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后面的停车场里。
孟凡扶着一辆红色保时捷,弯着腰哇哇吐。
吐的胆汁都出来了。
西装外套扔在车盖上,领带也甩到了脖子后面。
黄雅洁见状连忙跑过去,顾不上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孟凡抬起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见黄雅洁,居然还能笑出来,“去什么医院……小爷命大,死不了……”
“都这样了,还逞强!”黄雅洁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和纸巾,拧开瓶盖递过去,“你先漱漱口。”
孟凡接过水,胡乱漱了几下,又往嘴里灌了小半瓶,才喘着气靠坐在车上。
“这回我半条命都豁出去了,等程霁礼出来,他车库里那辆限量跑车必须得给我。”
“……还有心思想车呢。”黄雅洁翻了个白眼,“你问到有用的东西了吗?”
孟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递给她,“那几个家伙喝大了,什么都敢说,我已经给默川哥发过去了。”
黄雅洁打开录音听了一会儿,听得云里雾里,眉头也越拧越紧,“这些够不够?能帮上忙吗?”
“不够,但方向对了。”孟凡撑着车盖费力站起来,“秦朗那边也拿到了线索,后面就看默川哥怎么操作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肚子偏过头,又干呕了两下。
可这次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剩痛苦的哼唧,像是胃痉挛了。
黄雅洁轻轻抚着他的背,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不怕酒精中毒胃出血啊?”
“我不喝怎么套话?”孟凡扯了扯嘴角,“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是是是,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黄雅洁难得不想和他吵,没过脑子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谁知孟凡猛地抬起眼皮,“胡说什么?媳妇我可不舍啊!别说为程霁礼了,就是为我亲爹,媳妇我也不会舍!”
黄雅洁一愣,“我就随口一说,你凶什么呀?”
“这话能乱说吗?有辱我人品。”
孟凡伸手抓住黄雅洁的手腕,把人拉到跟前,随即俯身,脑袋埋在她颈窝,跟小狗似的乱拱。
“今晚我想去你那儿。”
这男人不知道用的什么洗发水,味道特别好闻。
黄雅洁心猿意马,愣是掐了把大腿才保持住清醒,“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孟凡抬起头,一双勾人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眼下的泪痣煞是惹眼好看。
“我这副鬼样子回家,让我那仨姐姐知道还不得骂死我?你忍心?”
黄雅洁不忍心,一咬牙,“那行吧,不过咱俩说好,今晚只给你借住,不准占我便宜。”
“一言为定。”
孟凡表情特真诚,可下一秒脸色突变,猛地推开她,转身又吐了起来。
黄雅洁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向来玩世不恭的男人吐得天昏地暗,无奈地叹了口气。
“吐吧,吐干净了省得去我家吐。”
自己则靠着车门,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
不知道苏叶和沈默川那边怎么样了。
-
苏叶在电脑前坐了一天,颈椎僵得发硬,手指仍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她得赶在几家大媒体向星寰时序发难之前把这篇东西发出去。
突然,门铃声打破了宁静。
苏叶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沈默川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站在外面。
一身高定西装,沉稳贵气,眉宇间都透着上位者的气度。
苏叶下意识往门后躲了半个身子,声音有点闷,“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在家里向来不修边幅,身上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超大的黑框眼镜。
和站在外面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默川看她躲闪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我猜你会加班,来给你送点吃的。”
苏叶转身回屋,嘴里嘟囔着,“有几家之前报道过程远股权之争的媒体,现在联合起来要做程霁礼的负面专题,我得抢在前面发一篇有份量的正面稿,否则就被动了。”
沈默川没说话,换了鞋跟着她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
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一闻就是烤串的味道,苏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辛苦了。”沈默川抽出一串羊肉串,递到她嘴边,“先吃这个?”
苏叶没多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继续在键盘上敲字。
“我用我的职业生涯做了保证,我们主任才特批我写这个稿子,程霁礼那个狗东西,他最好是给我好好出来,不然我跟他没完。”
油星子蹭在嘴角,她也没空管。
沈默川抽了张纸巾,动作很自然地替她擦掉。
“……我自己来就行了。”苏叶手指停了一拍,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秦朗和孟凡都拿到了一些信息。”沈默川说道,“我让卓越去核实了,和钱业海外的资金路径基本吻合,现在缺的是直接证据,怎么证明霁礼对这笔钱的来源和用途并不知情,找到这个,就能翻案了。”
“那还得多久?”
“不知道,但越快越好。”沈默川顿了顿,“我今晚过来,也是想跟你说,你写的时候可以往资金来源上引一点,但不要点破,现在这个阶段,稳妥比快更重要。”
苏叶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拉近些继续敲字。
沈默川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就在旁边帮她递吃的、递水、收拾桌面。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但彼此之间有一种从旧时光里沉淀出来的默契。
吃到烤年糕的时候,苏叶嘴里忽然“嘶”了一声。
沈默川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倾身过去,“怎么了?”
“没事,嘴里起了个溃疡。”
沈默川看着她,目光沉了沉,“张嘴,我看看。”
“不用。”苏叶往后缩了一下,“就是个小溃疡,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沈默川直接站起身弯下腰,双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是温热的,力道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听话,让我看看。”
苏叶身体紧绷着张开了嘴。
果然,口腔内壁有很大一块溃疡面。
沈默川转身去电视柜旁边的储物盒里翻了两下,找到一盒口腔溃疡贴。
再洗净手回来,他直接蹲在苏叶面前,撕了一片下来,一手捏着苏叶的下巴,一手将药贴按在她嘴里。
“最近又没好好吃水果吧。”沈默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你呀,从小就这样,一不吃水果,嘴里就长溃疡。”
苏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尘封许久的地方忽然跳了一下。
她慌乱地别开脸,“小时候的事我都忘了。”
沈默川视线凝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客厅里安静下来,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愫在空气里悄然发酵。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苏叶打破沉默,“对了,姜姜今晚见得到程霁礼吗?”
“嗯,我托人打点过了,今天中秋节,看守所那边晚上管得松。”沈默川看了眼时间,“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苏叶叹了口气,手指重新抚上键盘,“姜姜肯定难过坏了。”
沈默川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但犹豫过后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换成一句安慰。
“放心吧,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