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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孟凡敲开孟清源办公室的门，“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孟清源正在翻一沓资料，头也不抬，“说。”
“我想带雅洁出去一趟。”
“胡闹。”孟清源把资料一合，抬起头，“雅洁明天做手术，你这个节骨眼上带她往外跑？你拿她的命开玩笑吗？”
孟凡没吭声。
到底是自己儿子，孟清源的心一下子软了半截，叹了口气，声音缓下来。
“小凡，我明白你心里不好受，可越到这种时候，你越不能乱，如果连你都稳不住，雅洁怎么办？”
“嗯，我知道了。”孟凡点点头，“你放心吧。”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又停下来。
“爸，你跟我说句实话，明天的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身后安静的瘆人。
孟清源始终没有回答。
孟凡等了几秒，再次点点头，“我知道了。”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孟凡靠在病房外的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睛干得发疼，可就是流不出泪来。
过了几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黄雅洁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见他进来，眼睛一弯，“你回来啦？我刚刚差点把遥控器按坏，这医院的电视比我太奶奶还老。”
孟凡笑了笑，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她最喜欢的鹅黄色连衣裙，又翻出一顶浅粉色的渔夫帽。
“把衣服换了。”
“啊？现在？”黄雅洁眨眨眼，“大晚上的你要带我私奔啊？”
孟凡把衣服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身上病号服的扣子，挑眉道：“对，这位在逃公主，愿不愿意跟我走？”
“愿意！”
黄雅洁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下床，被孟凡按了回去。
“先把袜子穿上。”
“哦。”
孟凡帮黄雅洁穿戴整齐，带着她蹑手蹑脚溜到住院部的大门口。
值班的门卫大叔正在往里探头张望，见到他俩，立马迎上来，“一定早回来，全须全尾地回来，否则我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放心。”孟凡从随手拎的袋子里掏出一条和天下，塞进门卫怀里，“谢谢了。”
门卫大叔又瞅了瞅黄雅洁。
小姑娘从孟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了吐舌头，笑得没心没肺。
大叔打开门，朝他们一招手，“快去快回！”
孟凡带着黄雅洁迅速跑出门。
身后，大叔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千万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回来……”
车子一路往郊区开。
黄雅洁趴在车窗上，轻轻哼着歌，小腿一晃一晃的。
“孟凡，我今天好开心。”
“还没到呢，就开心了？”
“嗯。”她转过头，眼睛里映着车窗外流动的光，“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开心。”
孟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我也是。”
不久后，车子停进游乐园的停车场。
已经接近闭园时间，大批游客从正门涌出来，带着孩子，抱着玩偶，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外走。
只有孟凡和黄雅洁，逆着人流往里走。
黄雅洁仰头看着那些五光十色的游乐设施，眼睛亮闪闪的，“孟凡，这里快要关门了，我们还来得及玩吗？”
“当然，”孟凡扬扬下巴，“有我在，一切都来得及。”
他带着黄雅洁径直来到摩天轮脚下。
巨大的轮盘还在缓缓转动，灯带在夜色里一圈一圈地亮着，倒映在黄雅洁瞳孔里，像无数颗缓缓升起的星。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哥看见他们，热情地连跑过来，“孟先生是吧？程总都交代好了，今晚的摩天轮会专门为二位开最后一圈。”
“谢谢。”孟凡伸出手，“请吧，我的小公主。”
黄雅洁眸光闪了闪，跟着他坐进一节轿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像被隔绝到了很远的地方。
轿厢缓缓上升，整座城市在脚下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近处的灯，远处的楼，成片成片的霓虹，像被打翻的星河，从四面八方蔓延而至。
黄雅洁满脸兴奋地看着窗外，“孟凡，你快看！好漂亮啊！”
“是啊，好漂亮啊。”
可孟凡并没有看外面的风景。
他一直看着对面的女孩。
看她的侧脸，看她被灯光照亮的脸颊，和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
眼看摩天轮越升越高，孟凡往前倾身，轻声唤她，“雅洁。”
“嗯？”黄雅洁转过头，对上男人炽热的目光。
“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然后，再等你写下下一个100件事，1000件事。”
话音落，孟凡吻住了她。
轿厢刚好升到最高点。
整座城市，万家灯火，皆在他们脚下。
孟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来，钻石璀璨，在这样的夜里亮得惊人。
“黄雅洁。”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黄雅洁的睫毛狠狠一颤，泪珠夺眶而出，“孟凡……”
“你愿意吗？”孟凡又问了一遍。
此时此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他只要一个答案。
黄雅洁拼命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我愿意！我愿意！我特别愿意！”
孟凡拿起戒指，轻轻戴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你看，我就是很了解你，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孟凡，你真是个大笨蛋，可是……”黄雅洁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我好喜欢你。”
摩天轮仍在缓缓转动，两个依偎的剪影落在整片夜色之中。
回到医院时，门卫大叔正站在楼门口伸着脖子张望。
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才算松口气，“哎呦，可算回来了！我的祖宗哎！”
黄雅洁冲他比了个V字，“大叔，我被求婚了呦！”
“呦！是吗？恭喜恭喜！快进去吧！”
大叔看着两人走进电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不禁唏嘘。
这医院每天都有人住进来，也每天都有人离开。
多好的姑娘啊。
祝她一切顺利吧。
黄雅洁的身体着实虚弱不少，出去一趟就累坏了，洗漱完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手上还戴着那枚钻石戒指。
孟凡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伸出手，将黄雅洁的手拉过来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不要离开我。”
“黄雅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滴滴落在黄雅洁的手背上。
想到明天可能会失去她，巨大的痛苦便将他紧紧地包裹住，就像套在头上的塑料袋，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
他承受不住。
不过，孟凡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时间用来崩溃。
凌晨一点，他离开了医院。
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黄雅洁不会太早醒过来。
时间来得及。
孟凡开车去了城北的沐云寺。
山路崎岖，车灯照亮前路。
他来到山门前，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位小师父站在门内，披着灰青色的僧衣，双手合十，朝他微微欠身。
“施主，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