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拉开门的时候,邻居阿姨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左手提着一只爱马仕,右手拎着一袋茶叶礼盒,脚下还放着一整套法国进口的铸铁锅具。
“呦,姜姑娘,你在家呀?”
姜时的嘴角抽了一下,“阿姨好。”
说完伸手攥住程霁礼的袖子,一把将他拽进了屋。
再不把人弄进来,这狗男人满嘴跑火车,指不定会说出什么。
门一关,姜时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女朋友?”
程霁礼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你。”
“……”
无赖。
她懒得掰扯,提着菜转身往客厅走。
身上穿着一套奶白色的珊瑚绒家居服,宽松厚实的款式,活像只小北极熊。
“你现在的风格还挺突变的。”程霁礼歪着头轻笑一声,“不过,很可爱。”
“……关你什么事。”姜时继续往厨房走,耳根微微发热。
程霁礼弯腰拉开鞋柜,没看到男士拖鞋,干脆脱了皮鞋,只穿着黑色袜子跟进厨房。
姜时冷着脸把青菜从塑料袋里倒出来,“你很闲吗?从京北到沪市跑来跑去的干什么?”
“我就没走。”
厨房面积很小,程霁礼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姜时手上动作一顿。
觉得这也说得通。
他投资了姚怀柔的新剧,留在沪市盯着项目开机很正常。
“是你安排我去剧组做服装顾问的?”姜时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程霁礼不置可否,“这部剧投资很大,你能力不够的话我说什么都没用。”
姜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是,没人会为了一个服装顾问投资一部戏。”
话里有话?
是听了姚怀柔的话不高兴了?
程霁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和藏不住的期待,“吃醋了?”
“怎么可能。”姜时的语气平静如水,“你们俩挺般配的。”
程霁礼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然后像是终于玩够了似的,叹了口气,“姚怀柔的妈妈是我小姨。”
?
姜时眨了眨眼。
“小时候我跟姚怀柔经常被放在外公外婆家,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我小姨跟我妈合不来,后来我小姨二婚又嫁去了韩国,两家走动就更少了。”
程霁礼目光沉沉落在姜时脸上,“这回你知道了?姚怀柔是我表妹。”
姜时抿了一下唇,心里闪过一丝窘迫,继续低头洗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程霁礼哼笑,“说都说了,你让我把话吞回去?”
“……”
姜时不接茬,拿起一颗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你有没有跟剧组里的人说我们俩的关系?”
“我敢说吗?”程霁礼苦笑,“我现在可不敢惹你。”
姜时没理他,自顾自地打开冰箱。
冰箱门上的合照实在刺眼,程霁礼沉了口气,语气变得幽怨起来,“你拿出对邹炎一半的热情对我行不行?”
“他是我偶像。”姜时理直气壮。
“偶像怎么了?偶像能给你做饭吗?偶像能帮你包饺子吗?偶像能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吗?”
“……”
这男人好吵。
姜时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豆腐,转过身,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你晚上不是要和姚怀柔去吃饭吗?跑到这里来干嘛?”
程霁礼挑眉,“邹炎也去,他是我呕吐对象,我才不想跟他一起吃。”
姜时,“……”
程霁礼视线往料理台上扫了一圈,一盒嫩豆腐,一颗西红柿,一把小青菜,一个鸡蛋,还有半袋子挂面。
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你就吃这些?”
“这些怎么了?”姜时取锅接水,“营养均衡最重要。”
本来还应该有点肉的,不过来时忘了买。
程霁礼伸手把水龙头关上,“别做了,我带你出去吃。”
“不去。”
“你肯定去。”程霁礼靠在料理台边,双手环胸,语气慢悠悠的,“西街新开了一家顺德饭店,招牌是桑拿鸡,用的是清远走地鸡,剔骨切片,铺在荷叶上,用鸡汤的蒸汽现蒸,鸡肉嫩的筷子一夹就断,蘸他们家特制的姜葱酱,咬一口汁水能顺着嘴角往下淌。”
姜时的喉咙动了一下。
“还有他们家的海鲜,鲜虾和鲍鱼片底下铺一层陈村粉,蒸的时候粉把海鲜的汤汁全吸进去,比海鲜本身还好吃,你要是想吃主食,他们家还有煲仔饭,腊味是老板自己晒的,饭底那一层锅巴焦焦脆脆,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姜时咽了咽口水。
程霁礼这张嘴实在太会说了。
报出的菜都精准戳中她的味蕾。
更何况她最近胃口确实好,对美食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程霁礼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趁热打铁,“环境也不错,是个中式院子,包厢外面有竹林,安安静静的,不用跟别人挤,吃完就送你回来,不耽误你休息。”
姜时又咬了咬牙。
“走吧。”程霁礼推着她往卧室走,“快换衣服,晚了没位置。”
车子穿过城区,在一座灰砖青瓦的中式院落前停下。
院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光温润,照着门楣上“顺德公馆”四个字。
侍应生引着他们穿过庭院,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了,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院子的回廊是中式设计,隔几米就有两级台阶,灯光暖黄,映得竹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程霁礼走在姜时身侧,每到台阶处就伸手虚扶她手肘的位置。
走到第三处台阶的时候,姜时终于忍不住了,“我又不是老太太,不用你搀着。”
程霁礼哂笑,“你比老太太娇贵多了,整个一慈禧老佛爷,不把您伺候好了,保不齐明天就把我斩了。”
“……”姜时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想甩开他,但脚下还是走得很稳很小心。
肚子里揣着个小生命,她嘴上逞强,行动上可半点不敢马虎。
两人穿过回廊,转入另一侧的厢房区。
程霁礼订的是最靠里的一个包厢,安静私密,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竹丛。
与此同时,对面包厢的门开了。
姚怀柔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准备找个避风的地方抽两口。
刚跨出门槛,她目光无意识地往对面长廊一扫,动作陡然顿住。
只见程霁礼侧着身,一只手护在一个女人的腰后,低着头跟她说话,眉眼间满是笑意。
至于旁边女人……
姚怀柔眯着眼睛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是白天在化妆间里的那个怀了孕的服装顾问,叫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