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答谢宴设在一家酒楼里。
原本因为程霁礼这样的大人物从天而降,大家都有些拘谨,好在赵总监很会活跃气氛,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介绍给程霁礼,说到姜时时语气里满是欣赏。
“姜老师负责今年的旗袍板块,虽然年轻但是能力很强,也很有责任心,组委会那边的几位专家看了展品都赞不绝口。”
姜时瞥了程霁礼一眼,对他出现在这里表示莫名其妙,然后朝赵总监微微欠身,“赵总监过奖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姜老师太谦虚啦!”
菜还在陆续上桌,霍敬勋坐在姜时旁边,每上一道菜就看一眼,时不时压低声音跟姜时说话。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刺身拼盘,霍敬勋提醒她,“你现在不适合吃生冷的东西。”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新菜,霍敬勋看了一眼,侧过头低声说,“这个里面有山楂,你不能吃的。”
姜时很听话,就真的没碰那些。
程霁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抿了口。
奇怪。
太奇怪了。
姜时什么时候开始不吃生冷海鲜的?
就当她最近辛苦肠胃不好,但不吃山楂又是什么讲究?
还有霍敬勋对姜时的照顾,是不是也太细致了点儿?就跟照顾老幼孕妇似的。
怎么伺候老佛爷这种活儿也有人抢着做啊?
难不成他俩真的在一起了?
程霁礼把酒杯放回桌上,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他以为这段时间的纠缠、示好和默默付出,多多少少能让姜时的内心动摇一点。
甚至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慢慢回暖,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现在他突然不确定了。
也许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苦苦坚持。
姜时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蒸蒸日上的事业,有霍敬勋这样温和体贴的男人在身边。
她什么都不缺,又怎么会需要他呢?
想到这,程霁礼鼻子一酸,仰头喝尽杯里的酒。
同桌的人还在推杯换盏,不知怎么话题又转到了姜时和霍敬勋身上。
一个合作方的女同事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笑着说,“霍老师对姜老师是真照顾,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二位是夫妻呢。”
霍敬勋放下筷子,视线淡淡扫过程霁礼,含笑解释道:“大家误会了,我姑奶奶很喜欢姜老师,所以这次出来让我多关照一下,姜老师是我们研究中心最年轻的骨干,于公于私,我这个做前辈的都该多照顾她一些。”
这番话进退有度,既没有否认两人关系亲近,又没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姜时浅淡地笑了笑,除了对霍敬勋的话表示认同以外,并没有多说什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
还是赵总监眼尖,见程霁礼的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冷落了这位贵客,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
满脸歉意地给程霁礼倒酒,“我们这还有一位贵客哪!来来来,我们一起敬程总一杯!真没想到程总百忙之中能赏光来参加我们这个小饭局,招待不周,还望程总海涵!”
旁边的人也纷纷端起酒杯起身,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程霁礼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身形颀长挺拔,骨子里的矜贵浑然天成。
他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姜时身上,薄唇轻启,淡声道:“姜老师就不用了,她不能喝酒的。”
就像在说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酒杯都举在半空中,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姜时。
姜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睛与程霁礼四目相对。
赵总监见情形有点尴尬,适时接过话,“对对对,姜老师酒精过敏,就以茶代酒吧,大家一起敬程总,祝星寰时序越来越好,也祝咱们这次巡展圆满成功!”
众人这才附和着重新举杯。
饭局结束后,姜时跟着同事们一起返回酒店。
程霁礼则独自回到公司。
反正回到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还不如在公司加班。
可今天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姜时的身影。
他把两人一起经历过的所有全部在脑子里重演了一遍。
不禁有些恍惚。
姜时真的喜欢他吗?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又有多喜欢呢?
……
等他回到听澜湾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上午了。
吴嫂从厨房里出来,脸上写满担忧,“少爷,您怎么又这个点回来呀?总这样身体会垮掉的。”
程霁礼把大衣随手扔在一边,仰头坐进沙发里,修长手指扯了扯领口的领带,声音有点沙哑,“垮就垮吧,也没人心疼。”
吴嫂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从姜时离开后,少爷就没开心过。
她看着程霁礼长大的,见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如今这个把心事都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她心里真不是滋味。
忽然,吴嫂想起什么,快步走进房间,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少爷,您看看这个,是不是少奶奶的东西?”
程霁礼怔愣地接过来,“哪儿来的?”
“我记得少奶奶搬走前好像扔进垃圾桶了,我看这盒子挺好看的就没舍得扔,放在角落里后来就给忘了,昨天打扫的时候才翻出来。”
程霁礼轻轻打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一条西装口袋巾。
真丝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绣着一朵白兰花。
针脚细密匀称,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处理得极讲究,边缘用了极细的银线勾边,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微光。
一看就是姜时的手艺。
她的刺绣功底没得说,在这一小方白兰花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程霁礼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小花,心里某个地方被莫名撞了一下。
姜时为什么会准备这样一条口袋巾呢?
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小心地把这条口袋巾取出来,本想在自己身上试一试,却发现盒子最底层还压着一个白色的小信封。
封口没有粘,只是轻轻折着。
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几分,他捏着信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里面的信笺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