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朝向姜时。
导演正焦头烂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姜老师,你想说什么?快点!”
“从服装的角度来说,这场扇巴掌的戏不合理。”姜时语气不疾不徐,“姚老师现在穿的这身旗袍,领口缀的是手工盘扣,每一颗都是真丝线盘出来的,经过刚才的拉扯已经有点挑丝了,再多折腾几下就要弄坏了。”
导演皱了皱眉,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姜时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这套旗袍是全剧最重要的造型之一,后续还有三场重头戏要用,这件可是重工定制的孤品,服装组没有备用的同款,如果今天因为这场戏把衣服弄坏了,后面的拍摄进度恐怕会受影响。”
旁边的服装组长立刻点头附和,“姜老师说得对,这件旗袍确实是请老师手工定制的,光是一对盘扣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导演拿起剧本快速翻到后面几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间耽误不得!改改改!赶紧的!所有人准备一下,重新走一遍戏!”
姜时退回到场边。
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她话里多少有点夸大的成分,就怕有人较起真来不好收场。
邹炎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敌意,却也不敢说什么。
姚怀柔则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底有某种复杂的光一闪而过。
跟组的编剧老师立刻修改了剧本,将扇巴掌的戏份改成了两人目光对峙,眼泪在无声中滑落下来。
姜时在一边看着,反而觉得对于好演员来说这样更有暗流涌动的张力。
上午的戏顺利拍完。
姚怀柔的小助理把姜时领上车的时候,姚怀柔正坐在化妆镜前面,手里拿着冰袋敷在颧骨上。
小助理眼眶红红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姜老师,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我……我都不敢说话,幸好有您在。”
姚怀柔把冰袋翻了个面,觑了小助理一眼,“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人打死了呢。”
小助理用力吸了下鼻子,赶紧把眼泪憋回去。
“行了,你去买点寿司回来,”姚怀柔不耐地指使道,“多买点儿,我饿了。”
不是在节食瘦身吗?怎么又要吃寿司了?
小助理也不敢多问,朝姜时鞠了一躬后推门下车。
房车里安静下来。
姚怀柔从化妆台上拿起那枚压襟,放在桌上,往姜时那边推了推。
“这个还你。”
姜时没有接,“送给你吧,后面觉得造型合适的时候还可以戴。”
“你倒是大方。”姚怀柔也没客气,重新靠回椅背,又拿起冰袋敷在脸上,“一起吃饭吧,就当是我封你的口,请你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说着她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但那眼神却让人觉得心疼。
“娱乐圈水深,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就是让别人知道的话会很没面子。”
姜时明白她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不过饭我就不吃了,我还要回学校呢。”
姜时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姚怀柔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姜时回过头,“不用客气,我只是希望,如果以后我遇到这样的事,也会有人站出来帮我。”
善意是很容易在女性之间传播开来的,大家更需要的其实是勇气。
只要有人在看到不公时勇敢站出来,那么目睹这一切的人也会在下一次挺身而出。
姚怀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见姜时要走,又喊住了她,“有件事我多管闲事劝你一句,别再和程霁礼牵扯到一起了。”
姜时一时愣住,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别装,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们俩一起去吃饭了。”姚怀柔放下冰袋,嫌弃地撇撇嘴,“他对你倒是殷勤得很,看着怪倒胃口的。”
姜时没有说话。
姚怀柔继续道:“实话跟你说,我是他表妹,对他也算有一点点了解,他这个人,确实招女人喜欢,长得好看,有钱又大方,可只有接触多了才知道他这人有多混。”
她不堪回首地摇头,“他小时候跟狗都打架,还把人家狗牙给打掉了,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姜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寻思还真是程霁礼能干出来的事,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你还笑?”姚怀柔急了,“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你看你啊,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肚子里还有个宝宝,你就该找个温温柔柔的男人,程霁礼不适合你。”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离过婚,你知道吗?据我所知他对他前妻一点都不好,像他那种人,没心没肺的,混不吝一个,我就没听说他对哪个女人上过心,你就当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不应该再跟他有牵扯。”
姜时垂下眼睛,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肚子。
她确实经历了两年的等待,后来误会解开了,程霁礼也算用了各种办法来弥补她。
给了她足够的耐心和疼爱。
只不过……横在他们俩之间的早已经不是感情问题。
姚怀柔看着她的动作,语气里生出几分不忍,“就程霁礼那种混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呢?还有他爸妈,也就是我姨妈姨夫,你是不知道那两口子有多可怕,一个拜高踩低,一个冷血无情,就算程霁礼鬼迷心窍偏偏爱上你这个小孕妇,他家那俩瘟神你也惹不起。”
姜时的眼睫颤了颤,覆在小腹上的手指慢慢蜷紧。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姚怀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谢谢你的提醒。”
一周后,剧组的官方微博陆续发布了宣传物料。
主演阵容的海报和定妆照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姚怀柔的民国扮相被粉丝疯狂转发。
但邹炎的宣传少得可怜,明明是用来提高噱头的知名影帝,却成了宣传里的边角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姜时甚至听说邹炎作为特邀主演的戏份也减少了很多。
邹炎的经纪人在微博上阴阳剧组,不到半小时,姚怀柔的经纪人在微博上反击:“人在做,天在看。”
然而,还没等这场隔空交锋分出胜负,更大的一颗炸弹被引爆了。
邹炎睡粉的黑料在网络上全面曝光。
多角度锤得死死的,热搜直接挤爆了服务器。
苏叶哭着打电话给姜时,大骂自己瞎了眼,喜欢了这么一个烂人。
姜时早都难受过了,捧着手机安慰了她半个小时。
有人倒下,就有人被看见。
剧组的宣传里单独发了一条感谢特辑,正式介绍了姜时的身份:旗袍设计师姜时,本届中法文化年东方美学大赛金奖得主,特邀担任本剧服装顾问。
这条微博还被姚怀柔和剧组很多工作人员的账号转发,评论区里不少人在扒姜时之前的参赛作品和公开课,都扒到她和黄雅洁拍过的写真照那里了。
才华与美貌并存的仙女姐姐,一时间讨论度居高不下。
几天之内,姜时的名字在圈内迅速传开。
非遗研究中心那边接连接到了好几个重量级的合作邀请。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法文化交流中心联合发来的正式函件,邀请沪大文博学院非遗研究中心参与“中法非物质文化遗产国际交流巡展”的项目。
首站设在京北,随后将前往法国巴黎进行为期两周的学术交流和工艺展示。
函件中特别提到,希望姜时作为团队核心成员全程参与,并负责旗袍工艺板块的策展与现场演示工作。
这个项目的规格很高,是国家级文化交流活动,对于研究中心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
中心主任喜笑颜开,当天下午就召开了动员会议,确定了随行人员名单。
霍敬勋将作为学术顾问全程陪同。
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里追上姜时,递给她一份刚从主任那里拿到的详细行程安排,斟酌着措辞开了口。
“这次出行时间比较长,先京北后巴黎,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一个月。”
他压了压声音,目光往姜时的小腹上落了一瞬,“你现在怀着身孕,会不会不方便?如果你觉得不行,我想办法跟上面协调一下,把巴黎那段行程换成线上会议接入,现场的部分让别人代替你。”
姜时想了想,坚定地摇头,“不用了,我现在月份还小,身体也没有不舒服,趁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也好,而且这种级别的展览,现场和线上是完全不同的,我不想错过。”
“也是。”霍敬勋把行程单递给她,略微迟疑了一下,“那我们这次去京北要不要跟程总打个招呼?展览的首站在京北,也许他会想来参加开幕仪式。”
这几天程霁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制造什么所谓的偶遇,也没有发来任何一条啰里八嗦的消息。
姜时把行程单叠好放进包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