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姜时的眼睛有点使用过度,再加上被王强按在池里泡了水,眼球受了刺激,总觉得酸胀难忍。
她吃过晚饭就早早躺下休息了。
兴许是怕打扰她,程霁礼没有再过来捣乱,只是默默地把主卧和书房的门都敞开。
姜时闭着眼睛,听着对面书房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后,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程霁礼张扬锋利的字迹。
【我去公司了,老婆乖乖,记得好好吃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时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把便签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起来洗漱,下楼吃饭。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焦急的拍门声。
吴嫂赶紧去开门。
紧跟着,苏叶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差点把吴嫂撞个踉跄,行李箱往玄关一扔,鞋都没换直直奔进客厅。
“姜姜!”
见到姜时,苏叶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恨不得把每一根头发丝都检查一遍。
“黄雅洁跟我说你被绑架了,真的假的?受伤了没有?伤哪了?严不严重?快告诉我!”
姜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点发懵,“就是脚后跟擦破点皮,已经好了。”
苏叶吓得脸色煞白,“那就是真的被绑架了?!”
“叶子……”姜时心里一酸,随即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苏叶,“那晚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湿了眼眶。
苏叶是她刚来京北那年就认识的,那时候她失去父母不久,郁郁寡欢,就喜欢缩在外公的四合院里,不愿和别人说话。
苏叶总会主动来找她,拉着她去吃饭,带着她去逛夜市,有人欺负她的时候,苏叶第一个冲上去骂人。
苏叶总说她性子太软,必须有个泼辣的朋友在身边,不然迟早被欺负死。
所以在苏叶面前,她永远可以是那个十六岁刚到京北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软弱和害怕。
这种情谊,是任何后面交到的朋友都无法比拟的,哪怕姜时和黄雅洁也很要好,但与苏叶相比还是完全不同的。
在姜时眼里,苏叶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
那晚被王强绑走,她以为自己凶多吉少,脑中闪过很多人,最舍不得的就是苏叶,现在想来还觉得后怕不已。
苏叶轻轻拍着她的背,强忍着喉咙的哽咽,“好了,不怕了,再哭又要伤到眼睛了。”
姜时吸了吸鼻子,从她肩上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苏叶心疼地帮她抹泪,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我问你,你又住回听澜湾是不是不打算跟程霁礼离婚了?”
“也不是……”
“还不是?”苏叶很气,但只是假装用力地捏了下姜时的脸蛋,“别想骗我,你明明就犹豫了,犹豫就证明程霁礼那个狗崽子又有机会了!你忘了他怎么伤害你的?”
姜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苏叶听。
从头到尾,一桩一件地讲。
从钱贺借着沈耀辰的名义把她掳走,再到言辉的骗局被揭穿,程潇潇被送出国。
也包括她和程霁礼之间的误会,还有程霁礼最近的行为和承诺。
没有遗漏任何一点。
苏叶听得心惊肉跳,脸上表情别提多丰富。
等姜时全部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叶突然无语地叹了口气,“程霁礼这个人啊,真的是又可恨又可怜。”
姜时点头表示认同。
苏叶又问,“你俩办离婚证的期限还有多久?”
“还有一个星期。”姜时轻声回答。
苏叶打心眼里不愿意他俩重归于好,一百个不愿意,因为忘不掉程霁礼是怎么伤害她的宝贝姜姜的。
可是,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说了算,作朋友的只能做到无尽的祝福和偏袒。
苏叶握住姜时的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不过以后程霁礼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一定把他的头扭下来!”
“好,”姜时笑着点头,“我可是有人罩着的。”
苏叶扬起下巴,“必须的。"
两人窝在楼上的影音室看电影。
不过苏叶是连夜赶回国的,又累又困,看着半截就睡着了。
直到傍晚才支棱起来。
两人决定约黄雅洁一起出去吃晚饭。
吴嫂满脸为难地看着她俩在玄关换鞋,“少奶奶,少爷特意嘱咐过,让您在家好好休息,说等他有空去寺庙拜拜再让您出门,您要是这么走了,少爷回来会怪罪我的。”
姜时不想让吴嫂难做,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程霁礼。
“叶子回来了,我们想约黄雅洁一起出去吃饭,晚上不在家吃了,跟你说一声。”
完全是通知的语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姜时准备启动第二轮话术的时候,程霁礼沉声道:“去吧,别太晚回来。”
没想到今天这么好说话,姜时一愣,“哦,知道了。”
餐厅是黄雅洁推荐的,新开的粤菜馆,装修得很上档次。
黄雅洁一见到苏叶就扑上去挂在她脖子上,“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没有你的日子我好难熬!”
苏叶一脸嫌弃地把她往下扒拉,“你少来,我看你朋友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那个孟凡给你当三陪,难熬什么难熬?”
“别提他行吗!”黄雅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筷子戳着空碟子,“我现在快被他烦死了,整天追着我屁股后面说,他跟那个法国小嫩模没什么,啰啰嗦嗦没完没了,我管他有什么没什么,跟我说干嘛?”
苏叶眯起眼睛,“当一个男人开始主动解释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代入你的男朋友了。”
“真假?那我得跑远点,让他代入不了!”黄雅洁扭头看向姜时,“还是你家程霁礼好,至少不像个苍蝇似的整天在耳边嗡嗡。”
“他倒是想,”苏叶冷哼,“就他做的那些事,光解释有什么用?有本事他跪下求原谅啊。”
“没有错!”黄雅洁跟着起哄,“不过我看他最近跪得也挺到位,有种长跪不起的节奏!”
姜时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地调侃,也不反驳,只是低头喝汤。
苏叶和黄雅洁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不再提程霁礼,转而开始吐槽工作,聊八卦明星,分享最近追的烂剧。
姜时看着她们俩你来我往地斗嘴,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不管经历了什么,身边始终有两个可以毫无保留的朋友。
吃完饭,三人从餐厅里走出来。
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姜时拢了拢外套,一抬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库里南。
程霁礼靠在车门上,一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
他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霓虹落在他侧脸上,在眉骨和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清冷又矜贵,但靠在车门上的姿态又是他一贯的懒散。
姜时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你来怎么不说一声?”
程霁礼看她急着过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怕扫你们的兴,也怕你觉得我管太多,万一激发了你的叛逆期怎么办?”
“……”姜时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你来了,就先送叶子和雅洁回家吧。”
程霁礼视线扫到姜时身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
苏叶正用鼻孔对着他,一副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
黄雅洁则笑嘻嘻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三个人三个模样,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程霁礼深吸一口气,垂眸望着姜时,“拿我当司机啊?”
“……不行就算了。”
“行,你说行我哪敢说不,不过,“程霁礼伸出手,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下姜时的鼻尖,“我可以送她们回家,但这份人情最后都得算在你头上,你得好好想想怎么还我。”
这男人现在越来越计较了,姜时抿了抿嘴角,想要说点什么。
程霁礼却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