他话少，身上那股军人的硬朗气质，长得还特别俊。
哪怕什么都不说，随便站在那，也足够让人一眼注意到。
言昭原本是不想听这些的。
她每天来办公室，只想安安静静写论文，整理资料，把老师交代的事情做完。
可她不想听，不代表那些话不会往她耳朵里钻。
办公室里几个助手年纪都不大，正是爱热闹的时候。上午刚整理完资料，下午就有人压低声音说起训练场上的事。
“谢教官今天训人也太帅了。”
“他真的好严肃啊，新生站姿稍微歪一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严肃才好看啊，那种冷冷的样子，真的很像画报上的军官。”
“我还听说他是参谋长呢，不是普通教官。”
“而且单身！”
几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几个女生的声音都明显激动了一点。
言昭握着笔，默默把注意力压回纸上。
“你们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要求应该很高。”
“那肯定啊，人家这么年轻就是参谋长，长得又好，谁不喜欢。”
言昭笔尖停了一下。
她索性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
旁边两个女生还在小声讨论。
“不过我觉得谢教官看起来太冷了，还是江教官好说话。”
“江教官也好看，就是没谢教官那么吸引人。”
“那种冷冰冰的才让人想多看两眼嘛。”
言昭终于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几个女生立刻闭嘴。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言昭看着她们一个个乖乖坐直的样子，顿了顿，只能把笔放下。
“资料整理完了吗？”
几个人瞬间心虚。
“还没有。”
言昭语气平静，“那就先整理资料。”
几个女生立刻低头干活。
言昭闭了闭眼。
谢临来京大这件事，真的是比论文还让人头疼。
结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办公室里才刚安静没多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门被推开，谢临和江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刚才还在偷偷讨论的人，瞬间全都坐直了。
尤其是那两个女生，手里的资料都拿反了，还假装自己很忙，但是眼睛忍不住往门口瞟。
言昭动作更快。
她几乎是在看到谢临军装衣角的那一瞬间，就立刻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盯着自己面前的资料。
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江城一进来就看见她这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谢临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从言昭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们这次过来确实是有正事。
京大这边新生军训刚开始，医务室和各学院之间需要提前确认一些应急安排。
毕竟天气热，学生又是第一次集中训练，中暑、低血糖、扭伤这些事都得提前有准备。
周岚不在，办公室里正好由言昭这边整理相关资料。
江城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这是训练安排表，还有可能需要医务组配合的时间段，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
办公室里一个同学立刻过去接了。
言昭原本还想继续装没听见，可事情都送到她负责的桌上了，她只能抬头看了一眼。
“放这边吧，我等会儿给老师。”
江城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一点。
“那就麻烦你了。”
言昭点头，“不麻烦。”
谢临一直没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