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爷爷急得把拐杖打在他腿上,“如果当年不是你爸放出高价非要买那个专利,胡柏舟就不会对姜淮瑾起杀心,在姜时看来,云山就是害死她父母的间接原因,你觉得她知道这些以后,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可这对姜时不公平。”程霁礼沉着声音,“她十六岁就没了父母,她有权知道真相。”
“我知道!”老爷子痛苦地摇摇头,“所以当年我就不想让你娶她,我预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对你也不公平啊,我的孙儿!”
程霁礼眼里透着无力感,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老爷子看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孽缘啊。”
电影院VIP厅里的光线很暗。
银幕上正播着放映前的广告,彩色的光映在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上,像一片无人的深海。
姜时一个人置身其中。
坐在正中间的双人座上,腿上放着一桶爆米花,安安静静地等着。
很久很久没有和程霁礼一起来看电影了,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程霁礼轻着脚步走进来,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默默看着姜时的后脑。
看银幕的光落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顶上,给那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蓝色。
姜时就这样乖乖地等着他。
程霁礼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想到初见姜时的那年,十六岁的小姑娘才失去父母不久,跟着外公从港城来到陌生的京北,局促地坐在角落里。
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株刚抽出新芽的植物,安静又脆弱。
他曾经暗暗发誓,要护姜时一辈子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与姜时父母的死有关,心里漫上一层难言的愧疚。
似乎察觉到什么,姜时回过头看到他,清亮的眸里带出浅浅的笑意,“我还以为今天要享受一把一个人包场的待遇呢。”
程霁礼走过去,在姜时身边坐下,“路上有点儿堵。”
姜时没怪他,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快开始了,坐好。”
银幕上开始放映正片。
开场是漫长的空镜,主角还没有出场,只有大提琴低沉的弦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双人座的皮椅宽大柔软,程霁礼一只手搭在姜时身后的靠垫上,另一只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住。
指腹沿着她纤细的指节一节一节地滑过去,从指尖到指根,来回往复。
电影画面在眼前流转,程霁礼完全看不进去,几次想张口,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又不得不咽回去。
爷爷的话犹在耳畔,他手臂忽然一紧,把姜时揽进怀里。
“姜时,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沪市?我们离开京北,不回来了。”
姜时仰头看了他几秒,眉梢挂着一抹无奈,“星寰时序你不要啦?”
程霁礼垂眸下望,银幕的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灭不定。
半晌后,他声音轻的像一道叹息,“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姜时微微一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别胡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姜时正看得入神,忽而感到肩头一沉。
程霁礼又靠了过来。
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姜时,如果我暂时自私一下,你能不能原谅我?”
“程霁礼,”姜时被惹得脖子痒,不由得躲了一下,“你好好看电影行不行。”
“你先回答我。”程霁礼仰起脸,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相信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好吗?”
他不敢赌。
怕真如爷爷所说,现在告诉姜时真相会被当做仇人的儿子对待。
他跟姜时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光,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了。
胡柏舟的伏法需要时间,程远集团的改朝换代也需要时间,只要把这段时间撑过去,他就可以用另一种身份面对姜时了。
只要撑过去就好。
姜时看着程霁礼这般认真的眼神,虽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不可以反悔。”说着,程霁礼低下头。
高挺的鼻尖顺着姜时的脸颊滑到她耳后,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里,她呼吸有点乱,“程霁礼……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霁礼含糊着吐出一个字,“你。”
“……”姜时脸腾得热起来,抬手往他胸口上敲了一拳头,“这可是公共场合,你再这样,我就坐到后面去了。”
威胁有效,程霁礼终于老实了,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有再乱动。
两个人离开影厅,同别人一起走进电梯。
前面的一对夫妻在和孩子讨论刚刚看完的动画电影,小朋友兴致勃勃地模仿着人物台词。
衬得他俩异常安静。
程霁礼站在姜时旁边,牵着她的手,拇指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慢慢划圈。
走出电梯,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
一路上程霁礼开得都很稳,偶尔遇到红灯停下来,就把姜时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碰一下,然后再克制地放回去。
很快,车子驶进听澜湾的车库。
两人从侧门进了客厅,吴嫂正从厨房出来,见到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少爷少奶奶回来啦?吃饭了吗?我给你们弄点吃的吧?”
“不用了,你去忙吧。”程霁礼淡声说完,转身上楼。
姜时则跟在他身后,对吴嫂点了点头。
两人都很平静,就是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程霁礼走到主卧门前,推开门,侧身等姜时进来之后,他把门轻轻合上。
咔嗒一声落了锁。
下一秒,姜时就被一双手臂扣进了怀里。
程霁礼的吻落下来。
舌尖抵开她的齿关,直白地,汹涌地掠夺与纠缠。
姜时乱着步子往后退,直到退到床边,跌倒在床上。
程霁礼俯身压下来的同时,气息滚烫抖动,“现在,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