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看着眼前雄性的不速之客,清了清嗓子,“你俩进来都不敲门的吗?”
语气介于心虚和理直气壮之间。
这房子说到底是程霁礼买的,她在别人的地盘兴师问罪底气不太足。
但转念一想,房子已经给了姜时,那她就有资格替姜时守好这道门。
这么一想,苏叶的腰杆又硬了几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程霁礼和沈默川。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大步走出门,把门带上。
然后门铃响了。
“……”苏叶整个人都快裂了。
俩有头有脸的大男人在这玩脱了裤子放屁呢。
孟凡反应最快,大步走过去把门拉开,“来都来了,这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简直是中国人的咒语,只要说出这句话什么事都能暂时放下,什么脾气都得先收一收,哪怕有深仇大恨都必须等过完年再说。
总之没人会在大年三十把人往外轰。
苏叶无话可说。
门外俩男人一起走进来。
沈默川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羊绒围巾,气质温润坚毅,如山间松柏。
程霁礼则是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修长矜贵,眉眼间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迥然,但身型轮廓却有几分相似。
孟凡趁热打铁,回身从门口的行李箱中挑出一个最小的,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
里面装满了大红烫金的福字、对联、灯笼,甚至还有几串假鞭炮和一只毛茸茸的招财猫玩偶。
“你看看你们这房子,”孟凡满脸嫌弃地环顾四周,“寡淡成这样,哪有年味儿啊?今天我们几个不白来,帮你们好好布置布置,咱过个热闹年,怎么样?”
其实苏叶来的时候也买了很多春节装饰,不过一大早全布置在姜时的出租房里了。
现在看着孟凡箱子里的东西,也觉得月淮居有点冷清,于是道:“行吧,都交给你们弄啊,别让我姜姜动手。”
秦朗和孟凡异口同声,“嗻。”
黄雅洁趁几个男的脱外套换鞋的功夫,把姜时和苏叶拽到一边。
“是孟凡和秦朗非要缠着我来的,我寻思他俩跟你俩也没仇,就带来了,哪知道他们会把沈默川和程霁礼也叫过来?这两个大叛徒!我以后不跟他俩玩了!”
苏叶冷笑一声,“你才是最大的叛徒。”
黄雅洁脸憋得通红,“我不是!我冤枉!”
“你就是。”
姜时看着她俩斗嘴,嘴角浅浅地弯了起来。
再回头看客厅里,孟凡正拿着窗花往落地窗上比划,秦朗抱着灯笼到处找挂钩,连沈默川都默默捡起一卷对联慢慢展开。
她心里觉得暖融融的。
平时一个人在沪市生活,日子是安静踏实的,但也确实冷清。
过年嘛,本来就该热热闹闹的。
她希望肚子里的宝宝也能感受一下这种气氛,让TA知道这个世界也可以是喧闹的,温暖的,被很多人爱着的。
“好啦,别吵了,”姜时两手分别揽住苏叶和黄雅洁的胳膊,“大过年的吵架,小心明年一整年都不安生。”
苏叶和黄雅洁对视一眼,立刻握手言和,“新年好新年好,和气生财,大吉大利!”
姜时扶额。
迟早被这两个戏精笑死。
秦朗登着椅子在大门口贴对联,左右一直贴不对称,愁眉苦脸的,“姑奶奶,这样还不行啊?”
苏叶站在下面,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团,“歪到西伯利亚去了,你眼斜吗?贴个对联比拆弹还费劲!”
大冬天的,秦朗累得满头大汗,“我看明明就是正的呀!”
“所以我才说你眼斜,”苏叶撸胳膊挽袖子,“下来!我给你示范一个什么叫端正。”
秦朗从椅子上蹦下来,正要把字递给她,一个温润沉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我来吧。”
沈默川接过,仰头看了看已经贴好的上联,随即抬腿上凳,稳稳地把对联按在了门框边。
不高不低,不偏不倚,像拿尺子量过一样。
秦朗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斜睨苏叶一眼,“还得是默川哥,说得少做得多,不像某些女同志,光会动嘴。”
苏叶回他一记眼刀。
沈默川扭头笑笑,“叶子,你不指导我一下吗?不用对我客气。”
“……谁要对你客气。”苏叶撇撇嘴,转身进了屋。
姜时不管旁人怎么闹腾,自己的节奏是从来不乱的。
她来之前就准备好了包饺子的食材,现在正坐在餐桌旁,颇有仪式感地把手机支在桌上,跟着网上的视频教程包起饺子来。
“……”
怎么扁扁塌塌的?
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又试了一个。
再试一个。
很快,一排歪七扭八,大小不一的饺子躺在案板上。
姜时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一片阴影忽然覆下来。
程霁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低下头,目光沉沉望着她。
四目相对,姜时心头一跳,连忙收回脑袋。
下一秒,两条修长的手臂从她身体两侧穿过。
一双大手包裹住她沾满面粉的小手。
“你要这样捏。”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程霁礼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她的手指把饺子皮的边缘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折,动作熟稔轻柔。
“先把中间捏紧,然后从右边往中间推褶,每推一下就捏一下,这样褶子大小都一样,最后收口的时候稍微往上提一点就好了。”
一个胖嘟嘟圆滚滚的饺子就这样被他变了出来。
姜时眼睫颤了颤,“你洗手了吗?”
“有你这个卫生委员在,我能不洗吗?”程霁礼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他惯有的慵懒劲儿,“还用洗手液搓了两遍呢,不信你闻闻,柠檬味的。”
说着他把手指往姜时鼻尖一凑,引得姜时偏头躲开,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粉。
程霁礼低低笑了一声,“这种包法是最基本的,这位卫生委员学废了吗?”
姜时,“……”
“赶上你这种笨学生真是没办法,我再教你一次,还不会的话……免费重修。”
程霁礼干脆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姜时身后坐下,两条长腿贴着身侧,把人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的位置。
“馅料不能太贪心,多了包不住,少了不好吃。”他带着她的手又包了一个,动作比刚才更慢。
姜时脊背贴着身后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男人呼吸时胸腔轻轻的起伏。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罩住了,外面那些喧哗吵闹都与他们无关。
程霁礼忽然转变了话题,“你这件衣服是不是以前的旧衣服?”
姜时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白色毛衣裙,反问,“怎么?旧衣服不配过年啊?”
男人笑出声,呼吸喷在她颈间。
“有一年圣诞节你也穿了一身白,鼻尖冻得红红的,像个小雪人,真的很可爱。”
姜时抿了抿唇,脸颊漫起更浓的热意。
这已经是程霁礼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
他对白毛衣到底是多深的执念啊。
程霁礼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温柔得不像话,“你以后要是生个女儿,也给她穿成这样,肯定特别可爱。”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姜时突然感觉小腹里有一阵极其细微的蠕动。
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胎动?
不可能吧,宝宝才四个多月,还很小的。
是错觉吗……
她低下头,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肚子。
程霁礼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问道:“怎么了?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