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雅洁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家里很安静,看起来孟凡已经走了。
她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头发乱糟糟地蓬在脑袋上,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推开卧室的门,走到了客厅,而后她看见了一幅此生难忘的画面。
孟凡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坐姿比小学生上课还板正。
对面是她最亲爱的爸爸妈妈。
黄丰收双手搭着膝盖,那脸沉得像被谁欠了八百万。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见女儿出来,吕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黄雅洁面前,眼睛往孟凡那边一斜,压着嗓子问,“闺女啊,你跟小凡谈恋爱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呢?”
黄雅洁瞬间清醒,“没有啊,我们没有谈恋爱。”
“都住一起了,还不是谈恋爱?”吕瑶拍了下她的胳膊,“爸爸妈妈又不是老古董,你们年轻人的恋爱方式我们不会插手的,可你总得跟我们说一声吧?早上我跟你爸拎着早饭过来,一开门看见小凡,你爸差点把豆浆泼人孩子脸上。”
黄雅洁看向孟凡,正好迎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孟凡眼尾向下,透着一点委屈。
他扭回头,把桌上的水杯往黄丰收面前推近了些,“叔叔,您喝点水吧。”
黄丰收嘴角下压,一脸看透你小子这套的表情,“这是我女儿的家,轮得到你招待我?”
“……”孟凡浅浅地笑了笑,“叔叔说的是,我的错。”
黄丰收哼了声,“真能装。”
黄雅洁心里不得劲,赶紧过去,“爸!我真没和孟凡谈恋爱,昨晚他只是来帮我核对订单,弄到太晚睡着了!”
吕瑶一愣,过来扒拉她,“真没谈?”
“没谈。”
听到这话,黄丰收的眉心总算舒展开来,嘴角上扬五个像素点。
他干咳两声,起身走过去把吕瑶往门口拉,“行了行了,孩子们忙着呢,咱别在这儿添乱,一会儿又该招闺女烦了。”
吕瑶满怀遗憾地念念叨叨,“这怎么没谈呢?小凡也挺好的,最起码知根知底。”
黄丰收可不这么想,“就是太知根知底了我才不愿意,这小子从小就招女孩喜欢,我姑娘跟着他还不得天天泡在醋缸里?”
“你小声点,让人家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嘀嘀咕咕地走了。
门一关,黄雅洁长长舒了口气,把父母带来的早饭一样样拆开。
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黄雅洁满足地哇了一声,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朝孟凡招招手。
“你也来吃呀,我一个人吃不完。”
孟凡没动,抱着胳膊看她,“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黄雅洁手上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说什么呢?
说,我好想一棒子把你打失忆,这样你就可以把我忘了,以后也就不会为我伤心了,但我实在舍不得下手吗?
两个人僵在这里,谁也不再开口。
看样子,孟凡今天非要找她讨个说法不可。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黄雅洁接起来,“喂?”
“你好美女,你定制的纹身图案已经画好了,今天方便过来吗?”
“这么快啊,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孟凡并没有打算放过黄雅洁,一直跟着她来到了纹身店。
一位打扮很酷的女刺青师把图纸递给黄雅洁,“看看还满意吗?”
图纸上是一束烟花。
从底部向四周散开,而且是彩色的,几个明亮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渐变的质感。
“满意!太满意了!”黄雅洁连连点头,“比我想象中还好!”
孟凡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彩色的烟花图,又看看黄雅洁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丫头怎么突然想纹身了?
黄雅洁在纹身椅上坐好,把左手的袖子卷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
“我想纹在手腕内侧。”
纹身师准备工具,问她,“怕疼吗?”
“不怕!”答得可爽快了。
孟凡抱着胳膊,淡淡吐出两个字,“才怪。”
十分钟后。
“啊——怎么这么疼啊!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疼!呜呜呜……”
黄雅洁瘫在纹身椅上,眼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哪还有刚才的豪情壮志。
纹身师哭笑不得,“美女,你这图案简单,用不了多长时间,再坚持一下啊。”
“我不行了……有人拿小刀在刮我的肉……呜呜……”
孟凡不知从哪变出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拆开包装纸,塞进她嘴里,“怕疼还学人家纹身。”
黄雅洁嘴里鼓着一个球,眼泪还挂在脸上,耷拉着嘴角,“要你管。”
孟凡转身走向前台,和一位男纹身师聊了起来。
两人叨叨咕咕的,还朝黄雅洁这边指了指。
黄雅洁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见那男纹身师比了个OK的手势。
孟凡在另一张纹身椅上坐下,挽起左边袖子,把手臂搁在扶手上。
黄雅洁瞪圆了眼,“孟凡,你要纹吗?你纹什么图案?”
孟凡学着她刚才的腔调,“要你管。”
“……”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完成,手腕上都缠了保鲜膜,不过孟凡穿的是长袖衬衫,把纹好的图案挡了个结结实实。
黄雅洁跟在他身后,心痒得像有几百只小虫子在爬,好奇死了。
“孟凡,你给我看看你的,好不好?”
男人摇头。
“求你了,孟美丽,我的好哥哥,给我看一眼嘛。”
孟凡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嘴角慢慢勾起来。
黄雅洁紧赶慢赶才跑到他前面,倒着走,双手合十,“就看一眼,一眼!”
孟凡停下来,垂眼看她,“真这么想看?”
“想!”
“行吧。”
孟凡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把袖口一点点卷上去。
露出了他的手腕内侧。
黄雅洁的眼眶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