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冬夜寒凉彻骨,空气里隐约飘着一点细碎的雪粒,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
程霁礼和沈默川坐在花坛边,一人手里捏着一罐啤酒。
易拉罐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各自仰头灌了一口。
程霁礼偏头看了沈默川一眼,“你为什么不上去?怕苏叶那个母老虎吃了你?”
沈默川淡淡笑了下,拇指摩挲着酒罐边缘,“她不凶的,就跟小猫一样,因为害怕所以张牙舞爪。”
程霁礼耸了下眉。
他现在倒是希望姜时也能跟他张牙舞爪,可惜没机会。
无声叹气,程霁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唇上,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沈默川伸出手,“给我一根。”
“你不是不抽烟吗?”
“太冷了。”
程霁礼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
夜幕之下,两个男人指间的火光在冬夜里明明灭灭。
程霁礼从大衣内袋里掏出照片递过去,“家里找到的,物归原主。”
沈默川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很暗,但照片上女人的面容依稀可辨。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那行褪了色的钢笔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下。
而后像是不愿面对一般迅速将照片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谢了。”
程霁礼灌了口酒,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沈默川先开口道:“听说你最近和程叔叔有些分歧?董事会那边闹出不小的动静。”
“消息挺灵通。”程霁礼扯了下嘴角,“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沈默川笑了笑,目光落在上方那扇明亮的窗户上,“做你认为对的事吧,对程家,对姜时,都是。”
片刻后,程霁礼举起啤酒罐,朝他隔空碰了碰,“彼此彼此。”
两个男人浸在寒冷的夜色里,而楼上两个女人也没闲着。
苏叶把电磁炉搬到客厅中央的茶几上,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片红枣和枸杞在水面上翻腾。
四周摆满了切好的羊肉卷、毛肚、冻豆腐、娃娃菜,还有两碟调好的麻酱。
手机支在茶几上,屏幕里黄雅洁正顶着时差跟她们视频。
她跟着家人去意大利探亲去了,还没回来,这会儿看着涮羊肉咬牙切齿。
“你俩太过分了!趁我不在偷偷吃涮羊肉!我在这边天天吃面,我都快变成面了!”
苏叶从锅里捞了一筷子肉,对着镜头晃了晃,“馋不死你。”
黄雅洁哀嚎一声,“苏叶你做个人吧!”
电视里,跨年晚会热热闹闹响着。
姜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只有在窗外偶尔升起零星烟火时才朝外面望上一眼……
第二天,姜时去了趟警局,询问胡柏舟案子的进展。
负责接待的民警态度很好,但能说的不多。
这件事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转天,姜时和霍敬勋一起回了沪市。
因为得了奖后就急急火火地赶去了京北,所以同事们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恭喜她。
现在她回来了,韩筱竹第一个扑上去抱住她又叫又跳,同事们也纷纷围上来恭喜。
姜时一一谢过,把从京北带回来的特产分给大家。
如今姜时名声在外,很多人慕名而来,后面的课程逐渐以她为中心展开,显然已经成为了这个团队的核心。
她还利用业余时间为沪市博物馆设计了一套联名款旗袍。
产检也有按时做,是在沪市一家私立医院做的。
胎心仪里传出的声音很有节奏,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姜时愣了好几秒。
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早孕反应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消失了。
她食欲很好,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在家做饭,菜式比较简单,但每顿都尽量搭配得有营养。
日子就这样恢复了平静。
程霁礼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眼看就到了春节。
苏叶担心姜时身体不方便,决定来沪市陪她过年。
知道这个消息后,黄雅洁也闹着要来。
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在沪市齐聚,姜时估摸了一下自己租的这套小房子。
自从客厅摆了缝纫机和布料架子之后基本就只剩一条过道了,卧室也小得可怜,根本塞不下三个人,更别说招待两位小姐吃年夜饭。
无奈之下,她想起了月淮居。
反正程霁礼也不在,就用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苏叶是大年二十九来的沪市,晚上和姜时挤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聊天,要不是小孕妇需要休息,她能兴奋地抱着姜时聊一整夜。
第二天大年三十,两人一起来了月淮居。
苏叶背着手四处打量一番,像个老学究似的点点头,“你还别说,程狗这房子弄得有点品味,挺适合你的,我要是你就搬过来占为己有。”
“他是说给我的,只是就这么要了,我心里不踏实。”姜时说着从袋子里拿出各种食材,准备先放进冰箱。
苏叶吓死了,赶紧过来帮忙,“你放着别动!万一伤着我们大宝贝怎么办!”
“哪有这么夸张。”
姜时人瘦骨架小,四个多月了肚子也不明显,她把前几年一件白色的宽松毛衣裙翻出来,穿在身上根本看不出是个孕妇。
突然,门铃响了。
黄雅洁按着群里的定位找了过来。
“姜姜宝贝!我可想死你了!”黄雅洁挂在她脖子上又蹦又跳。
苏叶过来给了她一脚,“滚滚滚!别闹姜时!”
话音刚落,门外又探进来两颗脑袋。
是孟凡和秦朗。
“……”
几脸懵逼。
什么情况?
闺蜜局混进俩男人?
这像话吗?
苏叶气得眼前一黑,手指一勾,引着他们几个进客厅兴师问罪。
姜时和苏叶坐在沙发上。
其他三人站在面前排成一排。
“说说吧,”苏叶冷着脸,“怎么个意思?还一拖二啊?”
黄雅洁一脸心虚地揉着自己被踢疼的屁股,不敢吭声。
孟凡勇争第一个叛徒,一脸正气地指着黄雅洁,“我是她带来的。”
秦朗见状紧跟其后,指着孟凡,“我是他带来的。”
姜时,“……”
苏叶气笑了,眼神幽幽地看着站在末尾的秦朗,“你没再带个人来?”
最后一个字将将落下,电子门锁的声音响起,大门被打开了。
随着两组脚步声的靠近,程霁礼和沈默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