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灯光柔和。
程霁礼坐在一把老年人专用的防滑沐浴椅上,身上的衬衫已经被他自己解开,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缠在腰上的纱布。
姜时把花洒从支架上取下来,试了试水温,回头看他一眼,“衣服怎么还没脱?”
“要不……还是算了,”程霁礼支支吾吾,“我怕你累。”
姜时把花洒放下,走到他面前,一句废话没有,伸手就帮他把衬衫褪了下来。
动作很快却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
衬衫被丢进脏衣篓里,男人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暖光下。
他天生骨架好,肩宽腰窄,即使这些天都躺在病床上养伤,但多年的健身习惯打下了底子,胸肌和腹肌依然保持着利落分明的线条。
这等优渥的身材,姜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帮程霁礼把纱布解开,换了一块医用防水贴。
为确保每一处都贴合紧密,她指尖沿着防水贴的边缘慢慢滑过,柔软温热的触感离伤口越来越远,却离男人腰腹最敏感的那片皮肤越来越近。
程霁礼呼吸一滞,喉结滚了滚。
“好了,可以洗了。”姜时回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拉他的裤腰。
黑色睡裤被扯落一截。
程霁礼慌忙按住她的手,“不用了吧。”
“洗澡有不脱裤子的吗?”姜时歪着头看他,“程霁礼,你能不能乖一点,配合一点?”
“……”
程霁礼手指攥着裤腰又僵持了几秒,最终只好认命地松开手。
“……”姜时眨眨眼,实在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什么情况啊?
这狗男人怎么变得跟清纯男大似的。
程霁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一副恼羞成怒的嘴脸,“我都寡了多长时间了?这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没有才不正常。”
“哦。”姜时撇嘴,“你两只手白长的。”
“……我是有追求的人。”
“行,你慢慢追求。”
姜时帮他洗得很认真,动作温柔细致,不急不躁,和他身上的燥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洗完澡,又耐心地给他包扎纱布,都做完姜时才扶着他躺回主卧的床上。
一通折腾下来,姜时自己也累得额头沁汗,头刚挨着枕头便沉沉地睡去。
旁边的男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看着她恬静的小脸,程霁礼心头的躁动像一锅烧开的水,怎么都压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姜时睡着以后,不知怎么的,还朝他这边挪了挪,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她的体温和身上特有的香气,仅仅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缓慢而均匀地渗透过来。
纯折磨。
程霁礼闭上眼睛。
默默计算自己身上的伤还有多久才能完全长好,又默默计算姜时还有几个月才到预产期,生完以后还要恢复多久……
算完以后,感觉更难受了。
他认命地撑着床沿坐起来,蹑手蹑脚地挪下床,花了正常人三倍的时间才把自己挪进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后来几天,程霁礼担心把姜时累着,还是从程家叫了个嘴严的男佣过来,每天下午准时上门,洗完澡就走。
熬了将近一个月,程霁礼身上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生活上也基本能自理了,总算轻松许多。
胡柏舟的案子正式开庭审理。
这天京北阴云低垂,法院门口围了不少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一排,都想抢到这个轰动港城和京北两地大案的第一手报道。
审判庭肃穆非常,胡柏舟被带上被告席,身形依然清瘦挺拔,背脊挺得笔直。
当他看到旁听席上的姜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审讯过程漫长而胶着,胡柏舟狡猾冷静,避重就轻,直到他知道儿子胡峰因袭击程霁礼被捕,整个人瞬间崩溃了,认下了所有指控。
特别是在说到姜淮瑾的时候,甚至几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姜淮瑾曾和他一起创业,情同手足,他却为了一己私欲把多年的朋友残忍杀害了。
姜时听到那些细节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因为有程霁礼的陪伴和肚子里的宝宝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案情复杂且涉及港城跨境调查,后续移交与量刑将择期再审。
从法院出来时天空的阴云已经散了大半。
姜时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感觉胸口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她相信,爸爸妈妈在天上一定看到了。
程云山是作为重要证人出席的,在律师的陪同下从侧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他看上去瘦了不少,鬓角已经白得发灰,走路的步伐也比以前迟缓了许多。
而且他一直用手帕捂着口鼻,不时咳嗽几声,看样子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于娴芝始终在旁边搀扶着,一身素色套装,神情冷淡漠然,再不似从前那般盛气凌人。
两人上车前同时看到了姜时。
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于娴芝的目光在那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表情快速掠过一丝震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程云山同样也看到了,握着车门的手顿了顿,然后低头咳嗽两声。
见状,程霁礼侧过身,用身体替姜时挡住了从那个方向投过来的所有视线。
保镖在前面开路,几个守在法院门口的记者远远看到他们后立刻举起相机。
姜时走得有些慢,程霁礼便也放慢脚步,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她和台阶下面的喧闹。
一直到车子驶出法院大门,姜时靠着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上去,感受到底下平稳的胎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程霁礼。”
“嗯?”
“胡柏舟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姜时转过头,看着男人漆黑幽深的眼睛,语气认真而郑重,“你做了那么多,其实我都知道的。”
“还有,当初刚知道我父母的死和你父亲有关的时候,我心里实在太乱了,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去想清楚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所以迁怒了你,把对你父亲的怨恨都发泄在了你身上,这对你不公平。”
“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程霁礼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扬起唇角。
明明是笑着,眼眶却泛起了红。
“那……我们……”
“什么?”
“……没有什么。”程霁礼眸光闪了闪,还是退却了,改口道,“姜时,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掐自己一下试试,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程霁礼沉默片刻,缓缓抬起眼,“掐自己多疼啊,我才不呢。”
他往姜时身边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如,你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