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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护士长又皱着眉头朝他们走过来，秦朗像搀太上皇一样把程霁礼扶下床。
“嫂子把我们叫过来，说她有事就先走了。”
程霁礼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但把秦朗想成自己的后辈，他心里更烦了。
没好气地把手抽出来，“她有没有说她去哪儿了？”
“那没说。”
程霁礼沉了口气，眉间阴云密布。
“知道她去哪儿了。”孟凡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放心放心，人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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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灯光昏暗迷离。
卡座里，黄雅洁把酒水单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随便点！这是我朋友新开的店，给我打折！”
苏叶慢条斯理地接过酒单，“才打折啊？我还以为能给你免单呢。”
黄雅洁的脸垮下来，抠着桌沿嘟囔，“要是孟凡开的，应该能免单。”
苏叶拿酒单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有事的时候叫人家孟凡，没事的时候叫人家孟黄瓜，你这变脸绝技到底师从何人啊？能不能给姐姐我引荐一下？”
“我就随便说说嘛。”黄雅底气明显不足，急着转移话题，“对了对了，你这次回来见过沈默川没？”
苏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见他干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有你俩爱妃就够了。”
“那倒是！”黄雅洁立刻凑过去抱住苏叶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狂蹭。
苏叶一脸嫌弃地把她脑袋推开，“滚滚滚，你粉底液蹭我衣服上都是。”
两人一会相亲相爱，一会又你来我往地斗嘴，姜时端着自己的果汁坐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纷乱了一整天的心，在这两个人的吵闹声里，终于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三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孟凡又看了一眼黄雅洁刚才发的朋友圈照片，视线在卡座范围打量一圈，精准锁定目标后，抬手朝黄雅洁她们所在的方向点了点。
秦朗开路在前，孟凡紧随其后。
程霁礼则走在最后面。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又恢复了平日里清贵禁欲的模样。
唯独那双隽黑的眸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忧色。
孟凡径直来到黄雅洁旁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来酒吧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黄雅洁抬头瞪他，理直气壮，“为什么要跟你说？咱俩很熟吗？”
孟凡挑起一边眉毛，顺势在她旁边落座，“睡一被窝都不熟？那怎么算熟？”
“……你闭嘴！”
程霁礼绕过桌子走到姜时面前，弯下腰，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喝的果汁吗？没喝酒吧？”
苏叶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让姜时喝酒吗？你在这假惺惺装什么好人？”
秦朗可是把程霁礼当亲哥一样，听见有人冲他哥开火，立马站出来，胸膛往前一挺，“我哥关心我嫂子，碍你什么事了？”
苏叶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关心来了？当初是谁说跟姜时结婚是为了跟程叔叔对着干的？难不成是有人掰着他嘴说的？”
秦朗一时语塞，偷摸摸瞄了程霁礼一眼。
这确实是程霁礼亲口对他说的，还让姜时给听见了，所以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他哥到底在想什么。
周围安静下来。
除了姜时，其他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程霁礼身上。
程霁礼垂着视线，直直看着姜时，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等到姜时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因为我那时候以为她爱的人不是我，我嫉妒到发疯，所以故意那么说。”
他稍微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实际上，我爱她，想娶她，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卡座里又是一阵沉默。
孟凡端起黄雅洁的酒杯啜了一口，脸上一副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
秦朗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庆幸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对姜时很尊敬，没有像以前那样跟着程潇潇瞎起哄，不然非得被他哥揍到屁股开花。
黄雅洁纳过闷来，海豹鼓掌，“那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呗？以后咱都和和睦睦的！”
苏叶看了姜时一眼，心疼的眼圈有点泛红，“解开个屁，凭什么他几句话就能解开？姜时那两年经历的痛苦谁来补？那可是两年，不是两天，不是他装个可怜就能一笔勾销的。”
秦朗已经把苏叶当成阻碍他哥生活幸福的最大障碍物，非常没好气地回呛，“那你说怎么办？我哥这又是出车祸又是受伤的，头上缝了十几针呢，还要怎么样？”
苏叶正要开口说话，一直没说话的孟凡从卡座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吧台边。
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整排小杯的烈酒，至少有十几杯。
他把托盘往程霁礼面前一放，抬头看向苏叶，“让霁礼把这些都喝了，当给姜时赔罪。”
苏叶胸口起伏了几下，还想反驳。
孟凡声线一沉，将她的话堵了回去，“你别不依不饶了，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你再气也得替姜时想想，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有人替她出头，是她自己要做一个决定，你别让她为难。”
闻言，苏叶抿紧唇没再出声。
只有她知道姜时喜欢了程霁礼多少年。
她替姜时觉得不值，所以每次看到程霁礼都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但孟凡说得没错，姜时现在被架在这儿了，她需要的是自己做一个决定，而不是被朋友推着往任何一个方向走。
程霁礼没有犹豫，伸手拿起第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烈酒入喉，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第二杯、第三杯……
他对着姜时，每喝完一杯都低低地说一声“对不起”。
姜时没有正眼看他，但手指越攥越紧，指甲渐渐嵌进掌心。
…
散场时已是深夜。
司机把车停在酒吧门口，程霁礼还有意识，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姜时跟着坐进去，刚关上车门，程霁礼便凑了过来。
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漆黑的眸子里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像一个把罪状全部招供的犯人，安静地等着法官宣判。
姜时想要推开他，手伸出去，又不忍心地收了回来。
程霁礼小心翼翼地捧起姜时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用脸轻轻蹭着她的手心。
“老婆……”
原本清冽的声音因为醉酒而黏糊不清，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虎口，呼吸滚烫，“老婆，你的手好凉……好舒服……”
他蹭完手心又去蹭她的手腕，高挺的鼻梁压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然后更大胆地往前挪了挪，低下头用发顶去蹭姜时的颈窝。
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猫。
司机从前排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背脊一阵发凉。
他跟了程霁礼好几年，见过太多他冷酷无情的混样子，却从没见过这个德行的程总。
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了。
明天早上程总酒醒之后不会杀他灭口吧？
司机很害怕，秋名山车神附体，一路猛踩油门，将车子飞速驶进听澜湾的车库。
车停稳后，解开安全带，一秒钟都不敢多留，逃似的跑出车库。
引擎熄火，车灯灭了，逼仄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互相交织。
程霁礼借着车库里那盏昏黄的感应灯看着姜时。
眼神因醉意变得越发涣散，但渴望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他慢慢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用指背轻轻碰了下姜唇下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处。
“姜时，别讨厌我。”
“我爱你，别讨厌我。”
姜时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被猛地攥紧了，然后松开再攥紧，疼的循环往复。
终是忍不住，她伸出手，贴上程霁礼的脸颊，拇指慢慢滑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眼角那道极细的弧度。
“要我怎么讨厌你？”
“嗯？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要我怎么讨厌你呢？”
程霁礼侧过头，唇瓣轻轻亲吻她的掌心。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紊乱。
他抬起头，目光迷离地找到姜时的唇，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