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礼抓起姜时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能把姜时的小手整个包裹住,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极珍贵又极脆弱的宝物。
“兜兜转转一大圈,我现在终于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我想要的,是你能幸福,虽然我非常想拥有你,可如果离开我,你会更幸福,那我绝对不再勉强你,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你想要的人生。”
程霁礼喉结滚了滚,声音开始发哽,“但是……等孩子生出来以后,可以让我定期见见TA吗?”
姜时没有回答。
她望着程霁礼深邃泛红的双眸,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两人的眼眶里都盈满了水光。
从十几岁相遇开始到现在,过往的争执、别离与酸涩尽数翻涌,所有好的坏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凝成了无言的对望。
曾经错过了无数次的目光交汇,这一回,谁也不愿先挪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姜时抬起手,轻轻贴上他的脸。
慢慢滑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眼角极细的弧度。
她轻声说,“傻瓜。”
程霁礼闭上眼睛,侧过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是啊,不傻也不会弄丢你了。”
这一刻,姜时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所有辛苦、等待和独自咽下的委屈,都在此时有了归宿。
爱从未消散,还能延续。
“程霁礼,你低头,靠近一点。”
程霁礼乖乖低下头。
姜时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更像一个答案,或者一场迟到多年的仪式。
程霁礼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有睫毛轻轻颤动着。
姜时退开一点,看着男人呆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这不是你在车上就想要的吗?”
程霁礼嘴唇动了动,“那我还想要你和孩子,可以吗?”
姜时依然笑着,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再一路蔓延到他心里,温柔得像晨曦初绽时的第一缕光。
只见她点了点头,“嗯。”
下一秒,程霁礼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唇舌交缠之间,似乎有一丝咸涩的滋味,分不清是谁的泪。
也许是两个人的混在了一起。
就像他们的人生,早已分不清彼此的界限。
不知亲了多久,姜时忽然推开程霁礼,手掌抵在他胸口上,喘着气无奈道:“宝宝踢我了。”
程霁礼立刻蹲下身,侧过脸,耳朵贴上她的肚子。
“我亲我老婆,你跟着捣什么乱?”
“我可提前跟你说好,这是我老婆,以后咱俩平分,谁也不能独占。”
“……”
姜时好笑又无奈,抬手点了点程霁礼头顶那两个旋儿。
晚上,两人躺在大床上,陷进松软的被褥里。
程霁礼从背后抱着姜时,两条手臂把能圈住的地方都圈住了,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活像个抱着最心爱的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
姜时比怀孕前胖了一点。
她以前太瘦了,锁骨深得能盛水,一阵风都能给吹跑。
现在脸颊有了肉感,皮肤比以前更细腻柔和,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光泽,越发好看了。
身材自然也有了变化,原本就挺饱满的地方现在变得更加诱人。
程霁礼把脸埋进她的乌发里,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说实话,有点儿难忍。”
姜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漫上一层热,“要不咱俩还是分房睡吧。”
程霁礼马上把手臂收得更紧,“不行,我的手又不是白长的。”
“这会又不嫌弃啦?”姜时揶揄,“是谁说自己是有追求的人来着?”
男人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我想追求的都得到了,其他方面可以凑合一下,反正都是暂时的。”
姜时笑着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程霁礼的体温从背后裹住她,仿佛是一层无形的壳,把她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纷扰都隔开了。
不多时,姜时沉沉睡去。
程霁礼轻手轻脚地挪开手臂,把被子往上拉到她的肩膀,然后蹑手蹑脚地溜进卫生间。
四十分钟后,手工活结束。
他靠着洗手台,额头抵着冰凉的镜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有很长时间要熬,不过为了姜时和孩子的安全,有必要谨慎一些。
程霁礼用冷水洗了把脸,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列表最上面那条。
姜时在父母墓前说的话,他还一次都没听过,不过今天姜时已经答应回到他身边了,是时候听听了。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他实在太想知道姜时心里的真实想法了。
程霁礼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顿了两秒,终于按了下去。
姜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缓缓传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好吗?我很想你们。
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我怀孕了,你们要做外公外婆了。
孩子……是程霁礼的。
是啊,我还是没办法不爱他。
记得第一次在京北见到他的时候,他朝我走过来,那么高大,那么好看,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在任何其他的人身上都没有过,一直到今天,也都没有变过。
前两年我确实过得很辛苦,也恨过他,而且你们的死跟他父亲有关,我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但是……后来他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实在无法让自己无动于衷。
这次来港城他为了替你们讨公道还被人捅了一刀,差点连命都没了。
在知道他受伤的那一刻,我真的好害怕,怕他有事,怕我再也见不到他。
爸爸妈妈,我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再试一试。
我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想和他一起慢慢走完这一生。
我想为了自己的幸福,再勇敢一次。
你们会怪我吗?如果你们不怪我,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话音刚落,录音里突起一阵风声,松柏的枝叶沙沙响起,像有人在轻声回答。
姜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和抑制不住的哭腔,“谢谢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地生活,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幸福,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录音到此结束。
程霁礼靠着墙,手机还贴在耳边。
卫生间的灯光照在瓷砖上泛着淡淡的暖色,将他眼中的泪光也映成了琥珀色。
他走出卫生间,躺上床,在姜时的眉眼间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姜时迷迷糊糊的,“程霁礼……别闹……”
程霁礼额头抵着她的,轻声道:“爱你,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