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被逼着再三保证今晚会回听澜湾,程霁礼才肯去公司。
姜时则直接去了苏叶的单位。
苏叶是《财经周刊》的记者,主跟科技产业和资本市场这条线,前阵子外派欧洲,是为了跟进一个跨境并购案。
姜时还以为这次她是请假回国的,没想到一回来就扑在办公室加班。
推开财经新闻部的玻璃门,苏叶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敲得飞快,手边堆着半人高的资料和一桶已经凉透的泡面。
她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碎发用两根燕尾夹别在耳后,完全没有平时的精致。
“苏大记者,要不要休息一下?”姜时轻轻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
苏叶拿起猛猛灌了一口,感激涕零,“姜姜,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这命算是给我续上了。”
旁边工位一个男同事探过头来,看见姜时眼睛亮了一下,“哎呦,这不是姜同学吗?好久没来了啊!”
姜时礼貌地笑了笑,“你好,好久不见。”
那男同事把椅子往这边滑了半米,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姜同学,虽然我知道你结婚了,饭还是请允许我第120次表达我的真情实感,你就是我的理想型,所以你有没有换个老公的打算?我这个人虽然工资不高,但我情绪稳定啊,请你重点考虑一下。”
“滚。”苏叶拿起桌上的圆珠笔朝他脑门砸过去,力道精准,正中眉心,“你情绪稳定个屁,那次因为实习生把你放在茶水间的酸奶喝了你念叨了三天,这叫情绪稳定?你趁早离我宝贝远点,不然我踢死你!”
“你怎么这么野蛮?跟人家姜同学学学。”男同事朝姜时眨了眨眼,“我先排个队,欢迎你随时叫号。”
姜时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
苏叶抄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拍人,男同事这才笑嘻嘻地缩回自己的格子间。
苏叶翻了个白眼,“别理他,他就嘴欠。”
说着她继续对着电脑赶稿,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姜时视线无意中扫过桌上那一摞资料。
最上面是份个人档案。
“这个人是……”她指着上面的照片。
“胡柏舟。”苏叶头也没抬,“深市的老牌科技公司创始人,做云端数据架构的,跟程霁礼他爸也有合作,怎么,你也认识他?”
“不算认识,就见过一次。”
苏叶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同事在附近才把椅子往姜时这边挪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最近上面有人在查他,我们主编让我提前准备材料,等官方消息一出来马上发独家。”
姜时听得似懂非懂,“那……你现在是在蹲这个新闻?”
“可不是嘛。”苏叶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一脸疲态,“我们主编习惯性想一出是一出,看我回来非让我盯这条线,真是个活祖宗。”
“那你是不是不用去国外了?”
“暂时不用,不过也说不准。”
姜时嗯了声,垂下眼睛,“叶子,我……”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你自己的感情选择不用征求我的同意,我不是说过吗?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说实话,程狗现在做到这个份上,也算还行,但这不影响我看他不顺眼,以后我骂他你可别怪我。”
姜时眼眶一热,伸出手抱住了苏叶,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轻轻的,“不会的。”
因为她知道,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苏叶是对她最好的人。
另一边。
程霁礼坐在办公桌后面,连打了三个喷嚏。
卓越站在对面,被打断了汇报,讪笑道:“程总,肯定是有人想您了。”
“想我?”程霁礼眉峰一挑,自嘲地嗤了声,“不骂我就不错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成万人嫌了,走哪都有人翻白眼。
卓越明智地选择不接这个话茬。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几分,“程总,听说上面在查胡柏舟,涉嫌跨境洗钱和商业贿赂,涉案金额不小,目前还在取证阶段,程董那边动作很快,已经暂停了程远旗下跟胡柏舟所有正在推进的合作项目,看这意思,是打算彻底切割,明哲保身了。”
程霁礼听完,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两下扶手,“难怪要绕过老程跑到我这来谈合作,原来是知道自己快兜不住了,想把我这边的资源撬过去填他的窟窿。”
“这个老狐狸。”卓越继续道,“胡柏舟那边的情况确实很紧迫,他名下的主要公司账面上有大额资金缺口,如果上面正式立案,他很可能面临冻结资产,所以他最近在四处找合作方,不只是我们,沈氏那边他也接触过。”
“沈默不会搭理他的。”程霁礼懒懒掀起眼皮,“查到他跟姜淮瑾的关系了吗?”
卓越面露难色,“还没有,胡柏舟在港城那边的情况很模糊,早年的履历像是被人刻意抹过一样,很多关键信息都查不到,他跟姜怀瑾同一年代做云端数据,又都在港城,按道理来讲应该是有交集的,但具体是什么关系,交情有多深,有没有业务往来,目前都还查不到。”
程霁礼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那就继续查,快点儿查,我还等着拿这个跟姜时要功呢。”
“……好嘞。”
程霁礼下午多开了一个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晚饭是四菜一汤,都是姜时爱吃的清淡口味。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没有人提离婚,也没有人追问任何敏感的话题。
程霁礼给姜时夹了三次菜,她全都吃了,虽然都是平平淡淡的,但程霁礼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有种老夫老妻的幸福感。
这倒很符合姜时的性格,又或者说,这可能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安稳生活。
饭后,姜时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澡,她看着镜子里满身粉色痕迹的自己扯了下唇,赶紧把睡衣裤穿好。
再推门出来,就看见程霁礼穿着一身黑色睡衣躺在床上。
双手交叠放于腹部,躺得端端正正平平板板,那叫一个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