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只眯了一会儿就醒了。
沈默川正站在床尾系腰带,背对她而立。
衬衣还没来得及穿,精壮的背肌之上有三道长长的旧疤。
最深的那道结成了淡褐色的凸起,像被烙进皮肤里一样。
其实每一次亲密的时候苏叶都摸到过这些疤。
她几次想问,可都没说出口。
现在,她马上要走了,忽然觉得,再不问的话,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了。
眼见沈默川把衬衫抖开套在身上,苏叶唤了声,“默川哥。”
对方转过头,温柔的眉眼跟年少时一样动人。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谧。
苏叶刚一接通,黄雅洁的声音就冒了出来,“姐妹!我到你家楼下了!你起来没?没关系,你慢慢收拾!我上楼帮你拿箱子!”
苏叶,“……”
这丫头昨晚不是也喝了很多吗?
怎么一早上这么精神?
还真是元气满满啊。
“哎苏叶!你几楼来着?我现在就上去!”
苏叶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别别别!我马上下去,你在楼下等我就行!”
那个大喇叭,要是让她看见沈默川衣衫不整地在这里,明天整个京北都能知道。
苏叶一边应付着电话,一边从床上跳下来,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内衣,麻利地往自己身上套。
“我行李真不多,你别上来,我马上就下去!”
沈默川平静地走到苏叶身后,指尖捏住那排小小的钩扣,轻轻一挂。
苏叶总算把楼下的热心大姑娘稳住了,挂掉电话就开始胡乱地穿衣服,像要去打仗一样。
好在行李箱已经提前收拾好了。
沈默川把拉链拉上,将拉杆抽出来递给她。
苏叶拉着就往外走,“你走的时候帮我关一下插座,门也要记得锁好。”
沈默川送她到电梯口,帮她按了下行键。
然后轻轻说,“苏叶。”
“你回来以后,我有机会转正吗?”
苏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拉杆,一直没说话。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朝沈默川笑了笑,“默川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们就到这里吧,你替我爸妈还的那些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指尖飞快按下关门键。
门徐徐闭合,两人静静凝望,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轮廓在缝隙间彻底消散。
苏叶出国后的第一个月,沈默川的账户里多了一笔转账。
金额不大,备注里写着“第一期”。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联络。
沈默川只敢偷偷打听苏叶在国外的消息。
就在他以为苏叶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姜时被四合院的老邻居绑走受了惊吓,苏叶急急忙忙地连夜赶了回来。
沈默川借此机会请方若宁塞了一个国内的重要项目给苏叶,这才把她留在国内。
但苏叶会找各种理由不和他见面,甚至像避瘟疫一样避着他。
朋友聚会里只要有他在,苏叶一定不来。
沈默川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靠近,生怕自己稍有激进的举动,会再苏叶逼走。
大年三十儿那天,沈默川跟着程霁礼去了沪市跟大家一起过年,才算见上苏叶一面。
那天晚上,苏叶喝了很多酒,夜里一直说胡话,不停地说恨他。
沈默川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被苏叶这样恨着,但是,他宁可被恨着。
程霁礼被诬陷的时候,苏叶半夜赶稿为星寰时序挽回口碑,沈默川才有机会亲自上门给她送了些吃的。
从那以后,他开始用最笨的方式关心苏叶。
时不时往她家里送吃的喝的还有营养品。
特别是水果,这姑娘只要水果吃少了,嘴里就要长溃疡。
他亲自去挑各种新鲜的水果叫人送过去,放在她门口。
苏叶雷打不动地每个月往他账户里打款。
她升了职,工资涨了,打款的数目也跟着多了。
沈默川照单全收。
他懂苏叶的骄傲,他也知道这个转账的举动像一根很细的线,是唯一联结着两人的东西,他怎么舍得剪断。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大半年。
好像有联系,又好像没有,一个不愿进,一个不肯退。
今天晚上,沈默川来电视台录一期财经人物的专访。
中场休息的时候,棚里忙得厉害,工作人员小跑着来去,摄影师反复确认机位,编导举着台本一遍一遍对流程。
沈默川坐在旁边的休息区里,脸上略有倦意,偏过头对旁边的助理吩咐道:“最近流感挺严重的,听说京北这边已经闹起来了,你让人给苏叶送点退烧药过去。”
助理立刻点头,“知道了,沈总,我马上去办。”
助理刚走,一个男人凑近过来。
“沈总,方便说几句话吗?”
沈默川记忆力向来很好,一下子就把人认了出来。
是苏叶的前男友。
他将面前的人打量一番,客气但疏离地点了下头,“请讲。”
高嘉洋站在两步之外,局促地抿了抿唇,“沈总,别怪我多嘴,我就是同为男人,想劝劝你,不要在苏叶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她不会对谁动真感情,也不会跟谁长久。”
沈默川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心里有人。”高嘉洋说,“一个她很喜欢的人,但是那个人前几年结婚了,苏叶这段时间状态特别不好,天天晚上去喝酒,她说那个人是她的初恋,是她最喜欢的人。”
沈默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高嘉洋当他只是震惊,往前近了半步,说得情真意切,“当时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带她走出情伤,可以成为她的救赎,现在想想,真是痴人说梦,人心哪是那么容易救赎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所以苏叶到现在都还想着那个人,怎么会对别人动心呢?”
沈默川沉了口气,“你说她难过到日日去喝酒,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她实习那年。”高嘉洋苦笑了下,“苏叶是很好,但像沈总您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我劝您别白费力气,别说是送几盒退烧药,就是把心剖给她也没用。”
沈默川没说话,手指紧紧按在膝盖上。
不远处有人喊道:“高嘉洋!过来帮个忙!”
高嘉洋朝沈默川点点头,转身离去。
休息区里只剩下沈默川一个人。
高嘉洋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里碾过。
苏叶的初恋……
最喜欢的人……
结婚了……
她难过到每天去喝酒买醉……
她没有不喜欢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默川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叶的电话。
没有人接。
他转过身,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还有多长时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