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几乎是从车库里弹射出去的,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姜时坐在后面,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程霁礼,我还可以的,你慢一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这路我熟。”程霁礼说着,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进左转道。
吴嫂陪姜时坐在后座,随着惯性左摇右晃。
她晕车,今天也顾不上了,扶着姜时还能腾出手来打电话,“老爷子!少奶奶要生了!我们现在正往医院赶呢!对对对,少爷开的车!哎呦,不慢不慢,车开得都要起飞啦!”
反倒是姜时最冷静,阵痛规律袭来,她调整着呼吸,掏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发消息。
“各位,我要生了,现在去医院。”
群是程霁礼建的,群名叫“干爹干妈候选人”,信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苏叶:收到,马上到!你别看手机了,保存体力!
黄雅洁:啊啊啊啊啊我的宝儿要出来了!干妈我来啦!第一次见面,我先去化个妆!
孟凡:我提议禁止黄雅洁见孩子,那烈焰红唇再给宝宝吓着。
秦朗:我哥呢?我哥怎么没说话?嫂子你让我哥别紧张啊!
沈默川:我在路上,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吗?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过去?
姜时: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家放心,我会加油。[加油]
程霁礼的手机在中控台上连着震,可他没工夫看,全神贯注地飙车。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
程霁礼跳下车,绕到副驾驶把姜时抱出来,卓越已经通知了医院,门口的护士正推着轮椅等在那里。
姜时被一路推进了VIP待产室。
宫口开得很顺利,已经可以上无痛了,麻醉医生很快到场,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一系列操作。
无痛打完以后,姜时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靠在床上,甚至有了点困意。
卓越送了点热粥和零食过来,给姜时补充体力。
她吃了一大块巧克力,别提多满足。
或许是因为没经历过生产,所以不清楚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姜时这会儿还不觉得紧张。
接下来,宫口一点一点开全。
产房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要不是有程霁礼陪产,淡定如姜时也要绷不住了。
宫缩一轮接一轮地袭来。
她咬紧牙关,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来。
“很好!再来一次!加油!”
“别怕,我们都在。”
“非常棒!已经看到头了!再来一次!”
程霁礼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心爱的女人湿透的鬓角,充血的眼睛,还有被自己咬得发白的下唇。
他的手被姜时紧紧攥着,攥得他指骨咯吱作响。
平日的姜时柔柔弱弱,拧个瓶盖都费劲,可此刻攥着他的力道大得吓人。
程霁礼觉得很疼。
心里疼。
疼得撕心裂肺。
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空气。
-
产房的门打开,走廊里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程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程云山和于娴芝。
再加上苏叶那几个和程家的佣人,阵仗之大把走出来的护士吓了一跳。
护士抱着宝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姜时家属在吗?”
“在在在!”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声音叠在一起。
护士稳住手里的襁褓,清了清嗓子,“恭喜,一切顺利,母女平安,是个七斤二两的小公主!”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秦朗第一个跳起来,拳头朝天一挥,“是闺女!我哥如愿以偿!我哥有闺女了!”
黄雅洁尖叫着抱住苏叶的胳膊疯狂摇晃,“是小公主!我的天!我要给她买好多漂亮小裙子!还有小皮鞋小发卡!呜呜呜!”
苏叶被摇得头都快掉了,嘴上说着“你小点声这是医院”,眼眶却已经泛起了红。
孟凡趁机凑到黄雅洁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黄雅洁脸腾地红了,一脚踩在他皮鞋上,“滚!谁要跟你生!”
沈默川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护士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眼神比以往愈发柔和。
程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低头看着襁褓里粉嘟嘟的小脸蛋,眼泪直在眼眶打转,“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
程云山和于娴芝同样看着那个小生命,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发颤。
苏叶走上前问护士,“产妇呢?产妇还好吗?”
护士笑道:“放心吧,孩子妈妈一切都好,还在里面做最后的处理呢。”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的好笑,“不过孩子爸爸不太好,你们一会儿多安慰安慰他。”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程老爷子拄着拐杖撇撇嘴,“姜丫头生孩子,霁礼跟着添什么乱!”
姜时第二天早晨才从昏睡中醒来。
生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
她微微偏过头,看见程霁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脸侧向她这边,睡着了。
想来这样的场景曾经有过一次。
她被钱贺绑走,程霁礼救了她又在医院守了她一夜,也是这副狼狈又温柔的模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床边多了一张小小的婴儿床。
床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安静静睡着。
“醒了?”程霁礼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
姜时摇摇头,目光落在婴儿车里的宝宝身上,“我梦到爸爸妈妈和外公了,他们抱着宝宝,笑得很开心。”
程霁礼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俯下身,吻了吻她的眼睛。
动作很轻,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
“辛苦了,老婆。”
声音也是哽咽的。
姜时抬起眼,发现程霁礼的眼眶红得厉害,肿得跟灯泡一样,睫毛湿漉漉的,几簇黏在一起。
“程霁礼,你不会又哭了吧?”
昨晚在产房里,她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产床上,任护士帮她清理,恍惚间就听着旁边传来一种压不住的哭声。
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哭得直抽抽,几个医生护士来劝都劝不住。
那眼泪珠子跟开闸了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遥想程霁礼当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流血不流泪那种,现在可倒好,动不动就掉金豆。
人都说生孩子容易抑郁,合着抑郁的是爸爸呀。
程霁礼吸了吸鼻子,没反驳,回头看了一眼小婴儿,“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姜时摇了摇头。
最近她确实想了不少名字,但总觉得不够满意,再加上不知道宝宝的性别,就更难定了。
程霁礼沉吟片刻,说道:“关于宝宝的姓,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