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很沉,姜时睡到自然醒,伸手往旁边探了探,只摸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程霁礼不在。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洗漱后踩着拖鞋下了楼。
餐厅里,吴嫂正往桌上摆早餐,看见她下来,眼角笑出一堆褶子,“少奶奶醒啦?快坐下吃早饭,今天煮了您爱吃的鲜虾粥。”
姜时在餐桌旁坐下,问道:“程霁礼呢?去公司了吗?”
“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看着不像去公司。”
吴嫂把粥碗放在她面前,又递上筷子,“走得急急忙忙的,跟屁股后头有狼追他似的,这少爷二十大几的人了,有的时候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慌慌张张的。”
姜时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鲜虾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胃里暖融融的。
刚吃完,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程霁礼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西装领口微微敞着,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看见姜时坐在餐桌旁,他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吃完了?”
“嗯。”
“那正好,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说完,高高大大的男人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姜时和吴嫂对视一眼。
吴嫂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我就说吧。”
没过多久,楼梯上重新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明显放慢了,沉稳有力,与之前的慌乱截然不同。
姜时抬起头,看见程霁礼从楼梯上走下来,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换了一身纯黑色的正式礼服。
礼服剪裁极好,肩线笔挺,衬得整个人修长如松。
左胸暗袋折着一方挺括的口袋巾,从边角便能看出是姜时送他的那一条。
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纹领带,铂金领针坠在襟前,闪着细碎的光。
头发也用发胶四六分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
从头到脚矜贵优雅,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程霁礼,你要去拍戏啊?”
姜时真以为姚怀柔的剧组找他去客串个新郎什么的。
程霁礼已然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跟我来。”
姜时怔怔地把手放进他掌心,随着他走到院子里。
春光正好。
墙角那排月季和兰草是姜时从外公四合院移栽过来的,经过一冬的休眠,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
院子中央那棵西府海棠正值花期,满树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程霁礼拉着她走到树下站定。
树影斑驳,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
姜时的呼吸蓦地停了一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程霁礼抬头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海棠花的影子。
紧接着,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蓝宝石戒指。
宝石色泽纯正,在日光下泛着深海般幽远的光泽,戒托是磨砂铂金材质,刻着精致的藤纹。
正是当年他求婚时送的那一枚。
姜时搬离听澜湾那晚,把这枚戒指留在了茶几上。
后来他们离婚,这枚戒指的去向她从来没有问过。
程霁礼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柔,“这枚戒指,是当年我用来求婚的,现在想想,那时候太年轻太心急,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给你。”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又拎出一条极细的铂金项链。
项链的搭扣已经打开,他把戒指小心地穿上去,重新扣好,双手托着那条挂着戒指的项链,仰起脸看着姜时。
“我知道你因为工作原因,手上不爱戴东西,所以今天一早我去买了这条项链,把戒指穿在上面,这样你就可以一直戴在身上了。”
程霁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素来散漫张扬的眼睛,此刻只盛满了一个人的影子。
“姜时,你愿意嫁给我吗?你愿意再爱我一次吗?你愿意陪我度过余生吗?”
春风从院子里穿堂而过,吹落几瓣海棠,落在他肩头,为他平添了几分虔诚。
姜时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神那么亮,亮到像是把余生所有的期待都押在了这一个答案上。
姜时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哽咽让声音迟了半拍才发出来。
“我愿意。”
她弯起嘴角,眼泪从眼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都愿意。”
程霁礼怔了一瞬,随即站起身,双手微微发着抖,把那条穿着戒指的项链绕过她的脖颈,在颈后扣好。
冰凉的链子贴上锁骨的皮肤,蓝宝石坠子正好落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被阳光一照,折射出深海般粼粼的光。
程霁礼双手捧起姜时的脸,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然后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客厅的窗户后面,吴嫂站在窗帘旁边,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淌,嘴角却笑得合不拢。
她抬手抹了把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可算盼到这一天了……”
一个悠长的拥吻之后,程霁礼把姜时塞进了车。
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民政局。
两人取号排队,在等叫号的间隙里,旁边几对排队的新人时不时地往姜时肚子上瞄。
倒也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好奇。
大着肚子来领证确实不多见。
姜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拽了拽程霁礼的袖口,“要不还是等生完了再来吧。”
生完再来?
这怎么行?
夜长梦多啊。
程霁礼舌尖顶了下后槽牙,转头扫了一圈旁边那些人,随即清了清嗓子,“你,你,还有你,乱看什么?没见过人复婚?”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程霁礼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老婆都扔过我一回了,再让你们看丢了,我跟你们没完。”
姜时,“……”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视线全部移开。
程霁礼满意地收回目光,凑到姜时耳边,“行了,他们不看了,你安心等着吧。”
姜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丢人,纯丢人。
“程霁礼,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你。”
领证流程十分顺利。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手里都多了一个小本子。
姜时翻开来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暗自感叹,这才多长时间啊,领了离婚证又领结婚证,真是够折腾的。
正想着,一只修长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结婚证从她手里抽走了。
“这个,由我保管。”
程霁礼把两本结婚证叠在一起,动作利落地往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一塞,还顺手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姜时无语,“凭什么?有一本是我的。”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两个小本子?”程霁礼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太太,请上车。”
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姜时无可奈何地坐进后座。
她掏出手机,打开订机票的软件,输入目的地。
忽然,程霁礼的脑袋靠了过来,惊呼道:“你要去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