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程霁礼:
二十岁生日快乐。
白兰花开,如我最初的心动一般纯粹。
愿你喜欢,也愿你平安无忧,一生顺遂。
姜小时”
那时候姜时十八岁,刚刚成年。
她想告白吗?
为什么没送出来呢?
程霁礼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指尖微微发颤,心情的复杂难以言喻。
很早就喜欢的女孩原来也一直喜欢着自己,说不高兴是假的。
可是,一想起来那两年给姜时带去的伤害,他就心如刀绞。
姜时一定是在一点一点的失望中放弃的吧。
程霁礼把信笺折好放回信封里,抓起口袋巾起身就往车库跑。
任凭吴嫂在后面喊他,他充耳不闻,钻进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一路飞驰到酒店,大堂的前台小姐查了系统,告诉他姜时一早办理了退房。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卓越发来的消息。
【程总,姜小姐今天出发去法国,和霍老师一起,现在已经到机场了。】
姜时要和霍敬勋一起出国?
程霁礼的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冰。
从酒店到机场的路上他开得飞快,手机在中控台上又震了好几次,可他完全没心思看。
机场里人来人往。
程霁礼快步穿梭其中,目光焦急地扫过一排排座椅。
候机区外面有一片开放式的休息区,几排灰色座椅上坐着零零散散的旅客。
他一眼就看到了姜时。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宽松针织衫,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而霍敬勋就坐在她旁边。
程霁礼胸口一阵发闷,朝他们走过去,站定在姜时面前。
“姜时。”他声音有点喘,“别跟他走。”
考究的男士西装闯入视线,姜时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程霁礼从胸前掏出那条口袋巾,小心地展开,托在掌心里递到姜时面前。
“这个是你做给我的,对吗?为什么没给我?”
姜时睫毛颤了颤,“这个……不是扔了吗?你从哪找到的?”
“这不重要。”程霁礼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没送给我?”
姜时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后才轻轻开口,“我曾经有两次想要给你。”
第一次是程霁礼的二十岁生日那天。
可当时她太自卑了,觉得自己做的礼物太寒酸,也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程霁礼。
第二次是她从听澜湾搬走的那天晚上。
她做了一桌子菜,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可是程霁礼没回来。
后来误会解除,她以为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重新开始了,哪曾想天意弄人,父母去世的真相揭开,又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坎。
广播里反复播报着航班信息,周围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不时有好奇的目光往这边看。
姜时不想在这里讨论这件事,平静地站起来,推了推程霁礼的胳膊,“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
程霁礼睨了霍敬勋一眼。
对方依然稳稳地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从容安静的样子实在太像一个看戏的现任。
程霁礼心里一阵泛酸,再看向姜时的眼睛里分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我们绕了这么大一圈,可我们还是站在彼此面前,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候吗?”
“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嫉妒,我发疯,我做了所有最蠢的事来伤害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一个机会,让我用这辈子来补偿你。”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更低了,漆黑深邃的双眸里泛起晶莹的水光,“至于我父亲,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干涉我的任何事了,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如果你因为他做过的事而迁怒我……姜时,这对我不公平。”
他不顾旁人的目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姜时的衣角。
红着眼睛苦苦哀求,“姜时,看在我爱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加上周围人的眼光,姜时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她紧抿了抿唇,“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跟他走了还会回来吗?”程霁礼指着霍敬勋,声音都哽咽了,“人生这么长,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熬?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姜时,“……”
霍敬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项目组的另外几个同事从机场的商店里购物回来了。
这里面有几个人是第一次出国,正满脸期待和兴奋地聊着什么,一抬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唱的哪出啊?
陶丹琴最先反应过来。
这哭唧唧的男人不就是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程总吗?
他怎么攥着姜时的衣服不放啊?
陶丹琴眼睛猛地一亮,恍然明白过来,“程总!我们之前的团建,那些好吃好住,都是您安排的吧?”
那不就是姜时家里那位吗!
学校里的同事并不清楚姜时和程霁礼之间的恩恩怨怨,只知道姜时背后有个大人物,所以也从没误会过她和霍敬勋的关系。
没想到这背后的男人竟然是程霁礼!
怪不得昨晚饭局上程总知道姜时不能喝酒呢!
程霁礼嘴角直抽抽,“你们……这么多人啊?不是你和霍敬勋两个吗?”
姜时扶额,“谁跟你说是我们两个人去?”
程霁礼,“……”
陶丹琴一拍手,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程总,我们只是去法国做交流,一共就两周的行程,您也不用这么舍不得小姜老师吧!”
她还不忘转头朝姜时挤挤眼,“小姜老师,你看程总对你多上心!”
姜时扯了扯程霁礼的袖口,小声赶人,“你快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停车场的上空,一架飞机划破天际,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程霁礼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才想起来拿出手机。
卓越最后发的微信是:【与姜小姐和霍老师同行的还有整个项目组,为期两周。】
“……”
程霁礼靠着车门,随着叹气,口中缓缓吐出一口烟。
-
姜时到法国的第三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巴黎街角的一家花店,门口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晨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地金箔。
配文只有两个字:早安。
没有自拍,也没有定位。
程霁礼把这张照片保存到手机里,恨不能一天看八百次,都快盘包浆了。
每次他都把照片放到最大,看橱窗玻璃上映出的姜时身影。
虽然很小很模糊,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知足了。
孟凡的二姐前些日子又生了一个女儿。
百日宴在孟家郊外的庄园里办。
孟家人丁兴旺,大的小的闹哄哄挤了一院子。
程霁礼刚到就被孟凡的三个亲姐姐堵在了走廊里。
大姐率先开口,笑容亲切,“霁礼啊,据你所知孟凡那混帐是在跟雅洁谈恋爱吗?”
二姐紧跟着补充,“我总觉得他在骗我,雅洁能看上他?”
三姐把手里端着的点心往旁边一递,“你跟我们说说,他们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孟凡结婚生子这件事有戏吗?”
程霁礼正想胡诌呢,大姐忽然摆摆手,“哎呦,我们是不是问错人了?他自己都单着呢,有心思管孟凡的事吗?”
程霁礼,“……”
二姐猛点头,“说得对,要不咱还是去问秦朗吧,那小子还傻,不会撒谎。”
程霁礼,“……”
三个姐姐交换了眼神,达成默契,又一阵风似的朝秦朗去了。
程霁礼无所事事,走到婴儿车旁。
旁边的保姆立马恭敬地行了礼,“程先生好,这会儿宝宝正醒着呢。”
“嗯,看看。”
车里的女婴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戴着一个粉色蝴蝶结发带,正攥着两只小拳头挥舞。
刚过百日的宝宝头发还没多少,光溜溜的脑门上顶着一个蝴蝶结,越看越奇怪。
程霁礼不禁挑了下眉。
忽然,小宝宝乌溜溜的眼珠转过来,盯着程霁礼看了几秒,忽然张开小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保姆在旁边笑着说,“这是想让程先生抱呢!”
孟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眉头拧成一团,“这孩子拧巴着呢,见谁都咧嘴哭,上次我抱一下,嚎得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怎么还让你抱上了?你身上抹什么了?有爸爸味儿?”
程霁礼莫名喜欢这个说法,腰板极不可察地挺直了些,“可能我骨子里带着父爱的光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