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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被拦在了办公室门外。
卓越一脸歉意地说程总正在处理一点急事，马上就好，请她稍等。
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员工从旁边经过，认出她后眼前一亮，“程太太！您来看程总啦？”
姜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男员工又凑过来，“程太太好！听说您最近拿了大奖，真了不起！把我们程总骄傲坏了！”
姜时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特意跟员工解释他们老板已经离婚了好像很奇怪，但被人一口一个程太太又感觉浑身不自在。
身后的开放式办公区里有好多双眼睛瞄着她。
她不禁开始怀疑程霁礼是不是故意的。
门终于开了。
卓越朝她微微欠身，“让您久等了，程总请您进去。”
说完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只见程霁礼坐在办公桌后，背朝外。
不知道这男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姜时脚步一顿，等着他转身。
片刻后，椅子缓缓转了半圈。
椅子上的人随之露出真面目。
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还戴着一个黑色口罩。
程霁礼的脸本就不大，被这么一捂，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理得很漂亮，再戴上墨镜和口罩，活像个……斯文变态。
姜时闭了闭眼睛，“程霁礼，你又发什么神经？”
“不是你让我别在你面前出现吗？我把脸挡上也不行啊？”程霁礼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无辜下垂的桃花眼，“那怎么办？要不我钻桌子底下？”
“……”
姜时深呼吸一大口，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站定，伸手扯掉他的墨镜和口罩扔在桌上。
“程霁礼，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昨晚CBD那四栋楼的灯光，还有今天派到门口接我的豪车，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没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存在感够够的。
程霁礼仰着脸，眼尾越发下垂了，无辜又茫然，“你在说什么？有个人对你这么好吗？谁啊？回头我好好谢他。”
“……”
狗男人耍无赖第一名。
姜时气不打一处来，“过两天我就离开京北回沪市。”
“哦。”程霁礼散漫地歪歪头，“我还以为你要离开地球去外星呢。”
姜时恍然意识到不管是京北还是沪市，只要程霁礼想，就有办法知道她的动态。
算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没心情在这里继续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握住了。
程霁礼仰头看着她，声音软软的，“今天是你过来找我的，不算我违约。”
“……幼稚。”姜时想把手挣脱出来。
可程霁礼不只没放手，反而借着握力轻轻一拽，脚下顺势一蹬，转椅向前滑动，同一时间他岔开两条长腿，开阔出一片困住人的范围。
姜时重心前倾，整个人堪堪卡在他两腿之间。
“你违都违了，不如再待一会儿？”程霁礼晃了晃她的手腕，“你看外面那些人，都知道你来了，你这么快就走，他们会以为我欺负你了，那我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
他的眼睛隽黑深邃，里面盛满了企盼和渴望。
姜时用力咬了下下唇，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彼此指尖短暂相触，直至彻底分离。
程霁礼的手悬在半空，眨眼间脸上便多出一片落寞寂寥。
姜时咬牙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沉沉的声音，“听澜湾的流浪猫我带去做了绝育，你放心吧，你说过的事，想做的事，我都记得。”
姜时的手停在门把上。
“明天晚上跨年，你有什么安排吗？”程霁礼说完，又很快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有也跟我没关系，那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姜时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推门离开前，留下四个淡淡的字。
“新年快乐。”
第二日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星寰时序的办公区里弥漫着一种跨年前特有的躁动。
这些日子程霁礼的心情变化堪称一部跌宕起伏的连续剧。
先是丧心病狂地加班，每天凌晨才走，把整个公司熬得怨声载道，前两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一阵，可惜好日子没过两天就又不行了。
老板郁郁寡欢，谁敢节前放肆。
可今天是跨年夜呀，牛马们忙活一整年，就等着今天放飞自我了。
等卓越从程霁礼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他。
卓越轻咳一声，“行了，程总开恩，今天提早两小时下班。”
全场安静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冬日的暮色总是来得很早，程霁礼静立在落地窗前。
落日余晖在他西装肩线上镀了一层淡金，办公室里没开灯，他的身影大半都浸在冷寂的阴影里。
门外互道新年快乐的欢声笑语，热闹喧嚣，都与他格格不入。
没有姜时，好像什么都没了意义。
直至整栋大楼彻底沉寂下来，程霁礼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大衣，敛去一身落寞，推门走出办公室。
程家半山别墅今晚难得有点烟火气。
客厅里换了新的插花，壁炉也烧了起来，佣人们忙碌碌的。
于娴芝拿着手机兴冲冲地挤到程霁礼旁边，“霁礼，你快看看，这女孩怎么样？”
程霁礼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看到一张女人的照片，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于娴芝笑道：“这是你刘阿姨给我介绍的，叫朱琳达，这姑娘特别优秀，长得也漂亮，虽然家世一般，但人很聪明，工作能力也强，跟你挺合适的。”
程霁礼挑眉，“刘阿姨？哪个刘阿姨？您管我爸叫刘阿姨啊，这么别致的昵称？”
于娴芝脸色一僵，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这孩子，猴精猴精的什么都瞒不住你，你爸给你介绍的怎么了？好就行了呗，你别总跟你爸爸对着干！”
程霁礼懒散地靠着沙发背，目光扫过母亲手腕上的钻石表，耳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朱琳达的种种优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于娴芝随手拿起桌上一本相册翻看起来。
自从程潇潇被送走后，她的日子越来越无聊，整天抱着相册翻来覆去地看，像个被遗弃在华丽宫殿里的木偶。
忽然，她翻到一张老照片。
“咦，这怎么有张沈默川和他妈妈的照片？”
她把照片递给程霁礼，“你跟默川打小就熟，你拿去还给他吧。”
照片里的女人算不上惊艳，但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婉娴静。
沈默川的母亲去世得早，程霁礼对她没什么印象，只是偶尔听于娴芝念叨说沈母年轻时很招男人喜欢。
那话里总是酸溜溜的，“一个病秧子也不知哪来那么大魅力。”
程霁礼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写着拍摄日期和地点，竟有点像程云山的字迹。
晚饭吃得很压抑。
父子俩全程没有说过话，于娴芝谁都惹不起干脆也闭了嘴。
爷爷最近同样心情不佳，草草吃了两口就回房间了。
程霁礼应付差事般吃完饭便从程家离开。
司机按吩咐将车停在苏叶住的公寓外。
他推门下车，独自一人往单元楼走。
沿途家家户户都亮着暖融融的灯火，满是阖家团圆的气息，却半点都融不进他周身的冷清。
行至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默川闻声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扯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
没想到，在这个跨年夜里，还有如此同病相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