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川第一时间带人去了星寰时序。
姜时心里还算镇定。
她对公司的事务一窍不通,也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
祈祷一切有惊无险。
祈祷程霁礼平安无事地回来。
律师告诉她现在只能等,普通的配合调查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人还出不来,说明案件进入实质阶段,情况就比较严重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姜时没有合过眼。
她整夜站在婴儿床边上,看着熟睡的女儿,手指一遍遍描着宝宝的眉眼。
晞晞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程霁礼。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微博推送了一条热搜。
一家自媒体最先爆出消息,文案写着:【星寰时序实控人程霁礼被警方带走,具体罪名待定!】
紧接着,更多的营销号纷纷下场带节奏,配上夸张的标题和截图,把事情往“京北资本圈大地震”的风向引。
一时间众说纷纭,网友们都猜程霁礼凶多吉少。
姜时不愿被这些言论左右,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尖不停地刷着手机。
越看心里越不安,掌心冷汗涔涔。
突然,又一条消息冲上热搜。
钱氏科技正式宣布与公益机构合作推出一款非遗纹样智能复原系统,取名“星辰拾光”,今日正式上线,面向所有用户免费开放。
姜时心里咯噔一下。
非遗纹样智能复原系统?
这不是跟星寰时序最近推出的系统一样吗?
不同的是,这篇通稿里特意强调了“公益”“免费”,矛头直指星寰时序的收费模式。
这下网络上彻底炸了锅,评论区全是一边倒的骂声。
【免费?星寰时序为啥收费那么高,真把用户当韭菜割啊!】
【连非遗的钱也要赚,真不要脸!】
【程霁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吃人不吐骨头!活该被抓!一辈子别出来了!】
【抵制星寰时序!我现在就卸载!】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姜时捏着手机喃喃自语。
这个系统是程霁礼特意为非遗研究打造的。
她曾无意中提起研究中心的老师们在研究中发现很多古物纹样都已残缺,或者模糊不清,实在是件非常可惜的事。
程霁礼便动了念头,要做一套专业的AI纹样修复系统。
他抽调了公司顶尖算法团队,对接文博研究所,征集海量古籍拓片和老照片,烧掉了巨额研发成本,光是算力服务器的运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即使投入成本如此之高,可上线之后,他却把使用费用一压再压,对外只收极低的象征性服务费。
高校和文博机构做研究的话,更是直接开放免费端口。
姜时不知道钱氏科技是如何做到全部用户免费,但她可以确定程霁礼绝对没有想用这套系统牟利!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动静。
姜时急慌慌地跑下去,就看到了一脸疲惫的卓越。
“太太,情况不太好。”
姜时深吸一口气,“你说。”
“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了,理由是涉嫌协助境外资金违规入境。”
“什么?”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帮助境外资金违规入境。
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砸下来都足够毁掉一个人。
姜时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卓越连忙上前扶住她,“太太,您别太着急,身体要紧。”
“程霁礼人呢?他……他不能回家了,是不是?”
“已经转到看守所了,暂时不能保释和探视。”
姜时的脑子嗡的一声。
强撑许久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的宝宝还那么小。
他们昨天还在一起规划着未来。
怎么才短短一天,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卓越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太太,您别慌,沈总还在想办法。”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一直在旁抹眼泪的吴嫂赶紧去开门。
沈默川走进来,眼睛下面挂着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带来的消息和卓越一样,姜时心里更凉了一截,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颤抖的手停下来。
“姜时,”沈默川轻声唤她,“还没到定罪的程度,我们还有时间。”
姜时调整好呼吸,重重点头,“默川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卓越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警方的调查方向,是前不久签的一笔融资,这里是合同的复印件,我们看了很多遍,合同本身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这笔钱的来源上。”
姜时等着他说下去。
沈默川却开了口,“我找人查过了,那家机构背后有一笔钱是从境外进来的,这笔钱进了星寰时序的融资账户,之后星寰时序按照正常流程给一家做技术服务的公司付了几笔服务费,现在看来,那家公司是一层壳,这笔钱进来之后又流出去,就像在帮境外资金做通道。”
姜时听得发懵,“所以,有人给星寰时序做了圈套?”
“是的。”卓越点头,“这层关系藏得很深,从合同条款和账面流水来看都没有问题,只有把资金上游和下游全部打通,才能发现中间的猫腻。”
沈默川眯了眯眼睛,“如此大费周章,是有人想要霁礼身败名裂。”
姜时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一个名字,“钱业?”
卓越恼火地沉了口气,“没有证据,但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有动机费这么大力气来做这件事。”
忽然,门铃又响了。
吴嫂开门后涌进来一大群人。
大家都是看了网上的热搜后赶来的。
除了秦朗、孟凡和黄雅洁、苏叶,甚至还有霍敬勋和姚怀柔。
卓越用了最短的时间把事情跟大家说了一遍,客厅里变得出奇安静。
秦朗第一个跳起来,“肯定是那个姓钱的搞我哥!老子去弄死他!”
“冷静点!你这样只会帮倒忙!”孟凡一把将人拽住,看向沈默川,“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傻等着吧。”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沈默川站在最前面,冷静地看着大家,“第一,从钱业的资金链条下手,拿到证据,证明星寰时序和霁礼是被人陷害的,第二,想办法扭转网络舆论,上面很看重舆论导向,一旦失控,霁礼很可能会被当作典型杀鸡儆猴。”
“总之,时间紧迫,霁礼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大家静静地坐了五秒,然后齐齐起身,准备分头行动。
苏叶转头看向姜时,“姜姜,照顾好自己,晞晞还小呢,你不能倒下,程霁礼我们给你救回来。”
“谢谢大家……”姜时点点头,酸涩不受控地涌上眼眶。
沈默川走在最后面,也准备离开。
姜时突然想到什么,追了出去,“默川哥!”
对方转过身,“怎么了?”
“明天是中秋节,我想见见他,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沈默川沉默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我尽力试试。”
等所有人都离开,听澜湾又恢复了那种空荡荡的寂寥感。
姜时一言不发地站在窗前,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沈默川刚刚说过的话,试图从中找到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她不要坐以待毙,更不要守在房子里被自己的情绪吞噬。
她想做点什么,为救自己的丈夫出一份力。
吴嫂抱着晞晞走过来,眼眶憋得通红,“少奶奶,您别担心,有大家在,少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姜时把孩子接到怀里,咽下喉咙里的酸涩,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