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秋节。
秦朗在饭桌上接了个电话,腾地站起来,“你把人给我看住了!我现在就过去!”
见他急赤白脸地要出去,秦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过节的,你要去哪儿!你说你成天没个正形也就算了,今天中秋节,全家吃团圆饭,你敢往外跑试试!”
“我哥都没能回家吃团圆饭,我吃得下吗我!”秦朗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个月饼,“你们吃吧!别等我了!”
“……这个逆子!”秦父无奈叹口气,“命里缺哥的东西。”
京北大大小小的酒吧,秦朗个个门儿清。
以前经常在这家见到钱贺,不过两人不是一路人,所以交集不多。
见秦朗推门进来,服务生立刻迎上去,“朗哥,您好久没来啦!”
秦朗一把将人推开,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就见一个染黄毛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骂骂咧咧地讲电话。
这货以前跟钱贺走得很近,昨晚就想找他来着,没找着,今天总算逮着了。
秦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哎!问你点儿事!”
黄毛抬头看清来人,本还嚣张的脸瞬间僵住,下意识就要起身。
秦朗把他按回沙发上,笑容里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狠劲,“跑什么?心虚啊?我霁礼哥的事,你知道多少?赶紧说吧!”
黄毛眼神闪躲,“程总的事?哦!那个呀!网上都传遍了,我、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看新闻?行。”秦朗毫不犹豫,一拳头凿在黄毛脸上。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
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秦朗揪住黄毛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半截,“我这个人呢,没什么脑子,一着急就爱动手,下手也没个轻重,你今儿要是不说点有用的,我就把你从这酒吧后门扔出去,断几根骨头就不好说了!”
黄毛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地往外冒,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发抖,“秦哥饶命!我、我说!我说!”
秦朗松开手。
黄毛跌回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已经很久没跟钱家人有过来往了,不过我有个兄弟以前经常跟钱贺去赌场玩,前阵子,钱家大哥钱业突然找他,让他帮忙收集一些……一些关于程总的信息……”
“继续。”
“上个月,我那兄弟喝多了跟我说,钱业在查星寰时序的融资渠道,好像还从海外调过什么资金,具体的我就不懂了。”
秦朗深吸一口气,从吧台要了纸笔,拍在桌上,“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包括钱业回国后找过谁,让他们办过什么事,全都给我仔仔细细地写下来!”
“哎哎哎!我写我写!”黄毛抖着手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等他写完,秦朗还逼着他按了个血手印,再拍下照片发给沈默川和卓越。
走出酒吧,秦朗给孟凡发了条微信。
【我搞到一条重要线索!你那边怎么样?】
此刻,孟凡正在城东一家高级酒楼的包厢里。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酒是茅台和拉菲混着上。
在座的有两个私募基金的合伙人,还有几个和监管部门沾着点边的关系户。
孟凡看完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喝了口酒,往椅背上一靠,“你们说,程霁礼这回是不是真完了?”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听到这话笑了笑,“孟少,你跟程霁礼不是关系不错吗?怎么,现在也看空他了?”
孟凡嗤笑一声,摆了摆手,“程霁礼那种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就没把谁放在眼里,以前不过是家里让我们多来往,我才跟他维持着面上的交情,现在他都进去了,我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男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孟少看得明白,程霁礼嚣张跋扈,得罪的人可不少,听说他把钱家的小儿子钱贺都给打残了?钱业这回回国,摆明了要搞他。”
孟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钱业那个人怎么样?我还没打过交道。”
“钱业可不是善茬,人家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人脉和手腕都不缺。”男人压低了声音,“听说他这次为了把程霁礼弄进去,从海外调了不少资金,光是把那笔钱洗干净再放进星寰时序的融资盘子里,就花了好大的力气。”
孟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仍是一副好奇又随意的表情,“还有这种事?那程霁礼岂不是死不瞑目?”
“可不是嘛。”男人往他身边凑了凑,满嘴酒气,舌头都捋不直了,“我跟你说,程霁礼这回摊上麻烦了,钱业那批资金是从一个离岸基金进来的,中间绕了好几层,程霁礼签合同的时候肯定做梦都想不到,那笔钱早就不干净了。”
“嚯,这里面够复杂的!”孟凡端起酒杯,跟男人碰了一下,“来,喝酒!以后哥儿几个多教教我啊!”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桌上的人,嘴上说着奉承话,笑得跟花似的。
对方几个越喝越兴奋,又陆陆续续吐了不少细节。
什么钱业在海外有个做私募的舅舅,钱业收买了星寰时序的一个小供应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孟凡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过滤,有些明显是酒后吹牛,但关键信息确实对得上。
为了套到更多信息,他又叫了几瓶酒,继续陪着喝。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但他根本没工夫搭理。
黄雅洁给孟凡打到第八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不知道那饭局怎么样了。
孟凡他行不行啊?
小助理抱着平板,一脸担忧地站在旁边,“姐,今晚直播还是别用星寰时序了吧?现在网上全是骂的,咱们这时候用它,肯定会被冲的。”
“用!必须用!”黄雅洁把手机往化妆台上一拍,斩钉截铁,“今晚这号就是不要了,也得用星寰时序!”
小助理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
黄雅洁打开直播软件,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的账号是因为和姜时合拍的双人旗袍照片火的,所以后来一直主打新中式穿搭和传统文化分享,粉丝已经涨到了一百多万。
今天这场直播的主题是“复原百年老旗袍”。
直播正式开始。
“宝宝们晚上好!今天是中秋,先祝大家节日快乐!”
黄雅洁对着镜头挥手,笑得元气满满,“今天晚上的内容可厉害了!我准备用AI技术,复原一件民国时期的老旗袍纹样!点赞过十万,送给宝宝们一场旗袍大变装!宝宝们冲呀!”
弹幕开始刷起来。
刚开始还算正常,但很快,有人认出了她用的软件。
【等等,这是星寰时序的那个系统?】
【不是吧,用星寰时序?主播头铁不怕被骂吗?】
【星寰时序老板都进去了,还推这个,收钱了吧?】
【取关取关,这种黑心资本家的东西也敢用!】
弹幕骂声一片,直播间人气却在不断攀升。
黄雅洁扫了一眼屏幕,笑容不变,继续手上的操作。
她把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导入系统,选择纹样修复功能,屏幕上快速生成出清晰的纹样图。
“大家看,这件旗袍上的纹样是典型的缠枝莲,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黄雅洁把对比图展示出来,“左边是原图,右边是修复后的效果,是不是很厉害?”
小助理在旁边捏着一把汗,弹幕还在骂,但已经有一部分人在认真看内容了。
这时,直播间有人提起了星辰拾光。
【主播,钱氏科技的星辰拾光是免费的,你为啥不用免费的?】
【就是,有免费的不用,非用付费的,还说不是恰饭!】
黄雅洁看到这条弹幕,眼睛一亮,“好问题!那我就用这两个软件对比一下,给大家看看!”
她迅速打开星辰拾光的页面,上传了同一张老照片,选择纹样复原。
屏幕上加载了好一会儿,出来了修复结果。
“喏。”黄雅洁把两个结果并排放出来,“左边是星辰拾光,右边是星寰时序!你们自己看吧!”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差太多了吧!】
【星辰拾光那个是什么玩意?糊成一团了,怪不得它免费呢!】
【博主你搞事情啊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免费的真不行,就这还好意思打着公益的旗号?】
【虽然但是,星寰时序的技术确实牛】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弹幕的风向已经从一边倒变成了五五开。
两个小时以后,直播顺利结束。
黄雅洁看了眼后台数据,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数和弹幕互动量都创了新高。
但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随便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就往外跑,“我下班了,你帮我收一下设备!”
小助理在后面喊,“姐,你去哪儿啊?”
“去找个喝多了的傻缺!”
黄雅洁一边往车里钻,一边给孟凡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孟凡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喝了多少?”黄雅洁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秦朗找过你没有?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我打听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孟凡!我问你在哪儿!”
孟凡那边突然没了声音,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呕吐声。
听着很难受,感觉胃都要呕出来了。
这个大傻缺!
黄雅洁把车靠边停下,对着手机吼,“孟凡!你到底在哪儿?把定位发给我!现在!”
过了大概半分钟,微信里弹出一个定位。
黄雅洁一脚油门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