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次日上午，听澜湾的客厅里。
程霁礼背靠沙发，腰后垫着一个灰色天鹅绒的靠枕，微拧着眉在闭目养神。
秦朗坐在他旁边，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姓胡的一家子都有病，害人不浅！简直是畜生！不对！是畜生都不如！”
说着说着秦朗眼眶红了，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你都不知道，听说你被人捅了一刀，我整个人都傻了，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我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去港城，我肯定陪你去，我替你挡那一刀……”
程霁礼缓缓睁开眼，抬手拍了拍秦朗的后脑勺，“别哭了，你哥我还没死呢。”
“我就是心疼你！”秦朗抽抽搭搭的，“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行了行了，”孟凡被他哭得脑仁疼，“你再哭下去，霁礼没被捅死，倒被你烦死了。”
沙发另一头，黄雅洁两手叉腰，把嘴撅得老高。
“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姜姜怀孕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我不是你们团宠级别的闺蜜吧？我怎么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
苏叶抱着胳膊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什么德性心里没数吗？什么事到你嘴里能瞒得过三天？”
黄雅洁梗起脖子，“那些都是小事！姜姜怀孕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守口如瓶！”
苏叶挑眉，“你那口瓶是漏的。”
“……不是！”
“就是。”
姜时坐在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地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其实她也并不想一直瞒着大家，现在没有秘密的感觉真的很好。
黄雅洁突然想到什么，呆头呆脑地问道：“不过姜姜，你瞒着我是怕程霁礼知道吗？你不告诉他是几个意思？该不会是打算开除他这个爸爸吧？”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程霁礼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状，孟凡立马给黄雅洁递了个眼神，“别乱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秦朗扔掉自己擤鼻涕的纸团，抬起一双还挂着泪花的眼睛，看看姜时，又看看程霁礼，忽然一咧嘴，整个人都精神了。
“嫂子！我哥这回伤这么重，遭了这么大的罪，多少也是为了你嘛，以前的事你肯定都原谅了吧！那你俩啥时候复婚啊？”
此话落地，空气再一次凝滞下来。
苏叶啧了一声，目光像两把冰箭似的射向秦朗。
“你少道德绑架，姜时要不要原谅他，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拍板？他挨一刀，姜时就欠他了？什么歪理？”
“我哪有道德绑架？我……”
孟凡一个箭步窜过去捂住了秦朗的嘴，忙赔笑脸，“他不是这个意思，霁礼和姜时复婚一定是因为感情深厚，跟受不受伤没关系。”
秦朗呜呜的还想说话。
孟凡迅速起身，一手揽住秦朗的脖子，另一只手抓起黄雅洁的手腕，带着他俩就往外走。
“这两个人今天脑子不太灵光，我带他们出去凉快凉快，霁礼，你好好休息，姜时也注意身体啊，改天我们再来！”
客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吴嫂跑去开门。
“默川少爷来啦。”
苏叶正弯着腰听姜时肚子里的动静，听到这个名字，动作一顿，随即抓起包包从沙发上站起身。
“姜姜，你照顾程霁礼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不等姜时回应，她已经迈开步子往玄关走。
与沈默川擦身而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沈默川眼底闪过一层难以察觉的落寞，迈步走进客厅。
“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程霁礼挑眉，“你不会也跟秦朗似的要给我哭一鼻子吧？”
沈默川弯唇笑笑，没有接茬。
这还是兄弟秘密揭露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姜时打破了僵局，“默川哥，我去给你泡点茶吧，茶叶是我从沪市带来的。”
“不用了。”沈默川抬手示意她坐下，“你现在怀着身孕，别太劳累。”
突然，程霁礼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想问的是沈默川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程云山的儿子。
但他这个人一向思维跳跃，换做别人，一定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
唯有沈默川，从小就了解他，总能跟上他的思路，接上他的话。
“很早就知道了。”沈默川语气平淡。
“沈叔叔呢？他也很早就知道？”
沈默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睛。
“我妈嫁进沈家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我爸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我出生时的血型对不上，他才知道，但他觉得这件事太丢人，闹起来对沈家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就认了。”
闻言，姜时和程霁礼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心中同样沉了几分。
沈立康从一开始就知道沈默川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还是为面子养了这个儿子，可想而知沈默川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时候，沈默川明明是最年长的大哥哥，却总是主动退让的那个，就连吃饭都坐最偏的位置。
他严于律己，待人接物礼数周全，除了骨子里的温良，恐怕还因为从小生存的环境让他如履薄冰，不得不如此。
程霁礼偏头看向窗外，忽然觉得很荒唐。
从小到大，程云山总是拿沈默川和他比，说沈默川稳重懂事，说他样样不如。
乃至于他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被压了一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阴暗面有多嫉妒沈默川。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这场荒诞的较量里沈默川也从来没有赢过任何东西。
他从出生起就拿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牌，在一个看不起自己的家庭里，用最沉默的方式撑到现在。
谁也没比谁好过多少。
程霁礼无声叹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你就没想过要告诉我？”
沈默川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我觉得不告诉你，我们反而更能像兄弟一样相处。”
程霁礼也笑了，笑意里带着无奈和自嘲。
原来这么多年，沈默川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做哥哥。
是真正平等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兄弟关系。
程霁礼吞咽了一下才让发哽的喉咙好受一些，开口道：“对我来说没差别。”
“那就好。”沈默川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如兄长一般。
…
晚上，吴嫂做了几道清爽的家常菜，又给姜时单独炖了一盅红枣乌鸡汤。
吃完饭，吴嫂端着碗筷去厨房收拾。
程霁礼忽然抬头问了一句，“程家那边的人怎么还没过来？”
吴嫂一愣，目光偷偷飘向姜时。
“是我跟吴嫂说不要叫程家的人来。”姜时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放下勺子，“我现在身子还挺利索的，晚上帮帮你没什么问题，不用再多叫个人过来。”
程霁礼张了张嘴，压低声音，“我今晚得洗澡。”
昨天就简单用毛巾擦擦，勉强凑合了一晚，今天实在是扛不住了，再不让他好好洗个澡，他宁可回医院躺病床。
姜时抬起眼睛看着他，表情没什么波动，“我连个澡都不能帮你洗了？小瞧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