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勋用了各种办法又找了两个月,依然没把人找到。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开车去了桐桐家。
那次与姚怀柔一起陪桐桐过完生日,他送孩子回家时来过一次。
一直等到傍晚,远处开过来一辆白色保姆车,缓缓停在院门口。
一个中年模样的妇女先下了车,而后一个小女孩跳了下来。
是桐桐。
霍敬勋推开车门走过去,“桐桐。”
桐桐转过头,一时怔愣,“你是……霍叔叔?你怎么来了?”
一年多没见,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头发还是扎成两个马尾。
霍敬勋温柔地笑笑,“我有些关于怀柔姐姐的事想问问你,方便吗?”
桐桐想了想,点点头,“来家里说吧。”
进门后,保姆很快端了茶过来。
他道谢后在沙发坐下来,简单环顾了一下这个家。
很大,装修也很讲究,可是透着冷清。
“你爸爸几点下班?”霍敬勋问道。
桐桐轻轻摇头,“我爸爸常年在国外,一年最多回来两次,家里只有我和保姆阿姨。”
她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以前妈妈在家养病的时候,有怀柔姐姐照顾她,家里还挺热闹的,可是妈妈走后不久,怀柔姐姐也走了,家里就冷清了。”
霍敬勋的目光扫过电视柜,被上面摆放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一张桐桐小时候的写真。
还有一张是姚怀柔和桐桐母女俩的合影。
她站在最左边,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露出整齐的牙齿。
阳光落在脸上,明媚到晃眼。
霍敬勋盯着那张照片,轻声问道:“桐桐,你知道怀柔姐姐去了哪吗?”
姚怀柔对经纪人元媛充满感激之情,否则也不会在对方的最后时光里守在病床前。
这样的人不可能丢下桐桐不管。
她可以不联系任何人,但一定会联系桐桐。
可是,桐桐说不知道。
“前段时间我过生日,怀柔姐姐回来过一次,她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很好,我问她去了哪里,她说她去了一个很纯粹的地方,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很纯粹的地方……
很有意义的事情……
霍敬勋完全猜不出来。
“桐桐,你能把怀柔姐姐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桐桐看着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行,怀柔姐姐特意交代过我,不要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任何人。”
霍敬勋的心沉了一下。
桐桐仰着脸问他,“霍叔叔,你们怎么了?你联系不上她吗?你跟她吵架了?”
霍敬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黯然,“没有吵架,是我说了一些伤害姐姐的话。”
桐桐皱起眉,“为什么?姐姐那么好,你为什么要伤害她?难道是因为网上的那些谣言?”
“桐桐你还小,不要过多地了解这种事。”
“我不小了,这些事情我都明白的!”桐桐挺直腰板,语气很认真,“那些都是造谣,我相信怀柔姐姐绝对做不出那种事情。”
闻言,霍敬勋的喉咙阵阵发紧。
连一个孩子都知道信任是什么,他却不懂。
桐桐又说,“霍叔叔,你还记得吗?那次我排队买冰激凌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在我身后靠得很近,怀柔姐姐以为他偷拍我,还跟他生气了。”
霍敬勋点点头,“记得。”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紧张吗?”
“为什么?”
桐桐抿了抿嘴,“因为怀柔姐姐小时候被她继父欺负过。”
霍敬勋呼吸一滞,“她亲口说的?”
“是,不过不是跟我说的。有一次她跟妈妈谈话,我偷听到的,她继父很坏,会偷看她洗澡,还在家里装监控,偷拍她换衣服,怀柔姐姐跟她妈妈说,她妈妈也不管,只顾着疼爱弟弟。”
桐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浮起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
“怀柔姐姐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才跑去做练习生的。”
这个瞬间,霍敬勋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他想起姚怀柔喝醉后趴在他肩上说“我很久没被人好好抱过了”。
想起她在游泳馆把脸埋进他怀里说“如果以前就认识,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那些渴望被关爱、被保护的样子……都是真实的。
“怀柔姐姐经常跟我说,女孩子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生活,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想要什么,都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
小姑娘看着霍敬勋,眼眸干干净净,“霍叔叔,怀柔姐姐是一定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你要相信她。”
“我……好。”
临走时,霍敬勋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桐桐,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桐桐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
从桐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初冬的雨细而密,打在脸上像针尖一样刺凉。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对话。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本想直接回家的,可车开到一半,突然打了方向盘,拐上另一条路。
直奔听澜湾。
是姜时开的门,“霍老师?”
“程总在吗?”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程霁礼的声音。
“晞晞!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儿!”
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身影冲出来,穿着一身连体的动物造型宝宝服,朝天揪在头顶一跳一跳的。
两岁的宝宝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直地撞到霍敬勋腿上。
“叔叔好!”
霍敬勋弯下腰,把身子放得很低,“晞晞你好,打扰了。”
程霁礼从里面追出来,一把将晞晞捞到怀里,“霍老师来啦,进来坐吧。”
“我就不坐了。”霍敬勋侧身进门,将寒气挡在门外,开门见山道,“程总,你知道姚怀柔去哪了吗?”
程霁礼一愣,“不知道,那臭丫头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不过前两天她给我发了封邮件,是张照片,说她一切都好,让我们别惦记。”
“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程霁礼掏出手机,单手划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张自拍。
姚怀柔穿着一件朴素的羽绒服,头发简单梳了个马尾,背后有蓝天白云和连绵的山脊线。
就像桐桐说的,她瘦了,也黑了。
但眼里的光异常明亮。
“程总,麻烦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还有她的邮箱地址也发给我。”
程霁礼收起手机,“你要这些干嘛?你看上她啦?”
“……孩子在这呢,你说话注意点。”姜时拍了程霁礼一巴掌,再看向霍敬勋,轻声问,“霍老师,你找怀柔有急事?”
霍敬勋没有回答。
程霁礼把晞晞放在客厅的地毯上,撅着屁股和小家伙玩顶牛。
宝宝可认真了,脸蛋子都在使劲,把小脸憋得通红。
霍敬勋犹豫片刻,开了口,“姚怀柔和她父亲的关系怎么样?好还是不好?”