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霁礼。
那个散漫不羁谁都不爱搭理的少年,此时正顶着头上的伤跪在她面前。
看着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如此这般,又有谁能无动于衷呢?
程霁礼跪着往前蹭了两步,伸出双臂环住姜时的腿。
“姜时,我是喜欢你的,从我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姜时心跳加速,咬紧了下唇。
程霁礼把脸贴在她身上,声音闷得发涩,“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我只想要你。”
他以前觉得女孩子很麻烦,又吵又爱哭,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把恋爱谈得死去活来,他看着就烦,从不跟任何女生多来往。
因为这副好皮囊,从上学时就有不少女生明里暗里地追他,用各种手段送来的情书他看也不看,撕到手软。
可姜时不一样。
姜时让他第一次觉得女孩子竟然这么可爱。
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又开心又心烦的,让人欲罢不能。
过往历历在目,程霁礼仰起头,眼眶微红,泛着莹莹的湿意,“老婆,你看看我吧,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好爱好爱你。”
这时邻居家的一对中年夫妻牵着自家的柯基沿小路拐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柯基歪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充满困惑的呜咽。
中年夫妻同时愣在原地,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差不多大小的O型。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柯基的脑袋,用气声催促道:“走走走走走,别看别看,少儿不宜!”
说完她拽着狗绳掉头就走,男人跟在后面,两步一回头,差点被狗绳绊倒。
姜时脸上漫起滚烫的热度,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程霁礼,你先起来行不行,别让我跟着你在这儿丢人。”
程霁礼把脑袋往她身上一靠,虚着声音,“我真起不来……我头晕……医生让我做CT来着,我没做……”
姜时眉间一惊,低头看他,“你为什么不听医生的?”
程霁礼把脸埋在她腰侧,“着急回来见你。”
姜时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不忍心把他丢在这里,亲自开车带他回医院,补上了他之前逃掉的CT检查。
“从片子上看,没有颅内出血,也没有骨折的情况,目前来看没有大碍。”
姜时站在医生旁边,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医生讲话。
听完医生说没有大碍,她紧攥的手指才悄悄松开了几分。
程霁礼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一直仰着头看她,自然也看到了姜时眼里的担忧。
忽然觉得特别幸福。
老婆愿意带他来医院做检查。
老婆还很关心他的检查结果。
老婆还愿意管他。
他在心里把“老婆”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医生又补充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你们在医院留观两个小时,排除一下迟发性出血的可能。”
“好的,”姜时立刻点头,“我们留观。”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旁边那个正用痴汉眼神盯着他老婆看的男人,咳嗽了一声,低头在单子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姜时,“去观察室吧,有床位。”
观察室是个八人间。
姜时站在床边,把枕头拍松了放好,又去护士站借了条薄毯。
回来的时候程霁礼已经躺好了,一双眼睛追着她从门口看到床边,活像只眼巴巴等着主人来领的大狗。
姜时懒得看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搭在床沿。
程霁礼偷偷瞄她一眼,修长的手指从床单上一点一点地往她手边挪,小碎步似的走走停停。
先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指,看她没什么反应,又往前挪了半寸,最后整个手掌覆了上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姜时声音冷冷地警告他,“这是医院,公共场合,你别胡来。”
程霁礼虚弱地闭着眼睛,一脸无辜,“就握个手,不胡来。”
停了一秒,他又睁开眼睛,目光幽幽地看着姜时,“你为什么还管我?”
姜时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我善良。”
嗯,他老婆最善良了。
程霁礼嘴角翘起来,把她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沉静安宁,观察室很安静。
程霁礼握着姜时的手,感觉她温热的体温正从掌心一点一点传过来,把他这两天空洞紧绷的心重新填满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经历事故受了伤,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所有疲倦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握着姜时的手,终于觉得踏实了,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程霁礼做了一个梦。
梦里姜时穿着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外公的小院里朝他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很甜,很温柔。
姜时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喊了一声,“霁礼哥。”
程霁礼在梦里皱了下眉。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这是姜时刚来京北跟他不熟时喊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姜时是他老婆,不能这么叫。
“叫老公。”他在梦里纠正道。
紧跟着,一个男声传进了耳里,略显尴尬,“这……不合适吧?”
?
程霁礼猛地睁开眼。
就见秦朗挠着后脑勺站在床边。
孟凡则站在秦朗身后,一手环胸,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眼角眉梢挂满了看戏的兴致。
程霁礼瞳孔地震两秒钟,“你摸我脸了?恶不恶心?你皮痒是吧?”
秦朗很委屈,哭丧着脸,“哥,我那叫摸吗?我那是拍!你睡那么死,我不拍你脸,你醒的过来吗?我哪知道你会莫名其妙让我叫你老公啊?”
孟凡在旁边笑出了声,“霁礼,你要睡还是回家睡吧,人家护士刚才都过来赶咱好几次了,让咱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别占着床位。”
程霁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左右寻摸了一圈,眉眼间透着紧张,“姜时呢?我老婆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