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强按在水里的时候,存留在姜时脑子里的恐惧全部苏醒。
而程霁礼的出现似乎把那个困在海水里的十六岁的她也一并救了出来。
姜时想象不出,在那个时刻,还有谁能给她这种感觉。
她仰着脸,喉咙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两年的冷战在对安全感的渴求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程霁礼的时候,他朝自己走过来,那么高大,她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如果发生意外那天有这个人在,或许她和爸爸妈妈都能好好的活下来。
这很荒谬,但当时的程霁礼就是给她这种感觉。
程霁礼看着她,眉间怔了一秒,而后飞快地躺到姜时身边,把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不愿睡觉的小宝宝。
“不怕,我不走,我会一直在这。”
姜时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环住男人劲瘦的腰。
然后把整张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随着一声声的抽泣,程霁礼感觉到胸前湿湿热热的一片。
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低下头,嘴唇轻吻怀里人的发顶,又去亲她的眉心,眼睛和鼻尖,最后落在唇上啄了一下。
每个吻都如蜻蜓点水一般,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
只是想哄她,哄她少哭一点。
见不奏效,程霁礼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揽紧,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做什么能让你好受一点?”
“你告诉我,姜时,我还能做什么?”
然而,姜时哭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很踏实,也没有做噩梦。
如果不是第二天上午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或许能睡到下一个天黑。
电话是齐小芳打开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姜时!你怎么样了?受伤了没有?警察来找过我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给你惹的麻烦,害你遭这么大的罪,我真是该死……”
姜时坐起身,揉了揉有点肿胀的眼睛,看见身边的位置空着,枕头却挤到了床中间,和她的紧紧挨在一起。
她抿了下唇,“小芳姐,我现在没事了。”
齐小芳擤了擤鼻子,断断续续地说话,大概意思是王强被打了个半死,还是警察给送到医院的,等伤情处理完就该进局子了,王奶奶惊吓过度也住进了医院,有专人看护。
姜时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孩子呢?”
“警察说会尽力找到他妈妈,”齐小芳的声音低下去,“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得送福利院。”
整件事只有孩子最无辜,姜时内心唏嘘不已。
这时,程霁礼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强势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忽而眉头一拧,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他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
看上去比平日里平易近人很多,可说话声音却是截然不同。
“齐小芳,照顾好你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齐小芳的感激和道歉。
程霁礼没有多听,直接挂断,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姜时身边坐下。
“这件事虽然不是齐小芳做的,但因她而起,你帮她我没意见,但这些要建立在你的绝对安全之上。”
他伸出手,把姜时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
“你想帮她,我也愿意妇唱夫随,可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如果有人会让你陷入危险,我一定毫不留情地替你斩断。”
他做好了姜时会甩脸子的心理准备,但姜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
程霁礼反倒不会了,忙弯下腰去寻她的眼睛,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我知道,”姜时又点了点头,“没有生气。”
程霁礼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两下,换了副轻松的语气,“楼下有人想见你,换件衣服下来吧。”
姜时换好衣服走下楼,一打眼看见黄雅洁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旁边坐着个只好无奈的孟凡。
黄雅洁瞅见姜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飞奔过来把她抱住。
“你吓死我了!昨天你突然不回信息,我就知道出事了!我就知道!哇!”
黄雅洁一边哭一边说,眼泪蹭了姜时一肩膀,“我连夜赶回来的!我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苏叶交代啊!哇!”
姜时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温柔柔的,“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孟凡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伸手把黄雅洁从姜时身上扒拉下来,一边给她抹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边嫌弃道:“行了行了,哭什么呀?不知道的以为你来哭丧呢。”
黄雅洁推开他的手,“你走开!我担心姜姜不行吗?你这种臭男人根本不理解我们好姐妹之前的感情!”
孟凡懒得跟她废话,拽着她的胳膊就往门口拖,“人你也看到了,平安无事,可以走了,你今天的任务是补觉,别到处乱跑!”
黄雅洁被他拖得一路小跑,回头冲姜时喊,“姜姜你好好休息啊!我会再来看你的!”
门关上,客厅重归安静。
程霁礼站在沙发旁边,悄悄往姜时的方向瞄了一眼。
姜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伸出手,掌心向上朝他摊开。
程霁礼低头看看那只白皙的掌心,又抬头看看姜时的脸,不明所以地眨巴眼。
然后做出了一个合理但完全错误的理解。
他弯下腰,把下巴搁进了姜时的手掌心。
……当自己在猫咖工作吗?
吴嫂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个场景,嘴角疯狂上扬,悄无声息地又退回了厨房。
姜时看着手心里这张俊脸,叹口气,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程霁礼的脸,“我是让你把我外公笔记本里缺少的那页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