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熟门熟路地将车开进姜时平时做孕检的私立医院。
一套全面检查下来,医生又详细地询问了姜时最近的饮食和作息,最后耐心地安抚道:“不用太担心,目前来看是隐匿性的高血压,发现得很早,指标也没有太高,属于比较轻的情况。”
程霁礼忙着追问,“她以前血压一直很正常,怎么会突然高血压?”
“妊娠期高血压在临床上并不少见,像程太太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活动量偏少,血液循环不畅,再加上营养摄入过于充足,这些因素叠加起来,就容易导致血压波动。”
程霁礼的嘴角往下沉了沉。
这段时间他恨不得把姜时供起来,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让她干,出门三步路都要用车接送,吃的更是变着花样往桌上端,燕窝花胶海参轮番上阵,生怕她缺营养。
结果弄巧成拙,倒给姜时养出了高血压。
医生建议他们适当增加活动量,饭后散散步,每天保证一定的户外时间,饮食上也稍微控制一下,营养均衡就好。
程霁礼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回到月淮居又马上传达给了吴嫂。
“从明天开始,饭后散步我来负责,另外我请个营养师过来,每天的菜谱让营养师来定,吴嫂你配合着做就行。”
吴嫂连声应下,想了想又补了句,“少奶奶以前身子骨就纤弱,现在怀着孩子,稍微金贵一点也正常,少爷您别太自责了。”
程霁礼默默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姜时一边调整饮食和作息,一边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国礼旗袍的设计当中。
从最初的草图到反复修改的版样,再到面料甄选和刺绣配色,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把关,有时为了一处省道的弧度能反复调整五六遍,直到完全贴合她心中的标准。
最终定稿的那天,她对着图纸看了很久很久,在心里跟外公说了声谢谢。
预产期临近,程霁礼本想让姜时留在沪市生产,这边医院和医生都已经安排妥当,环境也熟悉。
但姜时的好朋友大多在京北,朋友们都想第一时间看到宝宝,说要组团飞到沪市来陪产。
姜时觉得这样太折腾大家了,还不如自己回京北。
程霁礼对她百依百顺,立刻让卓越安排了私人飞机,机上配备了一整套医疗团队,把姜时稳稳当当地接回京北。
日子一天天过去。
眼看预产期过了三天,可姜时的肚子没有任何动静。
吃晚饭的时候,程霁礼坐在餐桌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筷子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夹一口菜。
“预产期都过三天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怕不是怀了个哪吒。”
姜时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别胡说八道,医生都说了这是正常的,预产期只是一个估算,提前或者延后几天都很常见。”
“等不了了,太提心吊胆了。”程霁礼把筷子搁在桌上,“明天就住到医院去,住在医院里我心里踏实。”
姜时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语气不紧不慢,“住医院太无聊,我不想去,等我有感觉了再去也来得及。”
反正医院那边的一切程霁礼早就安排好了,病房、医生、麻醉师全都在待命,随时去随时都有人接应,根本用不着提前过去。
“就是就是,”吴嫂从厨房探出头来,“少爷,这女人生孩子又不是公鸡打鸣,哪有到点就生的?早几天晚几天都是常事,您别这么紧张,免得少奶奶也跟着有压力。”
程霁礼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筷子,“不紧张,我一点儿都不紧张。”
姜时和吴嫂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齐齐看着他。
等他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吴嫂忍不住提醒道:“少爷,您筷子拿反了。”
“……”程霁礼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筷子转过来,清了清嗓子,“吃饭。”
晚饭后,程霁礼回到房间,把待产包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吴嫂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
姜时轻手轻脚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摸出一块用锡纸包好的奶油小蛋糕。
这是昨天黄雅洁过来看她时偷偷给她买的,她趁程霁礼和吴嫂不注意藏进了冰箱最里面,就等着这一刻呢。
自从医生让她控制糖分摄入后,甜点基本从她的世界里绝迹了。
可越是不让吃就越是想吃,想得抓心挠肝,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她捧着蛋糕鬼鬼祟祟地溜到后门,拉开玻璃门,在院里的石阶上坐下。
夜晚的风很舒服,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
姜时吃着蛋糕,一切都很惬意。
这才是生活嘛。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姜时慢慢转过头。
只见程霁礼靠在玻璃门框上,双手环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偷吃?”
“……我就尝一小口。”
程霁礼直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那双心虚的眼睛,“医生怎么说的?嗯?”
“……真的就吃一小口,”姜时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别告诉吴嫂,不然她又该啰嗦个没完。”
“看你诚意喽,”程霁礼和她并排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姿态闲散,“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那你的好东西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姜时低头看看手里的蛋糕,又看看程霁礼那张等着分赃的脸,犹豫了整整五秒。
最后,她用叉子抠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递到男人嘴边。
多少有点不情不愿。
程霁礼嘴角抽了一下,“你可真大方。”
“不要算了。”姜时作势要收回手。
程霁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低头把那点奶油卷进嘴里。
慢条斯理地点评道:“太甜了。”
姜时瘪着嘴,腮帮子气鼓鼓的。
抢了她珍贵的小蛋糕还嫌弃。
她张张口,刚要说什么,男人的手先一步扣住她的后颈,继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碾磨缱绻中,舌尖尝遍她唇齿间残留的奶油。
程霁礼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你嘴上的比较好吃。”
然而,他感觉到姜时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程霁礼立刻直起身,手掌捧住她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时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腿间,“程霁礼……好像破了。”
“破了?”程霁礼瞳孔骤然收缩,“你哪破了?”
“不是,”姜时摇摇头,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子,“是破水了,羊水破了,宝宝要出生了。”
程霁礼的大脑停转了零点几秒,接着猛地弹起身,弯腰一把将姜时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屋里冲。
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吴嫂!待产包!快拿待产包!”
“我老婆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