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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判断是海绵状血管瘤，在脑干附近，位置很不好。”
孟清源的声音放得比平时低，语速也不快，像在给孟凡留出反应的时间。
“神经外科的主任说，雅洁的情况比较特殊，瘤体比普通病例要深，周围已经开始有少量渗血迹象，所以她才会头晕、流鼻血，还有你说的疲乏。”
孟凡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听见父亲还在说，“我们需要她之前的就诊资料，做过哪些检查，随访了多久，有没有做过造影，越快越好。”
孟凡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了黄雅洁的手机。
那是抱黄雅洁出门时，顺手捡起来装在口袋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的思维和动作都像是被推着往前走。
黄雅洁的长期就诊医生……
不用问黄雅洁的父母，他就已经想到了许琛。
许琛就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还是脑血管方面的专家。
孟凡打开黄雅洁的手机，界面上弹出密码输入框。
密码……是她的生日吧。
输入后显示密码错误。
孟凡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填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一抖，解开了。
他心里涌出一股酸酸软软的滋味，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迅速点开通讯录，找到许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雅洁？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许琛的声音很温和。
“许医生。”孟凡开口，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黄雅洁晕倒了，现在在第一中心医院，请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边响起一声叹息，“我马上到。”
-
已是深夜。
医院的走廊空荡冷寂。
黄丰收坐在长椅上，脸埋在手掌里，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神色像是老了十岁。
“许医生，我女儿的病不是没有大碍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请你跟我们说清楚。”
许琛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把黄雅洁这些年的检查资料调了出来。
“雅洁脑中的瘤体确实很小，像她这种情况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症状，我们都乐观地以为会一直稳定下去。”
他滑动屏幕，翻到最新的一张影像。
“但从两年前开始，瘤体有明显增大的趋势，最近的一次复查还发现了微小的渗血。”
吕瑶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啊……”
许琛沉默了一下，“我劝过她早点告诉你们，但是她不想让你们活成陪她等死的样子，雅洁是成年人，我作为医生和朋友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黄丰收抹了把眼泪，哽咽着问，“那她自己的意思呢？不做手术吗？”
许琛叹了口气，“这个瘤的位置在脑干旁，紧贴着呼吸和心跳的中枢，手术过程中，任何一个毫米的偏差都可能让她醒不过来，即使成功，也可能出现术后昏迷和偏瘫，甚至认知障碍。”
吕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琛看着这对悲伤的父母，尽量保持平静地说下去。
“雅洁一直不愿意做手术，她说，如果生命只能停在手术台上，那她宁愿漂漂亮亮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孟凡坐在最远的角落，始终没有吭声。
许琛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所有的疑惑。
黄雅洁年纪轻轻，为什么总把时间紧迫挂在嘴边，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等自己这簇烟花燃尽的那一刻。
孟凡慢慢摸索着手腕上的纹身，抬起眼来，“那她为什么要去美国？”
“雅洁想去美国接受手术。”许琛对上孟凡的目光，“国内的医疗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去美国并不会提高成功率，只是雅洁说……她想离孟先生你远一点。”
孟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琛继续道：“她说，如果手术失败，你只会以为她留在了美国，不会怀疑，也就不会难过。”
孟凡沉了口气，“她不是不想做手术吗？为什么又突然同意了？”
许琛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
“因为她想再争取一个能跟你在一起的机会。”
“如果成功了，她就回来找你，如果失败，她就从你的世界消失。”
孟凡的瞳孔猛地一缩，牙关紧紧绷住。
许琛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把大锤一样，生生把他的心凿出了一个大洞。
有种窒息的感觉。
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次日清晨。
黄雅洁缓缓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听得见窗外的鸟叫声。
她朝着天花板眨眨眼，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醒了？”
孟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倾着身子看她，眼里满是血丝，但眼神清亮，带着温暖的笑意。
黄雅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弯弯眉眼，“嗯，醒啦。”
孟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叔叔阿姨昨晚在这守了一整夜，我怕他们熬不住，劝他们回去休息了，晚点他们会再过来看你。”
“嗯，”黄雅洁声音软软的，“谢谢你。”
孟凡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小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黄雅洁眯了眯眼睛，笑起来像以前一样甜，两颗小虎牙尤其可爱，只是笑得有点虚弱，像一朵开累的花。
“对不起啊，孟凡，瞒了你这么久。”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医院里，自然就知道瞒不住了。
瞒着大家这件事她一直心怀愧疚，特别是对孟凡。
眼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不要说对不起。”
孟凡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呢，他们都说你是大嘴巴，什么秘密都藏不住，这不是挺厉害吗？竟然能瞒这么久。”
黄雅洁一听，扬起脸，摆出个骄傲的表情，“那当然啦，我很厉害的，嘴巴严着呢。”
孟凡忍不住笑了，一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水润润的光。
忽然，黄雅洁小声说道：“孟凡，其实我最不想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看你难过的样子，你皱眉的时候不好看。”
“我知道。我都知道。”孟凡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可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所以误会了你，还凶了你，我现在心里更难受。”
黄雅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孟凡用手指轻轻按住。
“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担。”
黄雅洁微微一怔，“以后？”
孟凡点点头，“对，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以后，很长很长的以后。”
黄雅洁望着男人坚定的眼神，眼眶倏地红了。
以黄雅洁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承受去美国的颠簸了，也没有必要。
孟清源协调了第一中心医院最好的手术团队，并通过正规的会诊流程邀请许医生参与，为黄雅洁的手术做了最充足的准备。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
这两天，孟凡一直守在医院里。
三个姐姐轮流过来送饭，姜时和苏叶也常来，病房里总是很热闹的。
秦朗来时带了一副扑克牌，非要和黄雅洁玩谁输了谁贴纸条，结果自己被贴了一脸。
大家都很默契，没有人提起手术的事。
轻松的气氛就像来孟凡和黄雅洁两个人的家做客一样。
时间一晃来到手术前一天晚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黄雅洁坐在床边等孟凡剥橘子给她，忽然开口，“孟凡，你还记得你扔的那个戒指吗？”
孟凡一愣，抬起头，“我扔到你家楼下灌木丛里那个？”
“嗯。”黄雅洁嘿嘿一笑，“你走以后，我自己找到了，厉害吧？”
孟凡想到她小小的身影在灌木丛里找戒指，心头就紧得发疼。
“找了很久吧？”
黄雅洁没否认，只是把脸往他肩上靠了靠。
“我偷偷戴了一下，尺寸刚刚好，孟美丽，你怎么那么了解我呀？连戒指的尺码都买的这么合适，款式也合我心意，我喜欢。”
孟凡轻摸着她的后脑，“你喜欢就好。”
黄雅洁抬脸看他，“你能不能去我家帮我把戒指拿过来？我想再看看，就在客厅的桌子上。”
“行。”孟凡立刻点头，“你等着我，我回去拿。”
他开车回到黄雅洁的公寓。
戒指果真就放在茶几上。
孟凡拿起来，正打算走，余光注意到旁边一张写满字的纸。
《黄雅洁人生要完成的100件事》
一项一项看下去，孟凡的眼睛越来越热，眼眶渐渐盈满了泪水。
她这么热爱生命，一定不会被带走的。
看到最后，只剩下一项没有打勾。
【在摩天轮最顶点接吻】
孟凡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霁礼，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