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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默川开的门。
他对服务员点点头，语气温和如常，“我们认识的。”
服务员这才端着托盘转身离开。
包厢里，程云山坐在主位，背脊依然笔直，但鬓角的白发明显多了不少。
“进来吧，既然都听见了，就不用站在门口。”
姜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包厢。
程云山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从姜时身上扫过，“说说吧，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去告诉我那个好儿子，说他又羡慕又尊敬的默川哥其实是他的亲哥哥？还是打算拿这个秘密来要挟我？这可是个报复我的好机会。”
姜时对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不会用程霁礼来报复你的，但我一定会告诉他真相。”
虽然她真的很恨程云山，恨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爸妈，也恨他包庇胡柏舟这么多年，但程霁礼是无辜的。
程霁礼也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
程云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渐渐爬上一层狠厉和阴冷。
沈默川见状，往姜时身边靠了半步，“程叔叔，别为难姜时。”
这样一句话，似乎给了程云山莫大的打击，他锐利的眸里前所未有地闪过一丝落寞。
过了好一会儿，程云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含着倦意，“我两个儿子呀，一个不认我，一个恨我，还都联合起来护着一个外人。”
说完他站起身，摘下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时先开了口，“默川哥，这件事我真的不会瞒着程霁礼。”
沈默川点点头，无声叹了口气，“或许由你来告诉他，他会更好接受一点。”
他的眼神同样疲倦无奈，姜时无法想象沈默川揣着自己的身世，是怎么扛过这些年，又是怎样依然保持着豁达温和的个性。
“姜时，”沈默川轻轻唤了她一声，“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从霁礼那里抢什么东西。”
窗外夜色如墨，吞尽灯火，恰如两人心底一团化不开的阴霾。
心事与这无边黑夜一般晦暗的同样还有程霁礼。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这场父子之间的权力交接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必须赶在程云山有动作之前把所有筹码都攥在自己手里。
甚至忙到没有时间过问姜时的情况。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卓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的疲惫不比程霁礼少。
“程总，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程霁礼接过翻了几页，笔尖刷刷落下。
卓越，“还有一件事，姜小姐来京北了。”
程霁礼抬起头，眉头紧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卓越挺无语的。
他也忙得昏天暗地，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分身乏术呀。
但卓越不敢说，硬着头皮道：“今天刚到，好像是来参加一个文化交流的巡展项目，我也是……刚知道的。”
程霁礼把笔往桌上一扔，捞起椅背上的大衣就往门口走。
“她住哪儿？”
卓越快步跟在后面报了酒店名字，还没等他说第二句，程霁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
黑色库里南停在酒店对面的临时车位上。
程霁礼没有下车，透过车窗看着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
就因为姜时说过一句“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每次见面他都得想办法找点合适的理由。
今天没什么准备，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了。
正想着，几辆出租车连续停在酒店门口。
姜时和同事们出现在视线里。
她走在中间，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羽绒服。
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以前不太喜欢穿这种宽松款式的外套，反而喜欢收腰的版型，尤其在意腰线。
现在倒好，整天把自己裹在宽宽大大的衣服里，像只钻进棉花糖的小兔子。
倒也怪可爱的。
同事们在大堂里互相道别，各自回了房间。
姜时却没有上楼，而是走到大堂侧面的休息区，拿出手机好像在打电话。
大晚上不上楼睡觉，躲这儿给谁打电话呢？
程霁礼正想着要不要下车去偷听一下，扔在一边的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愣了半秒。
这还是姜时最近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赶紧接起来，“怎么？思念我？”
“你在哪？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哦？”程霁礼穿过夜色盯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想跟我复婚？我愿意。”
“……你别不正经，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行，”他推开车门，“你等会儿。”
姜时握着手机，茫然地站在原地。
不一会儿，就见旋转门处，程霁礼大步走来，黑色大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飘起。
脸上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眼底却满是温柔和疲惫。
“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吗？”他走到面前，挂了电话，低头看着她，“这么重要，我当然要飞过来听。”
……这人是从哪变出来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姜时把程霁礼拉到休息区的角落，将今晚在饭店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眼看着程霁礼的神色从震惊慢慢归于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姜时放缓了语气，“所以，默川哥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程霁礼倚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着，一派从容优雅的模样，只有搁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实际上有些事，他也不是完全没察觉，只是当确切的真相摆在眼前时，心里还是受到了冲击，就连自己的三观也跟着崩塌了。
“程霁礼，”姜时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跟你说这些，第一是想让你知道真相，第二是想告诉你，你不差的。”
程霁礼眼睫动了动，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姜时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却坚定，“你不比默川哥差，是你爸爸从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你，这个比较本就不公平。”
短暂的沉默过后，程霁礼起身来到姜时身边，倾身将她拥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手臂收紧。
用力的程度让姜时感觉到了他胸腔里的心跳。
“姜时，谢谢你，你的话对我无比重要。”
深夜的酒店大堂客人寥寥，姜时任由程霁礼抱着，没有挣脱。
她突然觉得自己感受到的不只是现在的程霁礼，一个成熟强大的男人，还有曾经那个自卑的小小的男孩子。
过了一会儿，男人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得回趟家。”
姜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也跟着站起来，眉心拧起一丝担忧，“你要注意安全。”
程霁礼勾唇笑了笑，“怎么？你还怕我爸会害我？”
“程霁礼，这不好笑。”
“那不笑了。”程霁礼轻柔地抚了下她的脸颊，“放心吧，我已经为了你开启无敌模式了。”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姜时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