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灯光璀璨。
这一刻,姜时不再是离开程家的儿媳,也不再是程霁礼的前妻。
她只是姜时,一个旗袍设计师,一个用自己的手艺踏上征途的人。
记忆又倒带回刚结婚那段日子。
她窝在沙发上画设计稿,程霁礼从背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说,“以后你当了大师,我就把你的名字刻在京北最高的楼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当时姜时以为他在说胡话,咯咯笑着拍了下他的脑门,“不准给我画饼。”
灯光秀持续了十分钟。
CBD的安保系统对这种未经申报的楼体展示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即便动用关系,能争取到的时间也很有限。
银白色的字迹在夜幕中渐渐黯淡,如同星火燃尽,只余下一点残光。
餐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随后爆发出阵阵惊叹。
那个年轻的设计助理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领导,咱这手笔也太大了吧!这可是国贸,整整四栋楼!得花多少钱?”
同桌的协会秘书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这可不是咱们安排的,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话,咱们协会一年的经费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付这一栋楼十分钟的电费。”
旁边一位理事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听说这种楼体灯光展示,光是审批就得跑好几个部门,再加上四栋楼的广告位费用,啧啧,天文数字,天文数字啊。”
“那是谁做的?”年轻助理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姜老师,你知道是谁吗?”
这些人都是搞文化的艺术工作者,对豪门圈层的事情不甚了解,自然也不知道姜时和程霁礼的关系。
她垂下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霍敬勋适时举起酒杯,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沉默,“不管是谁,这份心意都是对姜老师最好的认可,来,我们一起敬姜老师一杯,祝她前途似锦,佳作不断。”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话题重新回到旗袍和艺术上。
散席后,霍敬勋送姜时回苏叶的公寓。
下了出租车,两人步行往小区里走。
霍敬勋偏头看了姜时一眼,忽然问道:“今天在CBD打灯光的人,是程总吧?”
姜时轻轻点了点头,“应该是。”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
“你们……”霍敬勋斟酌片刻,“还有可能吗?”
姜时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到了单元门口,姜时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
霍敬勋侧过身,凝着她的侧脸,轻轻问了一句,“那我们有可能吗?”
姜时开门的手顿在半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抬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霍老师,我怀孕了。”
“是程霁礼的孩子,我要把他生下来。”
震惊从霍敬勋眼中一闪而过。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姜时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没有说话,正准备再刷一次门禁卡,只听霍敬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你也不会接受我的,对吗?”
姜时微微蹙了下眉,对上霍敬勋那双温和的眼睛,“对不起,霍老师,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已经让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爱程霁礼这件事,把她的喜怒哀乐都掏空了。
再也没有办法用同样的力气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霍敬勋视线锁着她,倏地笑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看着姜时眼里的疑惑,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你没发现吗?你对其他人,特别是异性,都很客气,很有分寸,唯独在程霁礼面前,你会生气,会任性,会像个小孩一样闹别扭。”
“这说明你只信任他,只有在他面前,你才敢把情绪交出去。”
霍敬勋深刻地知道,从一开始,他和程霁礼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他和姜时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东西,永远捅不破。
姜时并未反驳。
霍敬勋释然地叹了口气,“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挡枪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姜时被他的话逗笑了,“那对你不公平。”
霍敬勋却摇了摇头,“你怀了程霁礼的孩子,却不告诉他,这对他也不公平,而你选择做单亲妈妈,未来困难重重,对你同样不公平,在感情的世界里,就没有公平这一说。”
这番话让姜时彻夜难眠。
第二天,她受邀去京北大学做了一场关于旗袍与传统文化的讲座。
因着在沪大积累了丰富的授课经验,今天的姜时站在讲台上从容自如,从旗袍的源流讲到图案的寓意,配合着幻灯片,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讲座结束后,几位文博学院的老师围上来,热情地邀请她以后多来学校交流,姜时一一笑着应下。
几位老师陪着她一起走到校门口。
只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种级别的车出现在大学门口并不多见,一位中年女老师开玩笑道:“嚯,这是哪位霸总跑到咱们学校来了?”
话音刚落,驾驶室的门打开了。
司机推门下车,身穿黑色西装,手戴白手套,快步走到姜时面前,微微躬身,“姜小姐,请上车。”
旁边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好奇地打量起姜时。
她愣了一下,皱起眉,“你接错人了吧?”
司机微笑着摇头,语气恭敬笃定,“没有,就是来接姜小姐回家的,天气冷,您快点上车吧。”
越耗在这里越尴尬,姜时回头朝几位老师道了别,弯腰钻进车。
几位老师都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地挥手,目送她离开。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宽大柔软。
姜时却没有心思享受这些,问司机,“是程霁礼让你来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这种司机训练有素,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姜时干脆掏出手机给程霁礼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沉了口气,对司机吩咐道:“麻烦送我去星寰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