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响,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化妆间那扇被踹开的门。
可还没等他们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程霁礼已经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重重关上。
先前那短短几秒钟,程霁礼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姜时迷恋邹炎的画面。
幸好,一个都没出现。
反倒有一种僵持的紧张感,姜时面色冷漠,看样子是生气了。
邹炎的脸色更加难看。
程霁礼这一脚来得太猛,门板弹开的时候直接撞上了邹炎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往前推了半步。
他强忍着背部的疼痛,抬起头看向程霁礼,眼底压着一层极力克制的愠怒。
“程总,你这是干什么?大白天的踹门是不是太夸张了?”
程霁礼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了几分,把视线从姜时身上移开,慢悠悠地转向邹炎,“怎么,伤着邹老师了?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语气毫无诚意,嘴角甚至还往上翘了翘,“不过邹老师,我踹门怎么会伤着你呢?难不成是你堵着门了?怎么邹老师还有把人姑娘关在屋里的爱好呢?”
邹炎的脸色微微一变,“程总别误会,我只是想给小姜老师提供一些工作上的机会,她刚进这个圈子,多认识一些人总归是好事。”
“工作机会?”程霁礼舌尖顶了下后槽牙,忽然笑了,笑得瘆人,“姜老师是拿了国际大奖的顶级设计师,需要你给她提供工作机会?”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实话告诉你,姜老师能来这个组,纯粹是给我面子。”
邹炎的瞳孔骤缩,目光在程霁礼和姜时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随即退后半步。
“原来小姜老师是程总的人,不好意思,我事先不知道,多有冒犯。”
他这个影帝是资本捧上来的,自然也能被资本踩下去,哪里敢得罪面前这位新晋的资本大佬。
程霁礼歪了下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当然。”邹炎保持着微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重新合上。
化妆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程霁礼走到姜时身边,视线上上下下地瞄她,声音轻柔就像换了一个人,“他把你怎么了?”
“没怎么。”姜时垂下眼睛。
确实没把她怎么,但也确实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程霁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邹炎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迷他还不如迷我呢。”
“……你又不会演戏。”
“想看戏还不简单?”程霁礼弯下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你想看哪场?激情的?缠绵的?还是霸道总裁强制爱?我都能演,保证比他投入,还不收你票钱。”
姜时的耳根瞬间烧起来,抬手推开他的脸,“不正经,你走开。”
她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程霁礼在她身后低低笑了一声,迈开长腿跟上去,“还有什么浴室play,壁咚,厨房背后抱,应有尽有,剧本我都想好了,随时可以开拍。”
“……”姜时头也不回,脚下走得更快了。
片场正式忙碌起来。
今天除了宴会那场戏以外,还有一场是姚怀柔和邹炎的对手戏。
布景在一间民国时期的公馆书房里。
程霁礼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走到姜时身边,“我得走了,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干脆你也别看了,拍戏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走吧?”
“我不走。”姜时的眼睛盯着片场中央,头都没回,“我还没看过拍戏呢。”
程霁礼看她那副认真劲儿,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行,那你慢慢看,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出去一步又退回来,“离那个邹炎远点儿。”
现在姜时也不拉黑他了,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也得趁机会多啰嗦啰嗦,拉近点距离。
这场戏的内容是姚怀柔扮演的女主角在得知被邹炎扮演的男友背叛后,情绪崩溃地质问他,最后邹炎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种戏一般都是借位拍摄的,导演还特意跟两位主要演员强调了一下,邹炎也笑着点头,姿态谦逊,表示自己经验丰富,绝不会有问题。
场记板啪地合上。
姚怀柔瞬间进入状态,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质问着面前的男人,情绪一层层往上推。
邹炎则冷着脸,一句句对白抛回去,两人的对手戏张力十足。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
到了扇巴掌的节点。
邹炎抬起手,手掌挥出去的方向没有任何问题,姚怀柔只要配合着偏一下头,就可以顺利完成。
然而,他却在即将掠过姚怀柔脸颊的瞬间,忽然偏了下手腕,指关节结结实实地蹭过姚怀柔的颧骨,发出一声闷响。
姚怀柔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几步。
他并没有借位,是真打。
姚怀柔捂着脸,眼里的震惊多过疼痛,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片场静得落针可闻。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皱起眉头,“这条不行,手的位置偏了,刚才那个角度穿帮了,姚老师没事吧?”
姚怀柔眼底盈着水光,倔强地咬了下后槽牙,挤出两个字,“没事。”
于是刚刚那一场作废,所有人员重新就位,再次开拍。
可这一次,邹炎的手依旧没有收住。
角度偏移,但加重了力道。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片场,姚怀柔被打得发懵,捂着脸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邹炎立刻走上前,脸上写满歉意,“哎呀,姚老师,真对不起,你的戏实在太好了,我太入戏了,手上就没收住,你还好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说着伸手想去查看姚怀柔的脸,被姚怀柔侧身避开。
“不用,继续拍。”姚怀柔抬眼一笑,“难不成邹老师今天这条还过不去了?”
姜时站在场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化妆师在给姚怀柔补妆,试图用厚厚的粉遮挡住脸上的红印,姚怀柔背对导演,肩膀在轻微发抖,下唇咬得发白。
她是当红的女明星,不能当着全组人的面说自己被打了,更不可能指责影帝前辈故意动手。
说了也只会被嘲作矫情。
导演又把邹炎叫过去讲戏,两人低声讨论着,邹炎频频点头,态度端正得无可指摘。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若无其事地忙活着,准备着再一次开拍。
可谁又能保证姚怀柔下一次不会再被打呢?
竟然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一句话。
姜时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片场中央,站在了摄像机前面。
“导演,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