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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视频会议从晚上十二点开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总算结束。
程霁礼捏着眉心往床上一倒，感觉刚闭上眼闹钟就响了。
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老婆没了。
他又瞎摸了三下，确认人不在，才不情不愿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京大的讲座快要开始了，姜时最近总要过去，怪忙的。
程霁礼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又躺了五分钟，然后拖着步子去浴室洗漱。
他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像个魂似的飘下来，“吴嫂……快……咖啡……”
“来啦来啦！”吴嫂见他脸色难看，关心道，“哎呦少爷，您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程霁礼没力气接话，走到沙发边上刚要坐下，就看见爬行垫上那道红彤彤的小身影。
晞晞穿着一件苹果红色的连体衣，正在那蛄蛹呢。
小衣服上还有个果蒂样子的小帽子。
肉肉的小身体被裹得严严实实。
最显眼的是她圆鼓鼓的肚子，上面缝了一个大大的口袋，口袋形状也是一颗苹果。
晞晞本就生得白胖，穿上这身衣服之后，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红富士大苹果。
“这衣服哪来的？”程霁礼问吴嫂。
女儿的衣物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确定这件不是他买的。
“少奶奶给做的！”吴嫂笑呵呵的，“少奶奶说晞晞好像对红色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就抽空给做了一身，您看多可爱呀！”
程霁礼眉梢几不可见地跳了下，“这不是挺有时间吗。”
吴嫂从兜里抽出一条手绢，顺手就要给晞晞擦口水。
真丝缎面的小方巾，边角绣着一朵白兰花。
这不是姜时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吗？
程霁礼一把将口袋巾从吴嫂手里抽走，“吴嫂！你怎么拿这个当手帕使啊！”
吴嫂吓了一跳，“怎么了？我看它和别的衣服一起放在洗衣房里，还当是普通的手帕呢，我都洗过了，也消过毒，很干净的，给晞晞用没问题。”
“算了算了。”程霁礼把口袋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自己裤兜里。
心里不痛快。
那个小没良心的，小时候还知道绣条口袋巾给他当生日礼物，现在可好，人影都见不着。
程霁礼重重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了一首歌出来。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我宁愿永远都笨又傻……”
吴嫂把晞晞放进婴儿车，去厨房端咖啡出来，听到这歌，嘴角直抽抽。
都当爸爸的人了，还这么没正形。
程霁礼靠在餐桌边坐下，眼睛盯着某处出神，一脸被抛弃后的幽怨。
“吴嫂，姜时早晨出门前，有没有交代你晚上有节目？让你准备些什么？”
吴嫂想了想，“节目？您是问少奶奶平时追的那个综艺节目？哎呀，那个综艺都收官了，少奶奶说过了，不用再给她准备夜宵零食。”
“……”程霁礼沉了口气，“我是说，她有没有说今晚不回来吃饭，要带我去外面吃？让你别准备我们俩的晚饭之类的？”
“没有呀。”吴嫂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少爷啊，您要是想跟少奶奶约会，就自己去约她嘛，怎么还等着少奶奶来约您呢？”
“……”程霁礼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吴嫂还不罢休，把晞晞从婴儿车里抱出来，边走边嘟囔，“我们晞晞以后长大了，可要找个主动的男人，不能像你爸爸这样，想约人家还等着人家先开口，真是急死人哟。”
程霁礼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嫂！”他提高音量喊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吴嫂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皱着眉头琢磨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哦！”
终于想起来了。
程霁礼挺直腰背，脸上的阴霾散了一半。
吴嫂一拍脑门，急急火火，“今天可太重要了！外面的流浪猫该打疫苗了！少奶奶前两天就嘱咐我，今天约宠物医院的人上门来打针，瞧瞧我这一天忙的，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
程霁礼把头往后一仰，彻底不想说话了。
到了公司，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摁亮手机八百回，总觉得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
直到中午过后，他再也忍不住了，点开姜时的微信聊天框，一口气连发好几条消息。
【吃午饭没？】
【讲座准备得怎么样？】
【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去约个会。】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
姜时只回他两个字：【在忙。】
得嘞，娶了个女霸总。
程霁礼心神不宁。
签字时把笔拿反了，名字签了姜时的，还差点把卓越端进来的咖啡当成漱口水吐回杯子里。
卓越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作为训练有素的特助，依旧能面不改色地汇报工作。
程霁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眼睛看着窗外，魂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等卓越停下来，程霁礼缓缓收回视线，“讲完了？”
“嗯，讲完了，程总。”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卓越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自打程霁礼知道姜时亲自去找了朱琳达，还撞上了钱业以后，一直埋怨他到现在。
他都快应激了，见势不好就先认错。
“程总，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让太太去找朱琳达，更不该在您不在的时候让太太身陷险境，您罚我吧，扣工资降职还是调去看仓库都行，我再也不敢了。”
程霁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卓越咬咬牙，硬着头皮持续输出，“我愚蠢，我糊涂，我应该把太太供起来，每天拜一拜的，我怎么能……”
“行了。”程霁礼打断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卓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疲惫，“我待你不薄吧？”
卓越惶恐地点头。
程霁礼歪着头，眼神又无奈又委屈，“是不是连你也忘了，今天是我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