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的一天。
看守所外。
秦朗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出来啊?”
“你猴急什么?能不能一边待着去,走得我眼晕。”孟凡嘴上这么说,但隔几秒就伸着脖子往大门的方向张望一眼。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姜时站在大家前面,离那扇门最近,微扬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
直到那扇铁灰色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
程霁礼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瘦了很多,眼下倦色明显,但那双眼睛黑而深邃,永远透着不肯低头的劲儿。
姜时迎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声音很轻,“程霁礼,我们大家都来接你回家。”
两人视线交汇。
程霁礼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眶泛起一层红意。
他伸出手,掌心贴着姜时脸颊,很慢很慢地擦过她眼下。
然后恋恋不舍地抬起视线,看向后面那些人,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谢谢你们。”
秦朗第一个绷不住了,眼泪唰地掉下来,又哭又笑地往前跑了两步,“哥!你可算出来了!我都急死了!我……反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黄雅洁也凑上来,“程霁礼你可是我的大福星,就因为我直播用了星寰时序,账号又涨了五万粉!今天我得拜拜你,晚上我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
孟凡听到这话脸都绿了,忙不迭地摆手,“我可不去啊,我现在一听到酒字,胃就跟着抽,谁让我喝,我就死给谁看。”
苏叶从后面走过来,抱着胳膊,“我们做的那些都微不足道,你还是多谢谢姜姜吧,她一个人去找朱琳达,又撞上钱业,为了你,冒了多大的风险。”
沈默川跟着开口,“是的,如果不是姜时先攻了钱业的心,那家伙不会这么快自乱阵脚,我们的证据链也不会这么快补全,姜时真的很厉害。”
程霁礼神色瞬间变了,转头看着姜时,眉间拧起来,“你亲自去找朱琳达?还跟钱业碰上了?我不是让卓越去吗?你有没有事?”
姜时赶紧按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他动你了吗?”程霁礼根本听不进去,拉着她从上到下地打量。
“没有,我保证我真的没事。”姜时转头看向其他人,“这次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少了大家任何一个,你都不可能这么快出来的。”
程霁礼沉默片刻,慢慢松开她的手,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在所有朋友的注视下,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
秋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吹得发潮。
回到听澜湾。
吴嫂早就抱着晞晞等在门口。
看见程霁礼从车上下来,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怀里的宝宝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嘴时不时地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朝思暮想的女儿就在眼前,程霁礼快步走过去,伸手要抱。
吴嫂立马侧身一躲,“不行!您先去洗澡,把身上的晦气都洗掉才能抱孩子呢!”
程霁礼愣愣,随即猛点头,“对,我这就去洗!”
他冲进浴室,从头到脚把自己使劲洗了个干净,胡子仔仔细细地刮了,指甲也都认真修剪整齐。
等换上家居服,又吃了满满一碗饭,才如愿把女儿接回怀里。
小家伙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脑袋还往他胸口拱了拱。
好幸福。
程霁礼心都化了,抱着女儿舍不得放手,直到把孩子哄睡。
吴嫂走过来,轻声道:“少爷少奶奶,你们这几天都没睡好,今晚就把晞晞交给我吧,你们好好休息一下。”
孩子交给吴嫂后,两人手牵着手走上楼。
姜时嘴里一直念叨着。
“孟凡组了一个酒局,愣是把胃都喝伤了才套出话来,黄雅洁也是,那账号她多在意啊,结果为了星寰时序被骂成那样都没关直播。”
“秦朗跑去酒吧跟人打架,回家被他爸用棍子追着打,那么大个人了,屁股差点被揍开花。”
“苏叶和默川哥就不用说了,一个为了星寰时序的新闻稿整夜没睡,还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跟主任叫板,另一个忙前忙后,动用了海内外所有的力量,就为了还你清白。”
“对了,还有姚怀柔,她那条微博一发,黑粉都疯了,上蹿下跳地骂她,她就硬扛着不删,霍老师也没闲着,这几天一直在跟京大和沪大的领导沟通,想促成跟星寰时序的非遗合作项目。”
“这些朋友都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
程霁礼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跟着姜时走进卧室,刚反手把门关上,就从背后紧紧把人抱进怀里。
“那你呢?”
他的脸埋进姜时颈窝,呼出的气息灼着她的皮肤,酥酥麻麻的。
程霁礼又收紧了些,嘴唇贴着她的耳畔。
嗓音低哑缱绻,“你一直夸别人,你呢?你一个人去跟朱琳达和钱业对峙,不怕吗?”
过了一会儿,姜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不怕,一想到你和晞晞,我就什么都不怕。”
程霁礼眼里有光在颤,“可我好怕,怕我再也抱不到你,怕晞晞没有爸爸,怕你哭的时候我不在。”
姜时伸手抱住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你可是程霁礼啊,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俯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本来是没有的,可遇到你以后,我怕的东西就多了,怕你看不见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不原谅我,怕你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现在有了晞晞,我又多了一堆怕,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在里面有多害怕了吧?”
说着,程霁礼抬头看向她,眼眶泛红,“我承认,我是胆小鬼,我永远都需要你。”
姜时眸光闪动,抬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吻住了他。
用这样一个吻确认他的存在,同时也接住了他所有的不安。
程霁礼轻轻地回应着,忽然反客为主,将她整个人压进怀里。
亲吻变得深且狠。
像要把这些天缺失的温度都从她身上讨回来。
良久,程霁礼弯下腰,把姜时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而后倾身而上。
手指穿过她散开的乌发。
滚烫的吻落满她的额头,鼻尖,和唇角。
“我想你。”程霁礼哑着嗓子,一遍遍地说,“姜时,我好想你。”
姜时眼里浮起一层水雾,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
“我在,程霁礼,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