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迅速地连按快门两下。
拍完从相机后面伸出脑袋,眼睛在苏叶和沈默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特别认真地憋出一句,“沈总和苏叶姐是旧相识吗?还拍过好多合照?”
谁不知道沈默川是沈氏的继承人,苏叶只是个小记者,能和沈默川相熟还挺让人意外的。
苏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沈默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抖下去。
“当然没有!沈总跟我们开玩笑呢,我俩就是小时候认识而已,又不是什么关系特别好的人,怎么可能总拍合照?”
她说得又快又自然,像真的一样。
沈默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瞅了她一眼,“是吗?那你的成年礼照片,站在你左边的人是谁?”
苏叶,“……”
“还有你大学毕业的照片,谁跟你的合影最多?”
“……”
“去云南旅游的时候,谁拉着我在洱海边拍照的?”
“……”
沈默川翻旧账的声调不急不缓,听得苏叶心里烦得要命。
三年没联系过,现在突然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来。
可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就像玻璃渣。
看着亮,攥紧了全是血。
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苏叶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往田牧那边一靠,胳膊肘搭在年轻男孩的肩膀上,笑吟吟地仰起脸,“行,不瞒了。”
“我呢,跟沈总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而且我小时候可喜欢沈总了,喜欢得不得了,还追过他呢,可惜人家沈总看不上我,把我伤心得哟,差点没去跳湖。”
说着,她眼睛一亮,伸出两根手指玩笑着碰了碰田牧的下巴。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只喜欢小鲜肉了。”
田牧嘴巴张了又张,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大学还没毕业,纯情的不行,哪经得起成熟姐姐这样撩。
苏叶被他的反应逗得噗嗤一笑,干脆一把勾住田牧的肩膀。
她个子不矮,可田牧还是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她得把胳膊抬起来才够得着。
“走走走,陪姐爬山去。”
“你小子天天健身,腹肌练得怎么样啊?几块儿?”
田牧老实巴交地回,“六块!”
“厉害厉害,什么时候让姐摸摸?”
“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苏叶理直气壮,“年轻人不能这么小气,有好东西要拿出来给姐姐分享。”
沈默川被他们甩在身后。
看着苏叶那只搭在田牧肩上的手,眼神逐渐晦暗下来,下颌线条也绷得比刚才紧了几分。
他从来不是会把生气写在脸上的人。
越是不舒服,越是不动声色。
三个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上走。
山里的路修得很好,木栈道一路蜿蜒向上,台阶多,坡也缓,只是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林子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像蒸笼。
没走几步,苏叶的后背就出了汗。
田牧倒是精力旺盛,跟开路的孙悟空一样跑在最前面,嘴里念叨个不停,“姐,你累不累?干脆我背你上去得了!”
趁苏叶喝水休息的时候,沈默川把田牧叫到一边,“刚才路过的那个小亭子里有卖登山杖的,你对你姐这么好,不如去给她买一根。”
他说得特别诚恳,完全是一副“为你好”的口吻。
田牧一拍脑门,“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买!”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扭头往回跑了。
苏叶修整好再一回头,发现少了一个人,“小田呢?”
“不知道。”沈默川面不改色地摇头,“可能临阵脱逃了。”
“怎么可能?小田这孩子实诚,不会丢下我就跑的。”苏叶向前方望了望,“可能往前走了,我们赶紧跟上吧。”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半山腰一个观景平台上。
苏叶靠在木栏杆边上,两条腿都有点打颤,觉得自己像是被抽了筋。
她闭着眼喘气,耳边是山风和蝉鸣。
再睁眼的时候,沈默川已经在她面前弯下腰。
男人动作太快,苏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对方一手揽住她的腿弯,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沈默川!”
苏叶身体一晃,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又觉得恼火,气得拍他肩膀,“你快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沈默川把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些。
“你不是喜欢年轻男孩子吗?喜欢他们什么?有力气?有活力?有能力背你上山?这些我也有。”
他声音很平,可里头全是刺,“我才刚三十岁,也不算老。”
苏叶差点被气笑。
这男人不是挺沉稳的吗?
怎么连这种鬼话都往外冒。
男人的胜负欲真是莫名其妙。
旁边有几个游客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叔牵着他儿子,目光扫过他俩,然后低下头,悄悄教育起孩子,“你看看人家,腿都不能走了,还坚持爬山呢,你也得学学人家这个坚强的意志。”
苏叶,“……”
真是服了。
天忽然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气向来说变就变,刚才还明晃晃的太阳,转眼就被乌云吃了个干净。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又急又密,打在木栈道上,溅起一片水花。
“进亭子躲一下。”沈默川紧了紧手臂,加快脚步,把苏叶背进了前方一座仿古木亭里。
亭子里已经挤了不少人。
沈默川找了个边角的位置,把苏叶放下来。
旁边挨着一对年轻小情侣。
那女孩穿着碎花吊带,整个人都快挂在男生身上了,隔一会儿就仰起脸亲一下男生的下巴,声音又娇又软。
“宝宝,那个民宿你订了吗?我喜欢那个圆形的床,特别有感觉。”
男生一把搂住她的腰,凑过去亲她耳垂,“早就订了,肯定合你心意。”
“谢谢宝宝,你最好了。”
“那你今晚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你讨厌死了。”
苏叶和沈默川并排坐在旁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沈默川偏过头看她一眼,忽然开口,“今晚回京北吗?”
“不回。”苏叶用手扣着被雨打湿的衣摆,“专访的事还没彻底敲定,明天得再和孙董那边确认一下。”
沈默川点点头,过了两秒才说,“我也不回。”
苏叶,“哦。”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听见雨水顺着亭檐往下淌。
苏叶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沈默川抬起手,指节动了动,忍不住想去帮她理一理。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亭子外头冲进来。
“姐!你们果然在这儿!”
田牧浑身湿透,满头满脸都是水,手里举着一根登山杖。
“登山杖我给你买来了!雨衣也买了!姐你没事吧?冷不冷?”
“我没事。”苏叶看他那副落汤鸡的样子,又气又好笑,“你买什么登山杖呀?看你自己淋成什么样了,感冒了怎么办?”
田牧嘿嘿笑,用湿乎乎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没事,我年轻,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这山里一下雨就冷,得赶紧把雨衣穿上。”
说着,他帮苏叶套上雨衣。
再看到沈默川,田牧又从背包里抽出一个一次性雨衣,热心地塞到沈默川怀里,“沈总,我给您也买了雨衣,您快穿上吧!您这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苏叶憋笑憋到肚子疼。
沈默川沉了口气,“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山里的雨来得急,停得也快。
不过二十分钟,太阳又露了点头。
苏叶的鞋子被雨泡过,鞋底有些打滑。
沈默川担心山顶路更滑,建议返程。
苏叶和田牧都表示同意。
雨后山道湿滑,木栈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田牧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一脚踩得比一脚快,时不时回头喊一句,“你们跟上啊!”
苏叶被两个男人护在中间,走得并不轻松。
她的鞋底沾了泥水,整个人都绷着一股劲儿,生怕一不留神就直接滚下山了。
沈默川见状,和田牧换了位置。
栈道两旁的树叶还挂着水珠,偶尔风一吹,就淅淅沥沥地落人一身。
苏叶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格外专注。
走着走着,她注意到了沈默川的后背。
他今天穿的衬衫背后已经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挺直的脊背上,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
刚才在亭子里躲雨时,沈默川让她坐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了外侧,显然是被打斜进来的雨淋湿的。
正想着,沈默川迈上一级台阶,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绷起,湿透的衬衫便更清楚地贴在他背上。
刹那间,苏叶猛地瞪大了眼睛。
透过那层湿透的布料,她看见几道很长的旧疤,从男人的后肩向下延伸,一直没入衬衫遮住的地方。
苏叶的游泳是沈默川教的。
她知道沈默川的后背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这些疤。
很显然,这些疤是他们断联的这三年里留下的。
心猛地揪了起来。
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是谁打的吗?
他可是沈家的长子,谁敢这么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