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礼说想让孩子姓姜的时候,姜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程霁礼握住了她的手,“让宝宝姓姜。”
姜时皱了皱眉,“爷爷他们会同意吗?”
“现在程家我做主,谁敢有意见?”程霁礼挑眉,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我是认真的,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他知道,姜时父母的死跟程家有脱不开的关系,若不是顾及他,姜时不可能愿意自己的孩子姓程。
他不希望孩子的姓氏成为姜时心中的一个结,干脆主动提出来。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故意放松着语气,“我从小到大顶着程家的姓,说实话,没觉得这个姓有多好,不如让孩子跟着你姓姜,你觉得呢?”
姜时眼底一阵发热,轻点了点头,“那就叫……姜程晞,怎么样?”
她转头看了眼窗外。
晨光正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晨光破晓,旭日初升,愿她一生明朗开阔,快乐无忧。”
程霁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在姜时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长的吻,声音有点沙哑,“好,就叫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一个月,听澜湾的夜晚再也没有安静过。
晞晞不算是特别闹腾的宝宝,但新生儿该有的需求一样不少,每隔两三个小时喂一次奶,拍嗝,换尿不湿,哄睡,醒了再从头来一遍。
姜时还在产后恢复期,程霁礼又不放心全交给吴嫂和月嫂,自动包揽下夜间值班的活儿。
夜里吴嫂好几次上楼,都看见书房的灯亮着。
程霁礼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怀里稳稳抱着一个睡熟的小婴儿。
家里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各种照顾宝宝的注意事项。
功夫不负有心人,程霁礼用了一个月,从手忙脚乱的新手爸爸进阶成游刃有余的全能奶爸,简直脱胎换骨,宝宝也很依赖他。
晞晞的满月酒在程家近郊的中式庄园举办。
正是每年操办程家小宴的地方。
客厅正中央,程霁礼抱着晞晞坐在主位上。
旁边围了一圈人。
秦朗眼睛恨不得黏在宝宝脸上,拔都拔不下来,轻轻拍着手哄道:“晞晞,干爹给你买玩具,好多好多玩具,你叫干爹我抱抱呗。”
“什么干爹?”程霁礼把孩子往怀里一收,“你自封的?”
秦朗猛地直起身,“哎?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孩子生下来,我和孟凡都是干爹!孟凡你说句话呀!”
孟凡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啜了一口,“我支持霁礼,干爹这种荣誉称号当然得有门槛,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了?”
“行!你们说,什么门槛?”秦朗一拍大腿,“我都能满足!”
程霁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慢悠悠道:“首先,干爹的孩子不能是男孩,不然以后夹带私货,把我闺女拐走做儿媳妇怎么办?”
孟凡嘴角抽了抽,“我俩现在婚都没结,以后的事谁能知道?”
“那就等知道了再说。”
程霁礼给晞晞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自己肩头。
宝宝打了个奶香味的哈欠,口水蹭在他领口,程霁礼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秦朗眼里写满了羡慕,哭丧着脸,“那我这辈子还有希望当上干爹吗?”
另一边,苏叶往男人们那边瞥了眼,赞许地点点头,“真别说,程狗当了爸爸以后挺靠谱,至少我对干爹的筛选行为表示认同,不过这干妈我必须得当。”
黄雅洁举手附议,“我也要!”
姜时端起橙汁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雅洁当干妈没问题,不过……叶子不行。”
苏叶瞪大眼睛,“好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白疼你了!”
姜时歪歪着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就不能考虑考虑给我家晞晞做大婶婶?”
苏叶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程霁礼身前那个高大身影上。
沈默川刚进门,正弯着腰,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宝宝的脸蛋。
小晞晞似乎很喜欢他,两只小手抱着他的食指不放,咿咿呀呀地笑着。
沈默川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弯起来,温柔得像春天融化的第一片雪。
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心动。
苏叶慌张地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秦朗通过不懈努力,终于得偿所愿从程霁礼手里接过了晞晞。
程霁礼、孟凡和沈默川三个大男人守在旁边,呈三角形站位,目光紧紧锁着他怀里的孩子,跟三大护法守着一个不定时炸弹似的。
秦朗被他们盯得可紧张,“你们都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我就是自己摔了,也不会摔着晞晞的!”
话音刚落,宝宝皱起小眉头,脸蛋涨得通红,小嘴抿得紧紧的。
她在秦朗怀里扭动了几下,紧接着小脸一松,舒坦地打了个嗝。
秦朗纳闷,“怎么热乎乎的……”
程霁礼很淡定,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拉臭了。”
就在这时,于娴芝快步走过来,“你们几个臭小子,赶紧把孩子放下!尿不湿脏了就得赶紧换,不然宝宝会红屁股的!”
她从秦朗手里把晞晞抢过来,转身走进旁边的小房间。
为了这次满月酒,这间屋子临时改成了育婴室。
窗边摆着一张婴儿护理台,于娴芝小心地把晞晞放在台面上。
小丫头仰面躺着,两只小脚丫朝天乱蹬,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奶奶看。
于娴芝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晞晞乖,奶奶给你换尿不湿啊,换完就舒服啦。”
可当她拿出纸尿裤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无从下手。
脑子里甚至没有任何操作过的记忆。
还好吴嫂走进来,见她不知所措的模样,连忙上前,“夫人,还是我来吧。”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就搞定了。
晞晞还发出几声舒服的哼唧。
于娴芝站在旁边,看着吴嫂那双粗糙却灵活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吴嫂,以前霁礼小的时候,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对吗?”
吴嫂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夫人,您别这么说,您操持着这么大一个家,也不容易。”
于娴芝没有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晞晞的小拳头。
宝宝的小肉手立刻攥住她的手指,抓得紧紧的,嘴里咯咯笑出声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宝宝肉嘟嘟的脸颊映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回忆起来,霁礼小时候也是这么招人疼的。
只是……家里有月嫂保姆,她这个妈妈除了喂奶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讨丈夫欢心,以及跟其他太太攀比上了。
后来霁礼慢慢长大,上学念书,跟同学打架,考了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她其实都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程云山不喜欢这个儿子,那这个儿子就一定是有很多毛病的。
想到这,于娴芝心中针刺一般疼。
她知道,自己欠儿子的,永远不会有机会重来一次了。
于娴芝苦涩地摇了摇头,摸了摸晞晞的小脸蛋,然后转身准备往外走。
一抬头看见姜时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就这么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